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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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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剧情

黑暗中,一股带着野性甜意的香气沁入心脾,像是有人把整片夏天捧到了我的面前。细小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某种急切的虔诚。

我睁开眼,巨大的、散发着莹润微光的粉色花瓣,像穹顶一样拢住了这片空间。而我正陷在一张柔软的花床深处,身下是绵密的花蕊与不知名的绒草。

我偏过头,循着声音看去——四个只有手掌大的生灵悬在半空。是它们在说话。它们半透明的翅膀振得飞快,手里捧着叶片做成的小扇子,正用虔诚的目光望着我。

“娘娘醒啦!娘娘醒啦!”

“月亮都没您亮呢。”

我撑起身子,动作有些迟钝,脑子也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迷迷糊糊。有什么东西正从意识深处往上涌,陌生却强势,挤占着我的思绪。下一秒,几个名字自动滑上舌尖,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豆花、蛛网、芥子、飞蛾……

四仙我们在呢,仙后娘娘,您有何吩咐?

一股陌生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升起来,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尊贵,正试图接管我的四肢百骸。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慢慢和我这个字连在一起。

等等,我怎么会是仙后啊?

两分钟前,大英图书馆展厅里的冷气还吹在我的肩膀上。许墨正指着那本巨大的《仲夏夜之梦》立体书,低声给我讲解着什么。然后——在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纸张上的藤蔓忽然扭动起来,冰凉的枝叶缠上了我的手腕。失重感瞬间剥夺了呼吸,展厅的灯光被大片迷离的雾遮蔽。耳畔响起哗啦啦的翻书声,一行发光的字迹浮现在空中。

所以这里真的是雅典城外的森林?仙后的花床上?我捏了一把身下的花蕊,柔软的触感和沁凉的汁液都太真实了。那许墨呢?他在哪?

念头刚起,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就从头顶的枝叶间落下来。

许墨看来您的适应能力,比这森林里的任何生物都要强。

我循声仰起头,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几乎没看清他是怎么来到我身边的,只见深色的衣摆划出一道弧线,下一瞬,他已经轻巧地落在我身旁。许墨直起身时,月光恰好描出他耳尖的轮廓——尖尖的,带着点俏皮的弧度……是精灵的耳朵。明明该觉得荒诞,可他站在这片森林里却像是天生就该长成这样。衣领上别着一朵三色堇,花瓣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许墨在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我这才意识到那几个小精灵还围在旁边,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他自然地走到花床边,微微欠身,朝我行了一个优雅的礼。比起我还没回过神的茫然,他舒展的姿态倒像是这片森林里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再次抬眼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盛着月光和笑意。

许墨好久不见,尊贵的提泰妮亚女王。

许墨您可以叫我帕克,或者——“好人罗宾”。

罗宾……我眨眨眼,脑子里迅速拼凑出个顽劣的身影。《仲夏夜之梦》里最能折腾的精灵,让所有人爱来爱去乱成一团的始作俑者。看着他眼底那抹熟悉的、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笑意,我忍不住开口。

那个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的捣蛋鬼?

许墨大家确实是这么评价我的。

他故意顿了顿,尖尖的耳朵在夜风里轻轻动了动。

许墨不过在这里,我更愿意把自己定义为不想看见你被无聊束缚的“愚者”。

许墨毕竟,异乎寻常之事,向来最让我欢喜。

小精灵们在旁边飞来飞去,小声嘀咕着什么。

精灵他来这里做什么?

精灵说不定是想来给娘娘变个戏法。

它们说着往这边送来晶莹的浆果和盛在花瓣里的露水,一边偷偷打量着许墨。

芥子娘娘,要尝尝这颗仙果吗?刚从月光藤上摘的。

好不容易当一回仙后,不享受一下是不是有点亏?这样想着,我干脆靠回花蕊深处,由着小精灵们把一颗颗浆果送到嘴边。果肉甜得像化开的蜜糖,汁水沾在唇角,带着这座森林特有的清香。

许墨随意地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双手环胸,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许墨看来您很快就找到了身为仙后的自觉。

许墨这片森林里,您本就是被供奉的那一个。享受它,没什么不对。

盛宴过后,小精灵们依然殷勤地在周围忙碌着,我却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不妙。脑海里浮现出原著的情节,我的头皮一阵发麻。三色堇的汁液、变成驴头的织工、还有那些让人脚趾抠地的情话……不行,我得想想办法。

可还没等我开口和许墨商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陌生的词句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我这群机敏小仙的猫头鹰。唱支催眠曲送我入梦,唱罢各自散去。

那声音是我的,语气却庄重、慵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是仙后的口吻。小精灵们领命而去,银铃般的歌声渐渐远了,森林重新安静下来。我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仍有些不可置信。

许墨看来这个世界的秩序比我预想的更有约束力。

许墨在故事推进的时候,我们大概会被迫说出些特定的话、做出特定的举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许墨既然是“推着走”,应该有“缝隙”可以钻。

我咬了咬唇,想起刚才那种失控的感觉,有些苦恼。

那现在……我只能乖乖睡觉吗?

许墨也不尽然。

他说着,慵懒地倚靠到了花床的边缘。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贴上了我的腰侧,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周围的景色瞬间化作流光,呼啸的风声灌进耳朵。我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襟,他的声音稳稳当当地落进耳朵里,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笑意。

许墨在这梦里,要不要和我一起——做点恶作剧?

森林在我们脚下倒退,夜雾被甩成一缕一缕的银丝。

我们要去哪?

许墨去完成仙王交代给罗宾的差事。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却依然听得清楚。

许墨用三色堇的汁液,点在一个穿着雅典服饰的年轻人眼睛上。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眉眼间却透着一丝不属于他、却并不违和的顽劣。

许墨毕竟,此刻“我”正当那快活的夜行小仙。

落地的时候,浓郁的草木香气直冲鼻腔,带着某种属于夏夜的、湿润的温度。睁开眼,脚下是一片开满野百里香的河岸,月光把水面染成碎银,而草地上躺着两个沉睡的人影。是一对年轻的男女。他们穿着雅典式样的衣裳,面容疲惫,像是经历了漫长的奔波。即便在睡梦里,两人之间也隔着一段小心翼翼的距离。少年背对着少女,少女则蜷缩成一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裙摆。

她一定是带着满心的期待和忐忑逃出来的吧,却不知道醒来后等待她的是什么。我看着少女攥紧裙摆的手指,心底泛起阵阵闷意。分不清这感觉是来自我自己,还是来自仙后的共情。

我下意识看向许墨。他在少年身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张沉睡的面孔。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攫住了他,那双眼睛里清醒的光芒被一层薄雾覆盖。他的指尖轻盈地拈起那朵三色堇,明明是被牵引着,却依然带着精灵才有的灵巧。花汁顺着花蕊滴落,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细细的亮线,精准地没入了少年的眼眶。

许墨恶棍,我已在你眼上施下迷药的全部魔力。

许墨你醒来之后,情意会缠住你,从此让你夜夜难安。

熟悉的语调中此时却带着某种古老的、庄严的韵律,让我心底泛起一阵奇异的陌生。草地上的少年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醒来。过了几秒,许墨转过头看向我,眼底的薄雾已经散去,重新变回了我熟悉的模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草地上那朵花,轻轻呼出一口气。

许墨原来是这种感觉。

许墨刚才念出那些台词的时候,我好像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像一个旁观者的恶作剧,和一点点隐秘的羡慕。

我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草地上那对沉睡的恋人。少年少女依然各自蜷缩着,像两颗被风吹散的种子,落在同一片土地上,彼此靠近却又各自孤独。

他们明明冒着被处死的风险逃出雅典,穿过重重森林才走到一起。

现在因为这一滴花汁,明天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

总觉得……在这样的世界里,人好像太容易被摆布了。

许墨的目光落在那对沉睡的身影上,轻轻点头。

许墨的确,一切都会是命中注定。

许墨有时候命运就像这片森林,你以为在往前走,却不知不觉迷失在它的深处。

许墨垂眸看向我,目光里的冷峻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清醒的温柔。

许墨但在这个故事里,只有让他们先“迷路”,才能在最后的乱局里找到回家的路。

许墨这是属于他们的、必须要经历的歧途。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起故事的结局——所有被魔法搅乱的爱情都会在黎明时分回归正轨,相爱的人终将相认,误会与伤害都会像晨雾一样散去。想到那个结尾,我心里松动了些,却仍有些怔忡。

许墨沉默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了我的双眼。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属于他的草木冷香和清浅的呼吸声在感官中骤然放大。

许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许墨现在,你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魔药,甚至看不见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随后在黑暗中诚实地遵从了本能。

心跳很快……能感觉到你的温度,还有……想靠近你。

一声极轻的笑意落在耳畔。许墨的手从我的眼睛上移开,顺势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许墨这和魔药的效果,有什么区别吗?

我一时语塞,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光。

许墨爱情本身就是一种魔法。它让人盲目,让人疯狂,让人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许墨唯一的区别是——魔药会在黎明时消退,但我们不会。

他的体温穿过夜晚的凉意传过来,顺着相触的肌肤,一路流淌到心底。

许墨真心其实远比想象中坚韧。只是在这里,干扰它的“迷雾”太多了。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远处朦胧的树影上。

许墨这片森林里有太多让人致幻的花,也有太多让人身不由己的时刻。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拇指轻轻蹭过我的指节。

许墨所以,能在一个清醒的瞬间认出彼此,并且一直都不放手——

许墨是一件多么难得的奇迹。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凉意。可我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却像是攥住了整个夏天的温度。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像一双巨大的手,不容抗拒地把我按回了花床上。眼皮变得无比沉重,意识像是被丢进了一池温水,正在一点一点地下沉。混沌中,一点冰凉的液体滴落在我的眼睑上,顺着睫毛渗进眼眶。

紧接着,一阵破锣般粗哑的歌声粗暴地撕裂了梦境。那声音走调得离谱,却又充满了迷之自信,像是有人在用锯子拉小提琴。我的耳膜疯狂抗议,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坐了起来,喉咙像是被某种力量接管,一句违心至极的话冲口而出。

是哪位天使将我从花榻的梦里唤醒?

视野重新清晰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粉色柔光。而站在我面前的,是那个长着驴头的怪物波顿。他穿着织工的粗布衣服,身上沾满了木屑和线头,那颗毛茸茸的驴脑袋上还顶着两只不停抖动的耳朵。意识在脑海中疯狂拉响警报,提醒我这究竟是何等荒谬。可随着魔药在血液里化开,眼前这只长相怪异的驴子,在我的视线里竟奇异地扭曲成了一只毛茸茸、急需被爱抚的脆弱小动物。

我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铿锵有力的语句像是被人按下了播放键一样倾泻而出。

休想逃出这片林子!随你心里肯不肯,你都得留下来。

我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痴迷,内心却在疯狂尖叫。然后,我的手伸向了那颗驴头,像撸猫一样揉搓起了那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手感意外地……不错?软软的,还带着点温热,耳尖在我的指尖下轻轻颤动。不对不对不对——我在心里疯狂摇头,但嘴角止不住地欣慰上扬。

就在这时,我的意识终于冲破了魔药的封锁线,拼命地往外逃窜。我要逃离这个地方。

在一番肉麻的表白和喂食之后,这位驴头先生终于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心满意足地倒在花床上睡着了。随着如雷的鼾声响起,一直压在身上的强制感骤然消退。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脱力地跌坐在草地上。看着旁边那张巨大的驴脸,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我脸上烧得厉害,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月光在许墨身后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轮廓,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盛满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许墨看来波顿先生的梦境已经不需要您了。

许墨既然这漫长的夜晚还有一个空档——

许墨去换个心情吧?暂时忘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蛊惑般的温柔。我眼睛一亮,立刻把手牢牢搭进他的掌心。许墨反手握紧了我的手指,熟悉的流光再次在我们脚下浮现,像是有无数萤火虫正在苏醒。

许墨那就抓紧我的手吧。

许墨虽然时间不长,但足够我们去把这个世界的日落都追一遍。

他低下头,看着我,嘴角的弧度里多了一丝促狭。

许墨毕竟,我绕这世界一圈,也只需四十分钟。

原本属于罗宾的台词,此刻听来却像是专门为我念的咒语,轻飘飘地就把刚才所有的狼狈都卷走了。周遭的森林景色像是被雨水冲刷的水彩画一样褪去,色彩混在一起,变成一团模糊的光。

再睁开眼时,那股属于雅典森林的潮湿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充满香料气息的恒河熏风。落日正把整片天空烧成金红色,云层像是被点燃的绸缎,一层一层地堆叠。河水在脚下缓缓流淌,倒映着满天的霞光,像是有人把融化的黄金倒进了水里。

许墨牵着我,站在一棵巨大的神树下。金色的光斑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他的眼底跳跃,让他看起来像是从某幅古老的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许墨这里是提泰妮亚那位人类侍女去世的地方。

他的声音在异国的风里显得有些飘渺,带着某种淡淡的怅惘。

许墨在故事里,这只是一句单薄的背景。

许墨但你看——当时的香气、当时的落日,真实地存在在这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檀香、有茉莉、有某种我叫不出名字的香气。仿佛再一眨眼,就能看见黄昏下的香风里,仙后与侍女歌唱的身影。心中生出一丝不知是属于我,还是属于仙后的怅然。我望着河面,轻声开口。

提泰妮亚那么执着地想留住那个侍女的孩子,大概就是想留住和她有关的一切吧。

许墨偏过头,看向远方被晚霞染红的河面。

许墨被记住的方式有很多种。有人被写进故事,有人只留下一句背景。

许墨我想,只要还有人愿意为她驻足,她就还在这片黄昏里。

暗香浮涌,光影再次流转。亚马逊的原始雨林在眼前炸开,湿润的水汽和巨大的蕨类植物几乎将我们淹没。绿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垂落下来,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翡翠的颜色。紧接着,视野一亮,我们来到雅典城外种满橄榄树的山坡上。银灰色的叶片在月光下沙沙作响,远处的白色神庙泛着冷光,像是坠落人间的星辰。再然后是北欧的峡湾,是非洲的草原,是某座不知名的雪山之巅。每一处风景都只停留了片刻,却又足够让我记住那里独特的气息,独特的落日。

飞逝的时光里,我转过头,专注地看着许墨的侧脸,看着他被不同颜色的霞光依次染过的眉眼。

四十分钟环游世界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轻声感叹,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许墨这大概是罗宾最得意的本事。

他偏过头看我,眼底映着远处正在沉落的夕阳。

许墨不过他大概没想过,有一天会用来做这种事。

许墨哄喜欢的人开心。

忽然涌上一阵温热。在这个奇妙的世界里,依然有人愿意为你折叠时空,只为了给你整个世界的落日。而只要被这只掌心温热的手牵着,哪怕深陷这个陌生的世界,我也能去往任何一个比“永远”更远的地方。

到处跑来跑去,永远有新的风景……难怪罗宾整天乐呵呵的。

许墨侧过头看我,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许墨那得好好谢谢罗宾,把这份自由借给了我们一晚上。

当双脚重新陷入雅典森林柔软的苔藓时,脑海里还残留着些许意犹未尽的眩晕感。许墨扶住我的肩膀,自然地抬起手,帮我将耳边被风沙吹乱的长发一一理顺。可下一秒,他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视线越过我的肩膀,投向了森林的尽头。东方的夜幕正在褪色,泛起一抹微凉的鱼肚白。一道 Act IV,Scene I 在空中闪过。

许墨看来最后的落幕要开始了。

我点点头,明白他指的是结局的庆典即将到来,魔法解除,所有人回归原位。我回握住他的手,看着那双在晨曦中逐渐变亮的瞳孔,笑了笑。不管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此刻我已经拥有了比“皆大欢喜”更珍贵的东西。

那就走吧。

去迎接那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森林里的雾气像是被某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露出了逐渐泛白的天空。鸟儿开始在枝头鸣叫,露水从叶尖滑落,整个世界都在从那个疯狂的夜晚中苏醒。仙王奥布朗从晨曦的光芒中走来,身后跟着一整队仙灵侍从。他走到我面前,将那朵花的汁液轻轻滴入我的眼睛。一阵清凉的感觉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在我的眼球上敷了一层薄冰。那层厚重的粉色滤镜终于碎裂了,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而真实。

我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许墨,却发现他只是以一副恭顺的姿态跟在仙王身后。下一秒,一股熟悉的牵引感涌上来,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花床上的波顿。他的脸上还残留着睡眠的痕迹,鼾声如雷。

这是怎么回事?

我嫌弃地别过脸去。这一刻,我竟有些发自内心地共情了那位被迫营业的仙后。仙王奥布朗适时地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态。此时的仙后应该感到羞耻,并与他和好,在庆典上共舞。这会是一场盛大的宫廷舞会,众人重归于好,所有人都会为这个完美的结局欢呼。

我礼节性地将手搭在奥布朗的掌心。音乐响起,宫廷舞的旋律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我的脚步机械地跟随着节拍,身体做出标准的舞姿,眼神却空洞得没有焦点。我的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计算着这支舞还要跳多久。而我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向舞台之外看去,寻找着许墨。但在每次旋转的间隙,我的视线都会越过奥布朗的肩膀,看向那道站在阴影里的身影。看着我受困于舞池的模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在阴影里朝我伸出手,做了一个虚空的“邀请舞步”动作。那姿态优雅而戏谑,像是在无声地说:如果可以的话,这支舞本应属于我。

音乐流转到最后一个乐句,气氛开始收束。我感觉到那股牵引突然松开了,像是故事本身也在默许这一刻。我毫不犹豫地从仙王手中挣脱,提起繁复的裙摆,奔向了阴影角落。裙摆在身后飞扬,我能感觉到身后无数惊讶的目光,但我已经不在乎了。许墨仿佛早有预料,稳稳地接住了冒失撞过来的我,双臂顺势收拢,将我圈进一个真实而温热的怀抱。他带着我轻巧地转了一个圈,避开人群的视线,略带笑意的声音落在我耳边。

许墨看来女王陛下,更喜欢这个没有观众的舞台。

我笑着抬起头,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只是喜欢有你的舞台。

盛大的庆典拉开帷幕。整座宫殿都被装点得金碧辉煌,到处都是鲜花、彩带和闪烁的灯光。凡人的婚礼落幕之后,便轮到仙灵们登场献艺。仙灵们在空中飞舞,洒下一片片花瓣,音乐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首盛大的交响曲。

我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身侧的仙王和我说着什么,但我却一句也没听进去。此刻,我的目光正专注地看着舞台中央——许墨正进行着最后的谢幕表演。他穿着帕克标志性的游侠装束,在灯火与月光的交界处从容游走。他的指尖牵引着三团萤火——那是森林里真正的萤火虫,被他驯服成了听话的舞伴。它们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忽聚忽散,像是三颗追逐嬉戏的小星星。全场仙子精灵们欢呼声雷动。

在气氛达到顶点的瞬间,许墨手腕微转。仙子们爆发出惊叹与喝彩,那颗最亮的萤火正朝着王座的方向飞来。但它在经过我面前时,突然无声地炸裂了。光芒四散开来,化作一朵小小的、只有我能看到的紫罗兰烟花。它在我眼前绽放,然后缓缓消散,细碎的光斑温柔地落在我的睫毛上,像是一个只属于我们的秘密。

喧闹的宫廷里,我托着下巴,嘴角忍不住上扬。许墨站在台下,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谢幕礼。他直起身,目光穿过沸腾的人声,定格在我的方向。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明明中间还有无数张仰望他的脸,可他的视线却精准地系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恍惚。这一整晚,他是帕克,是好人罗宾,是那个带我环游世界的精灵。可现在,站在灯火与欢呼声中央的那个人,分明就是许墨——是那个会带着我看全世界的日落,会把烟花送给我,会让我一次又一次心跳加速的人。不管是在哪个世界,他看向我的眼神,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们在喧嚣的幻境中,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懂得的眼神。

许墨若我等这番幻影令诸位不快,权当作一梦便可心情舒畅。

许墨台上千般变景,到此不过是酣然睡了一场。

台词落下,满堂喝彩。这个荒诞的仲夏夜,终以皆大欢喜而落幕。但我的欢喜,在他看向我的那一刻,就已经实现了。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沙沙,沙沙。我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意识像是被抛入了一片温暖的光芒之中。带着嘴角的笑意,我猛地睁开眼。

大英图书馆冷调的灯光重新倾泻而下,展厅里人潮涌动,轻微的交谈声和空调的运作声交织在一起。仿佛那个仲夏夜的森林、那些精灵和仙子、那场盛大的庆典,都只是一场遥远的梦。我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肩胛骨——那里空空荡荡的,没有蝴蝶翅膀,没有闪烁的光芒,那件华美的仙后礼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便装。

我转过头,视线在半空中和许墨相遇。一种只有彼此知晓的默契在眼底流转,仿佛刚刚共同跋涉过一场漫长的大梦。或许……这真的是只属于我和许墨的“仲夏夜之梦”。

许墨侧过头,看着我若有所思的表情,唇角微微扬起。

许墨还没醒过来吗?

醒啦,只是在想……刚才那些,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许墨你希望是什么?

我低头看去,掌心里空无一物,却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紫罗兰碾碎后留下的湿痕。

不过有些答案也不是那么重要。

许墨轻轻笑了,他低下头,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许墨就像是,有些夜晚的浪漫,我也只想让天知,地知——

许墨你我相知。

而这个夜晚,似乎也迎来了分岔口。

被一群手掌大的小东西围着伺候,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瞬间读懂了我的求救信号。下一秒,他已经走到花床边,俯下身来。

许墨您衣衫有点乱了,我来帮您整理一下吧。

我指尖捏着的那颗葡萄被他顺便低头叼走,温热的呼吸擦过指腹,痒痒的。

许墨很好吃。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我分明看见他嘴角翘起的弧度——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偏偏小精灵们还在旁边起哄。

豆花娘娘的脸变红了。

盛宴过后,小精灵们依然殷勤地在周围忙碌着,我却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不妙。

森林在我们脚下倒退,夜雾被甩成一缕一缕的银丝。我的嘴巴依然在说着赞美的话,声音甜得像是在糖罐子里泡过。

仙子们,过来,向他点头致意。

但我的手刚碰到那粗糙的驴毛,身体本能的排斥反应就让我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好扎手,这毛怎么跟钢丝一样!我在心里疯狂呐喊,脸上却还挂着僵硬的微笑——大概像一尊表情凝固的蜡像。救命,许墨你在哪?快来帮帮我。

在一番肉麻的表白和喂食之后,这位驴头先生终于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心满意足地倒在花床上睡着了。随着如雷的鼾声响起,一直压在身上的强制感骤然消退。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脱力地跌坐在草地上。看着旁边那张巨大的驴脸,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我脸上烧得厉害,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月光在许墨身后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轮廓,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盛满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许墨看来波顿先生的梦境已经不需要您了。

许墨既然这漫长的夜晚还有一个空档——

许墨去换个心情吧?暂时忘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眼睛一亮,立刻把手牢牢搭进他的掌心。许墨反手握紧了我的手指,熟悉的流光再次在我们脚下浮现,像是有无数萤火虫正在苏醒。

许墨那就抓紧我的手吧。

许墨虽然时间不长,但足够我们去把这个世界的日落都追一遍。

他低下头,看着我,嘴角的弧度里多了一丝促狭。

许墨毕竟,我绕这世界一圈,也只需四十分钟。

周遭的森林景色像是被雨水冲刷的水彩画一样褪去,色彩混在一起,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某种无形的牵引拉扯着我的脚步,强迫我走向仙王。哪怕背对着整个舞池的喧嚣,我也只想捕捉他的存在。那姿态优雅而戏谑,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裙摆在身后飞扬,我能感觉到身后无数惊讶的目光,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许墨看来女王陛下,更喜欢这个没有观众的舞台。

最后的庆典上,仙王依然在发表着冗长的陈词。我坐在王座上,努力保持着端庄的姿态,但眼皮却不争气地开始打架。忽然,一只散发着淡紫色微光的小蝴蝶翩然飞来,轻巧地停在我的鼻尖。翅膀扑扇的微风带来一阵熟悉的草木清香,我心领神会,悄悄提起裙摆站起身。那股无形的牵引感,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顺着小蝴蝶的指引,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宫殿。刚跨出大门,一只手就从阴影里伸出来,拉住了我。许墨眼底缀着明朗的笑意,像是一个成功完成恶作剧的孩子。

许墨这类刻板的皇家舞会,我觉得不太适合我们。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许墨,那只蝴蝶是你变的,还是你请的小小使者呀?

许墨你猜呢?

我也笑了起来,没有再追问,只是跟着他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树影。我们逃离了喧嚣的中心,一路奔向森林边缘的悬崖。这里伫立着一棵巨大的、缠满了藤蔓的古老树木。它的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枝叶在夜空中伸展开来。许墨带着我隐没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怀抱里。这里像是世界尽头的秘密巢穴,被藤蔓和树影温柔地包裹着,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脚下是远处的人群和灯火,模糊成一片暖黄色的光点,眼前是浩瀚的夜空。

我靠在他的肩头,回想着这一夜发生的一切。被迫说出肉麻的台词,被魔药蒙蔽双眼,在四十分钟里看遍了全世界的落日。这个夜晚荒诞得像一场梦,但此刻靠在身边的温度却如此真实。

许墨,我发现一件事。

这一整晚,魔药也好,剧本也好,都在试图让我爱上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不管怎么被干扰,我脑子里想的还是——“许墨在哪”、“许墨在做什么”、“许墨什么时候来我身边”。

我说着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魔药滴进眼睛里,醒来会爱上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对吧?

但我中了魔药之后,满脑子想的依旧是你。

许墨所以你觉得,三色堇对你没用?

嗯!毕竟我心里已经有人了,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他静静注视着我,忽然抬起手,将别在领口的那朵三色堇摘了下来。

许墨可我倒是觉得,这朵花是有用的。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已经指尖微收,将一片花瓣捻碎。幽蓝色的汁液沁出,被他随意地抹在了自己的眼睑上。

许墨?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等待什么魔法生效。夜风穿过枝叶的缝隙,月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几秒后,他缓缓睁开眼,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我的脸上。

许墨是哪位天使把我从沉睡中唤醒?

他说的,正是我之前那句被迫念出的台词。

你绝对是故意的。

许墨可我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姑娘。

他微微倾身靠近,低哑的笑意随着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

许墨她的眼睛比这森林里所有的星星都亮,让我忍不住想……把她藏起来。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明知道他是故意借着台词逗我,心跳声却还是不可抑制地盖过了风声。

魔药才不是这么用的。

许墨谁说的?

他笑着直起身,指腹轻轻摩挲过我的唇角。

许墨我确实不需要魔药来提醒自己,睁开眼第一个要看的人是谁。

许墨但如果它能让你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那这朵花的魔法也算生效了。

夜空如同被水浸湿的画卷,四周的边缘开始泛起涟漪,逐渐拉长为迷离的光影。或许是故事要结束了,或许是这个虚构的世界正在消散。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许墨正侧过头看着我。晚风穿过树洞,拂动许墨额前的碎发。他微微侧过头,斑驳的树影落在他清隽的眉骨上。近在咫尺的呼吸带着蛊惑人心的温度,令我忍不住开口。

那就做这个仲夏夜的梦里……唯一的真实吧。

许墨笑了,眼底的光芒像是被点燃的星火。他的手指勾起我的下巴,拇指轻轻蹭过我的唇角。

许墨那我倒是希望,永远不要有人叫醒我们。

他凑近我,在被虚构的藤蔓和树影温柔包裹的角落里,落下了一个真实的吻。所有未能言说的心意,都藏在他此刻的唇里,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溺。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沙沙,沙沙。我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意识像是被抛入了一片温暖的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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