剧情正文
很抱歉,刚刚各位描述的,是一场虚假的记忆。
诚如电视台的人所说,除了审稿之外,接下来的流程顺畅了不少。
我私下叮嘱了悦悦,提交某些反差明显的稿件时,可以先修饰一下投稿人的言辞。
安排妥当后,便马不停蹄地开始敲定节目的其他细节。
场地、拍摄时间,以及找许墨一遍又一遍地确定双方“辩论”举证的方式……
一周的时间匆匆过去,很快到了节目录制的日子。
整理好所有资料后,距离录制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余光瞥到没有动静的手机屏幕,我不由加快了脚步。
这个时间许墨应该已经到了吧……这样想着,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我抱歉抱歉,我可能要晚几分钟到了……
听到我焦急的语气,许墨的声音中带上了几丝安抚。
许墨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我在后台休息室等你。
??许教授来,喝茶喝茶!
爽朗而殷勤的陌生男声从听简那头传来,我不由愣了一瞬。
我有人在接待你了吗?
许墨嗯,我们聊得很愉快,不用担心。
我行,那待会见了~
我有些疑惑地挂断电话,匆匆拦下一辆出租车向电视台赶去。刚到后台,便看到悦悦站在休息室外向我开口。
悦悦老板,嘉宾们都已经到齐了,正在里面和许教授聊天呢!
我等等,是嘉宾们在接待许墨?
悦悦对啊,他们聊得可开心了,我们都插不进嘴呢!
我哈哈是吗,那我去看一眼,你快通知人准备吧~
我佯装不惊讶地笑了笑。今天的嘉宾在印象中都不是好相处的性格,许墨又一向不喜欢客套的社交,怎么会……
与此同时,我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一声客气的询问旋即传入耳中。
??……那许教授,我孙子自从被他爸妈接走后,脾气突然变差了会是什么原因呢?
我放轻脚步,看到几个嘉宾正坐在沙发上专注地倾听着,身体微微前倾。
许墨唇角挂着礼貌的笑意,接过老人递来的茶杯。似是留意到我的动静,他隔着人群向我看来。
我冲他眨眨眼,自然地坐到他身边。许墨随手将茶杯放到桌上,而后侧首,对一旁的老人温声解释。
许墨发育期的孩子,镜像神经元会比成人更活跃。从生理上来说,也就更容易受周围环境影响。
许墨如果性格的确是突然改变,或许是由于新环境中存在情绪管理有问题的人,可以多留意一下。
老人真别说,他爸三天两头带人回家打麻将!原来根在这儿!
老人两辈子加一块了,还没折腾明白怎么带孩子……
我另倒了杯茶递给许墨,顺势接下话茬。
我您怎么会有两辈子呀?
老人害,就几天前,我脑子里出现了段好些年的记忆!
老人什么小区,医院,还有遛弯经过的中央广场……每段画面全都一清二楚!
许墨拿起茶壶,给老人添了杯茶。
许墨说到中央广场,我也有些印象。
许墨那段记忆里,它的钟楼好像因为事故遭到了损毁。
一旁的中年男人摩挲着水杯,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男人我怎么不太记得……
像是随手往湖中掷下了一颗石子,一时间众人或呢喃或思考,我看向许墨,恰好和他投来的目光撞在一起。
对上他沉静的眼瞳,我隐隐明白了他似乎想要做什么,立刻装作恍然的样子。
我仔细想想的话,我倒是也有那么点印象。
我钟楼……的确停摆了好几天才有人来维修,还有人投诉过。
留意到我们的对话,老人敲了敲拐杖,一锤定音似地开口。
老人对,我也记得清清楚楚!
男人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回事……
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两下,发出不易察觉的嗡呜声。我扫了一眼,偷偷捏了下许墨的手心,然后微笑着起身开口。
我拍摄时间快到了,各位先移驾化妆间做上台准备吧~
我还有什么讨论,咱们留到场上再说。
顶光将几十平方的空间打亮,柔软的真皮沙发对立摆放着,右侧的扶手旁都放置了立麦。
许墨独自坐在对面的坐席静静倾听,看上去有些势单力薄。而另一旁坐席的六位嘉宾则侧头交谈着,不时传出轻松的笑声。
身旁的人发言完毕后,一个中年男人自信地拿过话筒,开始分享起自己的“前世记忆”。
滔滔不绝地讲述了二十几分钟“流落天桥”的经历后,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立麦。
中年男人说得我口都干了……好了,我发言完毕。许教授,对此你有什么想反驳的?
许墨淡淡地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许墨的确是很有趣的观点。不过我在想,如果那段记忆都是真实的……
许墨那我们所“经历”的那个社会,也应该有着相同的细节。
坐在正方席左侧的一个女孩迫不及待地开口。
女孩我常去的那家商场,里面的品牌变了一大半!
许墨可过于个人化的经历,很难有参考性。有没有更社会性的证据呢?
许墨巧妙地将论述重新推了回去。冥思苦想了片刻后,女孩迟疑着开口。
女孩那段记忆里,好像没有现在这么多Evolver。这种,应该算是社会性的证据?
许墨可以请你具体描述一下吗?
女孩就是大家都过着普通的生活,每天正常地上下班,从来没听说过Evol什么的……
许墨直到出现了几起事故,Evolver的存在才暴露在公众视野中,对吗?
许墨说着,慢条斯理地合上了手中的资料。
许墨大部分以“Evol不存在”为主题的文艺作品,都是这个走向。
许墨我刚刚翻看了节目前的问卷,发现你和正方席上的各位都曾观看或阅览过类似的作品。
许墨所以你要如何确定,潜意识不是受到了小说的影响呢?
许墨的话适时地引起了现场不大不小的讨论。女孩咬紧了嘴,一时无法反驳,身旁的老人却笃定地开口。
老人我可以再举个别的例子。
老人上辈子里,中央广场的钟楼因为事故停摆了好几天。你问问其他人,保准都记得这回事。
老人这一点,应该跟什么小说扯不上关系吧!
嘉宾席上的其他几人也纷纷表示赞同,许墨甚至也肯定地点了点头。
许墨的确,这个事例可以排除基于过去经验而形成认知的基模因素。
许墨但它也恰好证实了,锚点效应会对判断造成影响。
许墨获取信息时,人总是会以第一手听闻的信息作为锚点,却很少确认它本身的真实性。
老人重重地敲了下拐杖,蹙起眉头。
老人解释这么多有的没的,是想说这我也记错了?
老人许教授,这事你不也记得一清二楚吗?
许墨如果我说,它并不存在呢?
许墨说着,向台下的我看了一眼。我会意地拿起对讲机,对导播低声交代了几句。
演播室后方的屏幕旋即显示出一段影像。
“我怎么不太记得……”“仔细想想的话,我倒是也有那么点印象。”……
画面上,录制前后台的讨论完整地重现在眼前。
许墨的视线落到满脸疑惑的众人脸上,抬起桌上的立麦。低沉的嗓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许墨很抱歉,刚刚各位描述的,是一场虚假的记忆。
许墨事实上在休息室的时候,这场录制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