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闹钟的声音把我从梦中唤醒。
窗外隐约有淅沥雨声，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从窗帘缝隙中漏下的晦暗天色，转身蹭上身旁那抹柔软的温暖。
大脑迟迟不肯开工干活，我便索性把一切行动都交予本能判断，树袋熊般缠到许墨身上。
隐约间，发丝被带着几分鼻音的气息撩拨掠过耳畔。
许墨“那要起来吗？”
我往许墨怀里埋得更深，一丝温热落在我耳尖。
许墨“但这位小姐昨晚专门叮嘱我，今天一定要按时叫你起床，找最后一个标本素材。是打算把计划延后吗？”
记忆挣扎着浮上脑海，我不好意思地将脑袋埋得更深。
我“那……再睡十分钟。”
他笑出了声，轻拍着我肩膀的手不知是催我起床，还是哄我入睡。
许墨“收集素材应该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你可以多给自己几个十分钟。”
近乎纵容的语气，让我更肆无忌惮地又往他身旁蹭了蹭，把脑袋搭上他的颈窝。
许墨“毕竟昨天夜里降温，现在只有四度。比起冷冰冰的房间，确实是这里更舒服。”
我“嗯……？等一下，四度？”
我迷茫地睁开眼，伸手往床头柜附近摸索。
我“昨天不是还升温了吗？我专门给花盆松了土，想着能把收集来的种子种下去呢。”
许墨侧身越过我，替我拿来手机，还体贴地打开了天气界面。
许墨“寒潮比预估得更猛烈，昨天一晚上就降了温。但如果今天的天气预报准确，中午应该就会转晴。”
我愣愣地看着屏幕上断崖式下跌的气温，本能地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许墨笑着为我掖了掖被子，像是也有些畏寒一般和我亲昵地贴近。
许墨“既然天公不作美，我们可以今天只呆在家。正好我还有几部想和你一起看的电影，之前一直没找到适合的机会，今天或许就不错。”
他笑吟吟地看向我，温热的体温与软绵的被子一起覆来，邀我重新沉入梦与现实的间隙。
一整个早上的赖床让身心都得到了抚慰。
临近中午，天光果然从阴翳的云层间漏出，有了转晴的迹象。出门寻找标本的计划也再次被提上日程。
我“我们就在小区周围找一找吧。”
许墨“好啊。看天气一会儿应该还会下一场雨。”
我从衣柜里找出两件厚实的毛衣，许墨则拿来相配的围巾和大衣。
尽管阳光已经愈发灿烂，我们也把自己武装得齐全，空气依旧冷得让我忍不住与许墨紧贴。
我一边把自己缩到围巾里，一边四下寻觅。
虽说不走太远，我还是想尽量找一样足够特别的东西，为这十多天的收集画上句点。
我“那片落叶挺好看的！不过我们第一天做的就是叶片标本，是不是有点儿不够有新意？”
许墨“植物类的标本已经占据了不小的比例，确实可以考虑其他种类的素材。”
我“要不要去买一份蝴蝶标本素材包，回归一下我们做标本的‘初心’？”
许墨“可是展示架上已经有一只被你夸过特别的蝴蝶了。要是被其他同类分走你的注意力，它会伤心的。”
身侧的人故意露出有些苦恼的神情，唇角却柔柔地上扬。
我想起那只他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才用洁白鱼骨拼出的蝴蝶，忍不住笑着拉他往小区外走。
我“那我们再到其他地方看看，找一找新的灵感吧。”
可惜就算离开小区，情况也没有什么改变。
我们去了常去的咖啡厅，又到书店里逛了圈，结果除了被冻得泛红的鼻尖外，一无所获。
眼见着又要下起小雨，我还以为今天的寻觅只能告一段落，许墨却拉我快走两步进了街边的便利店。
混着熟食香味的暖气瞬间驱散了屋外的寒冷，像钢筋森林里的一方小小的篝火。
我放松下因为冷气紧缩的肩膀，挽着他凑头到柜台前挑了几串丸子、萝卜之类的关东煮暖暖身。
我“便利店真是城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冬暖夏凉，还能给每个打工人提供咖啡和便当。”
许墨“也能为寻觅了很久的小探索家提供一个休息的地方。”
耳畔又传来付款码扫描后的提示音，我转头一看，他从热饮柜中拿了两瓶热巧克力。
许墨“糖分有助于活跃大脑，可以促使人做出更好的决定。找了这么久还没有下定决心，是对今天的收集品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吗？”
他把其中一瓶热饮递到我手中，引我到吧台桌旁坐下。那双沉静的双眸似乎早看透了我所有的心思。
我双手拢住罐身暖手，一口没一口地啜着热巧克力。
牛奶温和的味道冲淡了巧克力的浓郁，绵长的甜回荡在唇舌间。平时或许会觉得有些甜腻，眼下尝来倒是刚刚好。
大概是重新处于让人舒适的环境，之前隐隐凝在心头的情绪融化成轻微杂音，随着浅浅的叹息漏到嘴边。
我“你说，我是不是太过拘泥于‘最后一个标本’了？总觉得找到的东西都不够特别，结果反而两手空空，白白吹了一个上午的冷风。”
小雨叩上窗户，留下拉长的水痕。许墨也打开了他那瓶热巧克力，柔声说道：
许墨“虽然会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但我想这样的完美主义也是生活中不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既然这些标本留住的是我们生活中的片段，我也不愿意在和你有关的事情上将就。”
他唇边沁着浅淡而温柔的弧度，伸手替我重新系了系围巾，打上个好看的结。
许墨“况且更好的选择，说不定会在未来与我们不期而遇。就像你曾经一次次给我带来的惊喜一样。所以，陪我在这条通往未来的路上再多留一会儿吧。”
我朝他扬起个笑，半是认真地指了指他结账后随账单附送的便利店集分卡。
我“要是到今天结束还没有找到适合的藏品，就把它做成标本吧！用空白的格子提醒我，更好的事情总在未来等着我们。”
归来时，集分卡新添了一枚印章，我们手中也多了从便利店买来的零食和饮品。
我正想打开空调，许墨却似想到什么一般让我稍等一会儿。
在储物间一番翻找后，他拿来一个自带小茶桌的鸟笼状暖炉。
我“这是……？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家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东西？”
许墨“是之前生科所采购设备时的赠品。想着你或许会喜欢一起烤火的氛围，就先收到了储物间里。这次倒终于有机会用上了。”
我“什么设备的赠品居然是小暖炉？”
两个毫不相关的东西被联系在一起，让我一时有些发愣。
许墨“是提供恒温培养箱的厂商。他们那段时间打算拓展一下产品线，做起了电热毯和暖炉。”
我忍俊不禁地看着许墨耸了耸肩，给暖炉插上电。我则用毛毯铺出一方舒适的“小窝”，空出一角对他招招手。
许墨“很乐意自投罗网。”
他拿来另一条毯子，进一步加固了属于我们的小角落。
旋钮转动，暖炉亮起橘色的光，周围仍然有些湿冷的空气也逐渐被烘烤得蓬松温暖。
我“不错不错，果然是‘科研水平’～而且用小暖炉取暖，比开空调有情调多啦。”
毛毯之下，我环抱着他的手臂，比暖炉更令人舒心的体温紧贴身侧，被花色交织的毛毯紧紧相连。
我“既然暖炉自带了小茶桌，我们要不要去拿点儿东西来烤烤？家里应该有橘子和小点心，冰箱里是不是还有大半瓶米酒？”
许墨“嗯。除了米酒，厨房柜子里应该还有一罐干桂花。”
我“这个好！”
我满意地点着头，已经可以想象这一桌午茶会有多诱人。就连每样东西的摆放位置都在脑子里摆得尽善尽美。
许墨“不去拿吗？”
许墨有些疑惑的声音，把我的思绪从香气弥漫的想象拉回现实。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对他吐了吐舌头。
我“要鼓起直面寒冷的勇气，还是需要一点决心和时间的。”
一边说着，我刻意对他眨了眨眼睛，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不然……许教授帮个小忙？”
许墨“这就有点难办了，我也舍不得离开这么舒适的地方。”
我“咦？”
撒娇攻势失败，让我有些愣怔地眨了眨眼。
轻柔的笑音在紧密的空间中荡开涟漪。毛毯下，他拥住我的力度加大，直接带我站了起来。
许墨“既然都不想从温暖的毯子里离开，不如一起过去吧。”
毛毯牢牢把我们裹在一起，他缓缓迈步向前，让我随他的步伐一起移动。
体温从织物的间隙熨上皮肤，轻轻蹭出令人舒适的热度，也让我们的动作磕磕绊绊。
我“你这样我们没法走路啦！”
我笑着想和平时一样戳一戳他，结果差点儿重心不稳，还是许墨眼疾手快把我捞回怀里。
许墨“安全起见，我们还是统一行动比较好。”
幼稚的提议被他说得坦荡，望向我的眸子里满是明晃晃的笑意。
我向来拿这样的他毫无办法，便干脆抱紧他，扬起笑脸。
他配合地随着我的“口号”和我一起左右摇摆着前行。
平日里几步就能走到的距离被厮磨着延长，嬉笑间生出的暖意从毛毯蹭上脸颊。
我们就这么一拖一拽地缓缓挪动到厨房，互相拦绊试探着拿到米酒、水果和干桂花，又都默契地再次裹好毯子，依偎着磨磨蹭蹭地回到暖炉边。
直到一同倒在沙发上，他都没有松开这个漫长的拥抱。
我“总觉得你今天似乎格外粘人。”
许墨“为了保证充分的热量，自然要认真维护取暖源。”
我“哼，歪理。”
嘴上这么说着，我也乐得这样与他分享体温，在他怀中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卧好。
点心摆上茶桌，被细致地缓慢烘烤。米酒加热后的微甜混着桂花香气，又掺入了几缕柑橘的清爽。
许墨伸手取来一本书，我则窝在他怀里刷着手机，让安适自顾自随着屋内的暖空气沉沉浮浮。
不时拿过几块糕点零食和他分享，又或者倒上两杯米酒，伴着杯沿相碰的声音让细腻的酒香滑入喉头。
人总格外容易沉溺在甘美的时光。
不论是书页规律的翻动，还是视频频率逐渐归一的声音，都引我的意识不知不觉就陷入一片迷离。
我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在如云朵般绵软的布料包裹中，我做了个让人心安的美梦。
当我活动着身子打了个哈欠，听到身侧传来柔柔的嗓音。
许墨“下午好。”
我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西斜的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客厅，仿若之前的寒冷和阴翳都是很久之前的事。
在所有的温暖与安宁之中，光束不吝热情地勾勒出他的轮廓，又在他周身散落成纱。
许墨慵懒地单手撑在脸边，眼角眉梢弯出柔和的弧度。
室内的温度被暖炉升高，他也解开了胸前的扣子，露出胸膛大片肌肤。
之前缠裹在一起的毛毯依旧尽职地覆盖身上，笼出一片温馨。
一切都被摊开在阳光下，泛起老电影一般的浅焦色。
许墨“怎么不说话，是还没完全醒过来吗？”
他伸出手指在我眼前挥了挥。
我“已经醒啦。只是一醒来就能欣赏到赏心悦目的风景，忍不住想再多看一会儿。”
我勾住他的手指，任垂落肩头的发丝随着动作滑向后背。
许墨“虽然我也很想继续欣赏眼前的你，不过恐怕我需要打破一下这份距离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看着，他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露出委屈。
许墨“你刚刚一直枕在我腿边。我可不敢随意更改姿势，但实在有些发麻了。”
我“噗……你也可以叫醒我嘛。”
米酒依然温热，点心也还剩半盒。
甜蜜感充斥着整个空间，我发出一声舒然的喟叹，为自己和他各倒了一小杯米酒。
品尝之余，我的视线好奇地落在许墨电脑的屏幕上——上面是我看不懂的论文，他身旁还翻开一本有标本插图的书。
我“你在看什么书呀？”
许墨“标本制作方面的文献。最近制作的几个标本中，不那么常规的反而占了大多数。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不如趁机补一补相关的专业知识。”
我“不愧是你！那我们的大教授有学到些什么吗？”
许墨“意识到了自己对于标本的认知似乎有一些误区。”
他移开电脑把我捞入怀中，把身旁的书翻到绘有植物标本插图的一页，娓娓而谈。
许墨“在收藏领域，标本的意义大多是保存下生物的某个瞬间，就像拍下一张照片，录下一段影像，可以理解为是对过去的记录。但从科学研究的角度，则大多服务于相关课题的研究和分析。”
我“这么听来，倒更像是为未来做的某种储备。”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下巴轻柔地磨蹭着我头顶的发丝。
鼻腔内，他的气息与酒香糅杂，让我在专心“听讲”之余，又贪恋地蹭上他的脖颈。
许墨“我们剪下的绣球侧枝会让植株生长得更加茂盛，你带来的种子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发芽。那枚集章卡也还有很多空余等待我们填满。我们的收藏架比起记录，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留出了许多期待。”
许墨“我也应该从这些标本中，学着找到生活里会让你留心的存在。然后学以致用，再多带一些能哄我的小姑娘高兴的东西回家。不至于像今天这样，‘白白吹了一个上午的冷风’。”
他眸中淌着诱我深入的暗涌，似是有一条浸了蜜的河，让我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一点温热暗示般点上我的鼻尖，带我回忆起被冷风灌满的午后。
我也不甘示弱地捏上他的耳垂，布料磨蹭间，原本放在身上的书掉落在地。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了不得的科学发现，怎么落到这里来了？”
许墨没去管那本书，只用空出的手捉住了我的手腕，又顺着指缝牢牢扣住。
本就贴近的距离又被消减，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扫过唇瓣。
大约是喝了太多米酒，我总觉胸前的心跳清晰可闻，可却分不清究竟是他的，还是我的。
许墨“我还以为这个结论称得上恰如其分。毕竟只有投入到实际使用，理论才能发挥它的价值。”
呼吸一次次交叠流传，浮于美梦间隙时那种轻飘飘的朦胧感再次包裹全身。
我干脆仰身上前，驱开彼此间最后一点距离，亲昵地吻上他的脸颊。
我“不过对我来说，引我期盼未来的既不是回忆，也不是标本，而是你。”
他纤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触角，犹如确认般微微颤动，投下一片旖旎。
我“你给了我热巧克力、可以烤米酒点心的小暖炉、暖呼呼的毯子、留白的集章卡，还有一位格外粘人的许教授。是你让浪漫和期待感来到我身边。”
许墨的呼吸短促地一滞，而后叹出一阵暖流。
许墨“那就留空收藏架的最后一格，让这份期待感成为最后一个藏品，然后一起等待下一次幸福感的来临吧。”
我“好呀，这份留白还挺有诗意的呢。”
我顺着自己的心意吻上他的眼睑，轻吻与拥抱围成细细密密的织网。
我们静静地分享着让人目眩的时光，直到光线氤氲里，窗边一缕浅浅的纹路印入我眼帘。
我看向窗沿，寻到一枚由冰晶绘出的细小花纹，似是被冬天遗落的碎片。
许墨“怎么了？”
大约是察觉到了我的分心，许墨轻轻捏了捏我的后颈，试图唤回我的注意。
我“我发现了一份突然降临的幸福哦。许墨你看，是冰窗花！”
我笑眯眯地从他怀中脱出，顺手拾起那本掉落一旁许久的书送还给他。
许墨循着我的所指看去，一抹惊讶点亮了那双深色的眼眸，倒比窗上的风景更动人。
我“没想到能看见冰花，我开始有点儿喜欢今天的冷空气了。”
那道让我着迷的视线蓦地转来，一双眼中映出的便只有同样深深望向他的我。
许墨“那就捉住它吧。”
宽大的手覆上我的手背，引我一同在窗上缓慢游弋。
他指尖似有微不可查的光芒闪烁，还不等我细想，以我们触碰的地方为中心，冰晶从窗沿向中心蜷曲着，蔓延开如羽毛般的纹路。
我一时忘了呼吸。
他引我绘制的动作不停，直到一整面窗都覆满精妙的图样。
我“好漂亮……”
我扑进他怀中，双手也不禁环上他的肩头。
小小的碎片变作满窗的曼妙花纹，印刻下交错的温暖与寒冷，在春天里织出只属于冬日的花。
听说冰窗花和雪花一样，都只会结出独一无二的模样。被他捉住的这份美丽，想来也一定是只属于他的纹路。
许墨“这份‘素材’足够成为我们的最后一个标本，加深你对于未来的期待吗？”
他浅笑着把窗帘拉得更开，让这份景致完整地展露在我们面前。
我“不会有比它更好的标本啦。谢谢你亲自把未来‘捉’到我面前。”
我仰头在许墨侧脸落下一个吻，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我“既然这样，我就试着把更多‘现在’送给你作回礼吧。”
一双狭长的眼微微弯起，安静地等待着我要说的话。
我“我没有你那么厉害，总是能看得很远。但我可以像今天这样，找到我们周围各式各样的小风景，然后跟你说‘许墨你看，这里开花啦’。”
窗外凉薄的光线透过层层冰晶，也折射出细小的虹彩，融化进他温润流淌的视线。
回答般的吻落上唇角，让我尝到比所有点心饮料都更甜的味道。
许墨“人在感受过快乐后，就会对未来抱有期待。会想一次次体会曾经拥有的经历，或是想获得还没有感受过的其他快乐。但我现在倒觉得，比起远处的未来，此时此刻反而更动人。”
许墨放低了的声音有些沙哑，让我想起心情愉悦时，发出细微咕哝的大狐狸。
许墨“毕竟在最直接的美好前，一切关于期待的假说都只会显得太过缥缈。比如这一窗因为你的留意，才绽开的冰花。又比如你。”
揽住我腰身的手亲昵地环成圈，屋内的温度似乎又上升了些。
许墨“春日方始，好日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