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水语之约

相关卡面

SSR

沉瘾

进化前
进化后

约会剧情

我沿着实验机构有些破旧的楼梯,一路下到最深处。

走廊幽深,厚重的玻璃窗透出外面幽邃的海,偶有鱼群的影子投到地面。

我加快脚步,用力推开了尽头那扇沉重的大门。

许墨“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实验室正中央的巨大水槽发出了轻微的水流声,一道身影从高处缓缓游下。

我没接他的话,“啪”地一声把一纸报告拍在水槽的玻璃壁上。

“许墨,我的团队去了你说的那个实验室,但里面全是奇形怪状的东西,它们还会动。”

“我们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清理干净,甚至差点有研究员受伤了。”

许墨“看上去你们确实找对了地方,恭喜。”

他优雅地轻摆鱼尾,不慌不忙地降到与我平齐的高度。

本就有些苍白的皮肤在冷光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质感,一双眼好看地微微弯起,声音都带着几分蛊惑的温柔。

与他目光相接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呼吸一滞,指尖也不禁收紧了一点儿。

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又被他带走了,我强迫自己挪开视线,正了正声音,让自己听上去更严肃些。

“你不打算解释点什么吗?”

许墨扬起唇角,贴近玻璃认真地看起报告,还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墨“那些会动的东西就是你想找的实验体,它们是移植了人鱼细胞的小型啮齿类生物。”

许墨“从这张报告看……你们处理得很不错。比起单纯的灼烧,它们对于强酸的耐受性确实更低。”

许墨“和我预计得差不多。”

他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令我一口气堵在喉头,恨不得穿到水槽里抓住他。

“你既然有所预计,那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那里很危险呢?”

许墨“因为你当时只询问了它们的位置。”

许墨“而且我非常相信你和你的团队,就算我不回答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你们也能找到最优解。”

许墨“实际上,你们的探索也的确非常成功,不是吗?”

许墨格外坦然地弯着眼,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好。

我就知道这人不能轻易相信。

可他偏偏又是唯一一个真正了解这座研究所的人。

我蹙眉盯着他,他也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最终,我还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伸出手指隔着玻璃,在他脑袋的位置用力戳了好几下。

“成功应该建立在‘可控’和‘安全’之上。”

许墨“可正因为有不稳定要素,才会有新发现。”

他唇边的弧度更大了,也学着我的样子用指尖在水槽的另一侧点了点我的额头。

许墨“研究员小姐,你不应该感谢我,为你提供了一个新的研究方向吗?”

“要真想获得我的感谢,我建议这位人鱼先生直接承诺不再故意隐瞒信息。”

我走到水槽旁跳动着数字的仪器前,轻轻拨动了其中一个控制钮,转头凝望向他。

“不然我不保证,明天为你输送过来的营养液里,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成分。”

他笑出了声,好像觉得我的“威胁”格外有趣,但还是投降般举起了双手。

许墨“那今天你还会正常地为我维护水槽吗?”

“根据你的后续表现来决定吧。”

见自己多少扳回一城,我语气轻快了些,重新把视线投向一旁屏幕上的数字,操控起那些复杂的按钮。

一声轻笑落到我的耳畔,但我转头看过去时,许墨只无辜地递给我一个询问的视线。

莫非他早知道了我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才这样一次次肆无忌惮地逗我吗?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思绪先抛到一边,仔细通过数值确认起许墨的状态。

呼吸、心率、体温、血压、氧饱和、疼痛指数……

“你的状态看起来不错,虽然离‘健康’还有不少距离,但是比我们刚见面时好太多了。”

“就是维持人鱼状态时会很痛的问题还是没法解决。”

我看着排排数据中那唯一一个异常值,忍不住小小地叹了口气。

“昨天注入的止痛剂还是没用吗?”

许墨“说不定是直接影响中枢神经系统的药物,对我的作用有限。”

他语气淡淡的,甚至带了点安抚的意味,似乎那个无时无刻被疼痛包围的人并不是他。

末了,他还有几分玩笑似地丢出个格外危险的提议。

许墨“或许你可以试试加大剂量。”

我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往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录下这次他的数值变化。

“你的抗药性很高,但依旧会对药物产生依赖。”

“我再试试别的办法。”

许墨“那不如……直接把我放出来。”

他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悠悠吐出的话语混着水槽内轻微的水流声,荡漾出蛊惑的韵律。

许墨“这样一来,你不仅不用再尝试各式各样的止痛剂,还能获得一个‘搭档’。”

就算不看他,我也能感受到那股充满深意的目光,似乎我的一举一动,都是他想探寻的某种答案。

我干笑了两声,按下最后一个按钮,完成今天的水槽调试。

“这个提议听上去不是很好。”

许墨“真可惜。”

像是对我的回答早有预料,他无所谓地叹了口气,继而摆动着尾巴游动起来,像是享受着被细心调节过后的环境。

我看着他放松的姿态,心中莫名也多了些安心感,半是玩笑地调侃道。

“不过我可以往你的水槽里放点儿水草,给你丰容,让你更开心一点。”

许墨“水草?你好像还是不太了解我。”

许墨“比起放水草,有件更简单的事更能让我开心。”

“是什么?”

许墨“明天也来跟我说说话吧。”

许墨“你会跟我说外面的事,会告诉我那些我还没接触过的知识。”

许墨“而且……我很喜欢你。”

那双好看的眼睛直直地望到我的眼底,似笑非笑。

他总这样说着不知真假的话,但也总能让我的心跳因为他跳动得更快一点。

几个月前。

我看着这座一半伫立在海岸边,一半没入水下的研究所,心里有些复杂。

脚下是深色的粗糙砂石,头上是阴沉压抑的厚重乌云,耳畔有风声和海浪呼啸。

不远处,一座高耸的休眠火山像是沉默的巨人,漠然地俯瞰着一切。

我曾经……梦见过这个场景。

也是同样奇异的研究所,也是同样阴翳的天空,和巨大的火山。

我甚至隐隐有种它会再度喷发的错觉。

周围研究员讨论的声音传入耳畔,拉我重新回到现实。

研究员A“你确定这座荒废了的研究所里真的有研究人鱼的一手资料吗?”

研究员A“把研究所建在这么一个孤岛上……怎么看都觉得……”

研究员B“这选址不是很讲究吗?人烟稀少,多适合人鱼。”

研究员C“你是负责人,你来决定吧。我们要不要进去?”

听着他们的讨论,我比对了手上的资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机构几年前就没有再发表过新的文献。”

“但他们的很多数据和实验,确实是通过直接研究人鱼得来的。”

我扬高声音,笃信地看着周围的研究员们。

“我们的实验室建立至今,不就是希望能研究人鱼,让人类也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现在既然有了点线索,当然要去看。”

我定了定神,无视了眼前这些和梦境似是而非的景色,率先推开了眼前的铁门。

我可是科学家,梦不过就是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研究所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金属制的自动门半开半合,已然布满了锈迹。

各类仪器和实验台上都覆着厚厚一层灰尘,偶有一两台设备的指示灯仍在微弱地闪烁。

我们详细地查看着周围还能辨识的文件,试图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探寻中,我找到一道不断向下延伸的旋转楼梯。

“我先下去看看,要是太长时间没上来,你们再来找我。”

我对周围的人交代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向下探索。

海水的潮气越来越重,周围的墙壁逐渐被玻璃替代,展露出外界幽邃的海,让我有种在深入大海心脏的错觉。

最终,我抵达了一处光线晦暗的悠长走廊。

尽头处的门后,有一丝微光泄出。

实验室内,一切都显得过于静谧,唯有仪器偶尔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深海晦暗的光影透过四周的玻璃墙,投在地面和落灰的器械上,绘出摇曳不定的花纹。

实验室的中央,一座巨大的水槽静默地伫立着。一条人鱼悬浮在其中,头颅微垂,像是睡着了一般。

我的呼吸一滞,脑中几乎一片空白。

我从小就听过人鱼的故事,听着他们能使用被称为 Evol 的强大力量,能在海里自由生活。

他们住在珊瑚和贝壳的房子里,不用担心地震,也不用担心暴雨,随时随地都能吃饱肚子。

当时的我总希望,在陆地上的普通人或许有一天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不用再面对那些灾害。

怀揣着这个看似幼稚的心愿,我努力成为了一名科研学者,专攻基因学。

我成立了自己的研究室,招募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试着研究出,能让普通人在破败的陆地也能轻松活下去的最优方式。

而当一切的起点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竟一时有些不敢上前。

他……真的是人鱼吗?人鱼睡觉时,都会像他一样安静,一样好看吗?

我不由自主地看着他纤长的睫毛,看着光线在他脸上勾勒出亮色与阴影。

思绪散漫间,人鱼突然没有征兆地侧过了头,一双沉静的暗色眼睛透过朦胧的水与玻璃,悠悠落到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几乎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我们沉默地对视着,直到人鱼眨了眨眼,双唇翕动。

许墨“你好。”

或许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他的声音中带着点轻微的沙哑。

声音透过水,与周围低频嗡鸣的仪器共振出某种奇妙的回响,让我的心跳更快。

有的故事里说,人鱼的话语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不知传言真假,也不知道眼前的人鱼是否真的拥有这样的能力。

但眼下,我确实在他的目光中,魂不守舍地一步步靠近,伸手贴上冰凉的玻璃。

他像是对我的靠近很开心,一双眼弯出漂亮的弧度,随之尾巴一扬,拨动水流。

光影晃动,淡紫的鱼尾闪着金属般的光泽,折射着水槽顶部的人造光线,像有萤火随着水流摆动。

整个实验室似乎都在以他为中心,荡开层层叠叠的波纹,好像冰封太久的海终于重新开始流涌。

他一直游到与我几乎平齐的位置,抬起手贴在了玻璃的另一侧,像是与我掌心相贴。

明明指尖传来的只有玻璃冰冷的温度,我却还是感受到一阵奇妙的颤栗。

许墨“我的名字是许墨。”

许墨“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陌生的研究员小姐?”

这个距离下,他的一切都格外清晰地映入我的眼。

他骨骼分明,甚至有种清瘦的脆弱感,皮肤在水光下闪着珍珠一样的色泽。

他的头发于水中浮散开,像是一捧温柔的夜色。

一双眼线条狭长,眸色深邃又澄澈,怎么都望不到底,好像比外面的深海更让人沉溺。

大概是见我太久没有回应,他的眉头也有些探究似地蹙起。

许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逸散的思绪终于重新聚拢成束,我眨了眨眼让自己冷静下来些,礼貌地对他笑了。

“我叫 XX。”

“我没想到能亲眼见到一条人鱼,更没想到还能这样对话……实在是件很难得的事。”

许墨“能再次见到人,对我来说也是件很难得的事。”

许墨笑了笑,在水中似是惬意地摆了摆尾,话音娓娓。

许墨“你想和我聊聊?”

“欸?你愿意吗?”

我的眼睛瞬间一亮,往水槽的方向贴得更近了一点儿。

他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吗?在这里多长时间了?他的 Evol 是什么?

我刚张开嘴,又想到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这里也不是我的研究室。我嗫嚅片刻,还是选了最核心的问题。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允许我适当地研究一下你吗?”

许墨“我很乐意配合你。不过……如果你想研究人鱼的话,我未必是个好选择。”

许墨“毕竟我只是一条人造的人鱼。”

“人造?”

我睁大了眼,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许墨“这里曾经做过不少改造人鱼实验,我是其中一个成功案例。”

“也就是说……你原本是普通人?”

我愣住了。

我以前确实听说过,有研究所试图让人成为人鱼,但这也太荒谬了。

且不说这会有很大的伦理问题,普通人和人鱼在基因上就有不同。

“这样的研究真的可行吗?这个机构到底在做什么?”

我忍不住又上下打量着许墨修长的鱼尾,声音也不禁越扬越高。

他或许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手在我肩膀左右的位置拂了拂,像是想让我冷静一点。

许墨“这个实验并不完全,存在副作用和遗留问题。”

许墨“真正的人鱼拥有 Evol,并且能使用 Evol,在短期内化作人形。”

许墨“我本质上依旧是普通人,需要通过外力,才能长时间维持人鱼的形态——比如那几个用来模拟和增幅 Evol 的机器。”

许墨“而且……这个过程中,会有很强烈的痛觉。”

“强烈的痛觉?也就是说……你现在其实很痛?”

这人语气淡然,面色平静,简直像是在和我进行某种学术交流,完全看不出一点儿异常。

许墨“是的,那边的仪器用来调整水槽的各项参数,也在实时反映我的状态。”

许墨“我可以教你怎么操作它。”

我半信半疑地照着他的介绍操作起来,但不一会儿,就紧紧皱起了眉毛。

他的身体维持在“存活”的最低界限,而且正如他所说,他的疼痛指数高得不正常。

血压、心跳和大脑活跃区域,也确实符合强烈疼痛造成的异常状态。

偏偏这个人看起来还自然得不得了,和他说了这么久的话,我都对此毫无察觉。

“你……很痛吗?”

许墨苦笑着点点头,声音比之前还要轻柔。

许墨“你可以帮帮我,放我出来吗?”

眼前异常极端的数据不断闪动,我心中隐隐一软,甚至有些无法直视他望来的目光。

“我要怎么做?”

许墨“水槽侧面有一个拉杆,只要拉动它就好。”

我闻言快步走了过去,果然在水槽的金属接口处看到了一个玻璃破碎开关。

正想打破它,拉下拉杆,我却赫然看到开关上嵌着一行红底黑字的警告。

我霎时怔在了原地。

或许是见我没有后续的动作,许墨的语气更为温和,但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急切。

许墨“没有找到吗?”

理性和本能几乎在刹时间发出警报。

直到这个瞬间,我才意识到一个一直都被我忽略了的问题。

这座研究所废弃了这么久,许墨到底是怎么一直活下来的?

这座研究所被废弃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我的后背升起,原本美轮美奂的水波在此刻似乎都带上了些压抑。

我慢吞吞地重新走回许墨面前,尽量维持着和之前一样的表情和语气。

“我们还是先更多地了解一下彼此比较好。”

“你可以告诉我,这座研究所到底为什么被废弃吗?以及——”

“原本的研究员都到哪里去了?”

许墨“糟糕,好像被你发现什么了。”

许墨的双眼微微眯起,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找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东西。

许墨“你该不会觉得大家都被我吃掉了吧?”

他慵懒地拨了拨尾巴,在水槽内随性地游动了几下,离水槽的外壁远了些。

许墨“我不吃这些,水槽内的营养剂足够我生活了。”

水波随着他的动作摇曳,光线也如涟漪般晃动,模糊了水与空气的边界。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的微笑比之前多了一丝锋锐,让我有种自己被捕食者盯上的紧绷感。

许墨“不过,我很赞同你刚才说的。”

许墨“我也想多了解你一些,研究员小姐。”

“许墨,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许墨“嗯?你不是每天都在问我问题么?”

“我这个问题比较冒昧……你不回答也可以的。”

我话音刚落,许墨已经了然地扬了扬眉。

许墨“如果你是指那些记录在案的实验事故,我承认都与我有关。”

听到他如此坦然地承认,我抿了抿嘴,缓缓收起了研究员给我的那些关于许墨的事故报告。

我这样的小动作也被许墨的视线敏锐捕捉,他反而心情极好地扬起嘴角。

许墨“你觉得我很危险?”

“不然呢?”

许墨“那你为什么还要每天在这里,陪我说话呢?”

我被他噎得喉头微哽,莫名一股热意涌上脸颊,我撇开视线。

“明明是人鱼,怎么口才这么好。”

唉,算了,我要是他,被人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我也会想制造些大动静吧。

我在心里嘀咕着,干脆摇了摇头。

“我们还是聊点更实际的东西吧。”

我拿出最近找到的研究所地图,在其中一个房间上画了个圈。

“这个房间我们一直进不去,你知道它是做什么的吗?”

许墨“只是用来囤实验器材的仓库而已,不算太有价值。”

“但这里的很多实验设备都是专门定制的,对我们来说也是不错的收获。”

许墨“既然这样,要不要去三楼的办公室看看?应该可以找到开门用的门禁卡。”

“真的?”

许墨“真的。”

许墨回答得很快,但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那间办公室里不会有什么很危险的东西吧?”

他狡黠地弯了弯眼,尾鳍带起一小串泡沫。

许墨“我说不太准。不过如果你能继续告诉我之前说过的‘极光’是什么,我或许能回忆得更清晰一些。”

我叹了口气,干脆顺手拉来个椅子,坐到水槽边。

“你明明知道那么多关于基因、分子和构造相关的知识,好像什么都懂。”

“怎么却对这些东西好奇啊?”

许墨“毕竟十几年来几乎所有的时间,我都在这所研究机构里,从来没有出去过。”

许墨曲起尾巴,“乖巧”地坐到水槽底部,看着我在自己的实验手册上简单地给他画着示意图。

许墨“所以,我会好奇极光的形成,春天的温度,食物的味道,植物的气味,在大海中的感觉。”

他偏头望着实验室玻璃窗外的海,眼中闪着微微的光。

许久,那抹视线又回到了我的脸上。

许墨“我想去这里之外的世界,想看看世界的颜色。”

许墨“人人都会对未知好奇,我也不例外。”

我看着这样的他,总觉得有什么一点点拽紧了我的心脏,翻涌出些许的酸涩感。

“那……我们继续吧。”

“我们上次说到,极光和地磁场有很大的关系。”

我和他说了很多很多,从极光说到下雪,说到春天。

或许是多日的探索令人疲惫,又或许是许墨的声音实在轻飘柔和。

我总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直至意识也开始迷蒙起来。

实验室里的机械嗡鸣声逐渐变得清晰,层层在脑中回荡,让我的脑子都有些轻飘。

朦胧中,我突然看到了研究所附近的那座火山冒出滚滚浓烟,亮红的岩浆喷涌而出,撕裂开天地沉闷的灰黑色。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震动,大海翻涌出不详的海浪,似乎海面都燃烧了起来,要将我吞没。

下一秒,我猛地睁开了眼睛,身旁还是熟悉的实验室,还是淡淡的冷色灯光,还是低低运转的机械嗡鸣。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胸腔砰砰作响的心跳。

“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吧……我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正想起来去喝口水,刚起身便撞上了许墨的目光。

他没有似平时一般游到与我视线平齐的地方,只是在高处俯瞰着我。

水纹微微晃动,衬得他的眼眸格外深沉。

许墨“房间内检测 Evol 的装置刚刚突然捕捉到了新的波动,并且那阵波动指向你。”

我迷茫地望着他,脑子里一时跟不上他的思路。

“我?这怎么可能……是不是仪器坏了或者误测了?”

我话还没说完,实验室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研究员A“我们刚刚探查到,这附近的地热异常,很可能是那座休眠火山要喷发了。”

“啊?”

我刚刚做了个火山喷发的梦,现在火山就真的要喷发了?

研究员A“现在要安排大家撤离吗?”

“要,我现在就跟你去。”

“许墨,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我快步跟上研究员,直到我离开,许墨望向我的视线中,都沉着我看不懂的探究和深思。

撤离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我之前就曾考虑过探索结束后要怎么带走许墨,但苦于他的情况实在特殊,一时想不到什么万全的办法。

窗外,火山口已经冒出了浓烟,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下去。

我果断地从带来的药剂中挑出好几支麻醉剂塞进口袋里,跑下楼梯。

不同于地表上的忙乱,这间实验室依旧安静,只听得到气泡上浮破裂的声音,和机械运作时安静的嗡鸣。

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这里无关。

“许墨,火山真的要喷发了。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但是我不放心把你直接放出来,所以,我打算往你的水槽里投入一定量的麻醉剂。”

“只要你不乱来,我就可以顺利地带走你。”

“你可以配合我吗?”

面对我简明扼要的话,许墨似是有些好笑地伸手拨动水流,靠得离玻璃壁更近了一点。

许墨“虽然我很想答应你,但你的麻醉剂可能对我作用不大。”

许墨“我的抗药性很高,但如果剂量太大,又很容易对我造成不可逆的脑部损伤。”

许墨“只用来做研究应该足够了,但我想,你应该不太想要带一个脑子坏掉的我回去。”

“这不是研究的问题。”

思考间,我眼前的一切倏然变得模糊而遥远。当我眨了眨眼重新聚焦时,大量破碎而混沌的画面涌入了我的脑海。

我看到实验室正在以吓人的频率摇晃;看到天花板上有电线和钢筋掉落。

看到一个有尖锐突起的器材兀地砸入水槽,贯穿了许墨的胸膛。

泛着浅绿的水荡开丝丝缕缕的红,许墨愕然地睁着眼睛,望向自己的胸口。

高大的水槽四碎迸裂,遮蔽了我所有的视线。

许墨的声音让我骤然回神。下个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整个实验室摇晃起来。

我几乎本能地向一旁跑开几步,正好避开了落下的钢筋。

虽然不知道确切的原理,但我想,我明白了那些破碎的画面是什么。

那是近在咫尺的未来。

又一截电线下落,角落里的一架器械摇摇欲坠。

我几乎本能地冲向水槽,用力敲碎紧急开关,拉下拉杆。

“许墨!你快出来!”

尖锐的摩擦音响起,同时间,水槽的某个方向也传来了闷闷的移动声。

在这个位置,我看不到许墨,只能听到一阵水流翻涌的声音。

随后,玻璃的破碎音刺入我的耳膜,震得我几乎大脑发晕。我本能地缩在水槽后,想等待这场混乱过去。

许墨“这里好像不是个躲避的好地方。”

一道带着些湿气和凉意的触感印上我的手腕,一股不容我拒绝的力度将我拉起来,带我到资料柜后方。

许墨一头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着一袭宽松的裤装,我看惯了的鱼尾已经化作了双腿。

一切在他周围分崩离析,他却好似世界的锚点,一双眼只定定地望向我。

从水槽中涌出的水漫上脚踝,我终于回过神来,带他往实验室外跑。

破碎的画面时有出现,让我一次次避开坠落的建筑残片,或是倒塌的实验器材。

一直和他跑上那道长长的旋转楼梯,确认脑海中不再有画面出现,我才松开了他的手,脱力地坐下来大口喘气。

“你不在水里……感觉好一些了吗?还、还会痛吗?”

许墨“痛感少了很多。”

许墨“不过心脏还是有一点痛。”

他说着,突然抬手触上我的脸,细细地沿着我的轮廓,一点点下滑至下颌。

这是他在水槽中时常做的动作,但此刻没有了玻璃的阻隔,他的指尖直直碰上了我的皮肤。

微凉的触感带着些许水气触上脸颊,经由神经并入大脑。

这个瞬间,我很难分清胸腔骤然加快至微微发痛的心跳,到底是因为刚刚的险境,还是因为他。

我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伸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可能是外界高压环境刺激,以及剧烈运动导致的心率过快。”

“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许墨“是吗?”

他反手用指尖扣住我的手腕,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力度把我的手握在了掌心。

“你这是做什么?”

许墨似是想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倏地一变,猛然将我拉入怀中。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骤然裹挟过来,我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心比之前跳得还要快。

鼻腔内是浅淡的水汽,和形容不出却很让我安心的气息。

“许墨?”

回答我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身后一声清脆的迸裂声。

瞬间的寂静之后,随着金属被扭曲挤压的刺耳悲鸣,海水以万钧之力倒灌入走廊。

怎么回事?

我忍着刺痛睁开眼睛,试图冷静下来找到能让我们逃生的道路。

一声轻笑透过海水的沉闷,轻飘飘地落到我的耳畔。

许墨拥住我的力度更重了些,双腿在水中重新化为鱼尾。他轻捷地带我找到一道墙壁间的缝隙,游向浩瀚无际的海。

许墨“接下来由我带路吧,研究员小姐。”

许墨从容地带着我一路来到安静而深邃的海域。

我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他之前不是告诉过我,他需要实验室内的器械才能维持人鱼的姿态吗?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我偷偷打量着他,但那张淡然的面容上却看不出什么破绽。

远离了坍塌的研究所后,他索性停下来环顾着四周,眼中竟还带着几分愉快的神色。

许墨“原来……这就是大海。”

虽然他一副重获自由的模样,但一系列变故下,我的心跳已经几乎要撞破胸膛。

而且,我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

“唔……”

我用力拽了拽被他拉住的手腕,指向海面的方向。

许墨“越是在氧气不足的情况下,越要保持冷静,才能减少氧气消耗。”

许墨“而且看上去,你似乎不是太信任我。”

“这种情况下我要怎么信任你?”

我一急,一串气泡咕嘟嘟从我嘴边冒出。

他唇边带笑,拉住我的力度稍微大了一些,另一只手不慌不忙地抚上我的脸,让一抹柔软贴上了我的双唇。

温暖的气息从相贴的唇瓣侵入口腔,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给予与分享。

窒息带来的紧张感被他递来的空气舒缓,但我的胸腔却愈发紧绷。

几分钟之前还肆虐的潮涌,此刻温柔得像个梦,轻柔地把我推向离他更近的地方。

海中没有海浪声,耳畔只有我自己的心跳清晰可闻。

这个距离,我可以清晰地看到许墨垂下的眼睫,能看到我们之间上浮的泡沫。

他的眼神依旧沉静,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行为。

许墨“只要不乱动,你就不会有缺氧的风险。”

许墨“所以保持冷静,跟上我的动作。”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应该要做出什么反应,只由他拉着我,重新回到水面。

他借着海浪将我推上一块露出海面的礁石,让我彻底脱离大海的包裹。

我大口地喘息着,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呼吸是件如此美妙的事。

许墨“现在的景色,好像比你描述得更壮观一些。”

“什……什么?”

我茫然地抬起头,缓缓望向四周。

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巨大的铁幕,岩浆从火山口喷薄而出,火焰沿着岩浆流淌过的路径,一直烧到海边。

远处,曾经是研究所的地方已经化为了一片火海,依稀还能看到它在不断坍塌,激起层叠的浪花。

我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我的又一个梦。

许墨随性地撑在我前方的礁石上,沉如墨色的双眼映出无限广阔,也遍布阴霾的世界。

偏偏又有从地心涌出的炽热,在他的眼眸中点上了抹明亮。

像是宣告着末日来临一般的景色中,他的唇角轻轻地勾起,看上去格外恣意,也格外自由。

许墨“这就是你曾看到过的景色吗?”

许墨“真漂亮。”

他慵懒地随着击上礁石的波涛晃了晃尾巴,溅起同样被火光染色的水珠。

他被深海环绕,也被熔岩包围。

我怔怔地看着天地异象间的他,看着这幅奇诡却又莫名和谐的绘卷,问出个有些呆愣的问题。

“那……你喜欢吗?”

“你喜欢水槽外的这个世界吗?”

许墨“当然喜欢。”

他把目光投向天空,投向远处燃烧的海,投向分崩离析的实验室,最终缓缓落回我的身上。

许墨“但,是你让我踏入了这个世界。”

许墨“所以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与其说喜欢这个世界,不如说——”

许墨“我喜欢的是你。”

他轻飘飘的话在我心中激起比海面更剧烈的浪涌,晦涩而复杂的情绪缠绕心头,让我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

阵阵涌来的海浪,碎裂成薄雾似的水花,淅沥地落在我的脸上。

反倒是许墨靠近了些,伸手为我擦去垂落脸旁的水珠。

许墨“你受伤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后知后觉地垂下头,迟来的痛感随着视觉一起扯动神经。

许墨拿出个小医药包,拆开外层严实的防水布,取出碘酒和棉球。

我莫名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超出了我的理解。

“你这又是从哪里拿来的?”

许墨“离开机构前顺手带的,没想到提前用上了。”

他小心翼翼捧着我的手,轻柔地用棉球点上我的手背,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许墨“痛吗?”

我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却放得愈发轻,愈发温柔,像一片羽毛扫过我的皮肤。

我心里好像被什么轻浅但笃实地撞了一下,各种交缠的情感瞬时上下翻涌起来。

明明他才是那个一直被疼痛折磨的人,但好像我受到的这一点伤,和我的这一点疼,反倒更需要他在意。

“谢谢你。”

许墨“那你送我一点礼物吧。”

“礼物?”

他帮我处理好伤口,又仔仔细细地缠上纱布,将沾了血的棉球放到试管中封好,朝我轻轻晃了晃。

许墨“我要这个。”

我的瞳孔微微收缩,尚未平复的心绪在瞬间变得空白,好像一切都被压缩至极小又极重的一个点。

许墨浅笑着,把我被水打湿的头发捋到耳后。

许墨“你比你想得还要特别,值得花上更多的时间仔细探索,逐一研究。”

许墨“现在,我有点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再会。”

这次,他没等我的回答,尾巴一翻便潜入了水底。

大海空荡,只有似乎永不会停歇的海浪,和远处暗涌燃烧的岩浆。

我的团队在不久后找到了离海岸不远的我,带着抢救下来的实验器材和资料,重新踏上大陆。

我有些固执地让大家在海岸边扎营,以修整的名义,又多留了一段时间。

也不知到底是在等待事情有所转机,还是让自己彻底死心。

又过了一个星期后,岩浆已经固化为岩石,我也终于决定重新行动起来。

既然是我把许墨放了出来,那我必须好好负责“售后”——不管是把他带回来研究,还是不让他“研究”这个世界。

我眯着眼,像是自我安慰一般小声嘟囔起来。

“反正你终归不是真正的人鱼,总不能一辈子不上岸吧。”

“你也肯定会做研究……我总能抓住你。”

许墨“看样子,我好像无意之中‘自投罗网’了。”

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让我一时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我循声望去,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看到了抹熟悉的紫色鱼尾。

海风裹挟着火山灰与湿润的海潮气息,让我等了几个星期的人就这么突兀地出现。

许墨“我去研究所里抢救出了一些器材和研究数据。”

许墨“希望你的人能尽量复原它们,不要让我这段时间的努力一场空。”

许墨懒懒地坐在一块礁石上,手中是一个塑封的文件袋,隐约可见其中是某些数据或是清单一样的东西。

许墨“研究所里最核心的几项成果都在这里了。”

许墨“还好你还没有走,不然我大概只能自己研究这些有趣的课题了。”

我知道这些数据很重要,也清楚现在应该尽快联系团队,去询问仪器相关的事宜。

但这一刻,我的大脑却像是短暂宕机了一般,只剩下一个单纯的事实。

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我愣愣地跨入海水中,没有从他手里接过文件袋。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缓缓眨了眨眼。

许墨“我不是说了‘再会’吗?”

许墨“而且我需要研究室,需要素材,也需要研究搭档,我一个人能去哪里呢?”

他笑吟吟地俯下身,凑得离我更近了一些,气息柔柔地蹭上我的脸颊。

许墨“你说过的。只要我不乱来,你就会带我走。”

他还是那样笑吟吟地看着我,语气轻松又暧昧。

和他相处的种种掠过心头,让我不禁眯了眯眼睛,朝他摊开掌心。

“不好意思,我可不要白白相信你。”

“要是想获得我的信任,就要给出相应的证据,比如把我的血还给我。”

许墨拿出那个眼熟的小试管,对我摇了摇。

许墨“是这个吗?”

“对。我要优化策略,随时把控进度和物证,杜绝跑路行为,谨防上当受骗。”

我盯着他的眼睛,打定了决心。他不把东西给我,我就绝不让步。

许墨笑出了声,没给我试管,反倒把他自己的手合了上来。

许墨“研究员小姐,比起强行索要外界的确认,不如自己去寻觅论据,判断猜想。”

“什么意思?”

许墨“你说你不信任我,但是我看到的是,你还是在这里等我。”

许墨“所以,我的论点是,你很信任我。”

许墨“虽然你说,不知道应该相信我的哪句话。”

许墨“但我现在已经在这里了。”

许墨捉住我的手,拉我走得离他更近一步。

许墨“这足够你得出结论了吗?”

我看着他与我相握的手,指尖下意识紧了紧。

“但是基于你之前的言行不统一,眼下的数据并不具备准确性。”

我说着反驳的话,但心中的天平似乎在某个时间,就已经微微倾斜。

许墨“嗯,看来我确实需要提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许墨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唇边的弧度也稍微敛起。

许墨“世界很广阔,也很有趣,但我会选择在最有趣的地方享受它。”

许墨“所以,别再浪费时间了,我的研究员小姐。”

许墨“我会是你最好的研究对象。”

相关互动

暂无相关短信 / 通话 / 朋友圈内容
恋与制作人非官方、非商业粉丝资料整理与个人收藏展示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