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摄影棚的大门正对一个休闲公园。入冬之后，法国梧桐的落叶会铺满路面，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
这里偶尔会有野猫出没，但附近的居民总会在显眼的地方给它们放置猫粮，所以它们的生活相当滋润，总是吃得胖乎乎的，歪倒在落叶上晒太阳。
恰好许墨今天有个讲座就在附近的酒店举行，我们约在了这个公园里一起吃午饭。
不过上午的工作结束得比预计得稍晚一些，等我匆匆到达公园时，许墨看起来已经坐在长椅等待许久。
冬日的阳光大片地倾洒在他肩上，将他微垂的侧脸勾出暖光。
手指划过新闻上的几行标题之后，他随意地将摊在膝上的报纸翻过一页。
也许是被纸张的声音惊扰，一直停在树梢上休息的喜鹊突然张开翅膀腾上半空，盘旋在他背后的梧桐树四周。
我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偷偷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手机响起“咔嚓”一声，许墨抬起头，在灿金的阳光中与我视线相接。
我正要说话，许墨却先我一步笑了起来。
许墨“不用抱歉，没等很久。”
我“许教授居然都会读心术了，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许墨“读心术很简单，你也会。不信你可以试着猜猜看，我现在在想什么。”
我“你应该在想……要怎么惩罚这个迟到的人比较好呢。”
许墨“嗯，猜得不错。”
我“不如就罚她晚上也陪许教授一起吃饭好了。”
我挨着许墨坐下，他收起报纸，从纸袋里拿出了给我准备的咖啡和三明治。
许墨“是个不错的提议。不过你的新节目反响很热烈，最近几期的拍摄应该很忙吧。”
我“这两天还好，况且工作再忙，也不比陪许教授一起吃饭更重要。”
我接过咖啡，掀开杯盖上的饮用口，一股榛果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让午间的微风里也夹杂了冬日的甜香。
我“你呢，今天的讲座怎么样？”
我“应该会让很多想找你一起吃午饭，趁机多交流几句的教授们失望吧。”
许墨倒是坦诚地“嗯”了一声，但表情却是一贯的轻松随意。
许墨“没关系，我有正当的理由，他们能理解。”
他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睛。
许墨“我跟他们说，我负责担任顾问的节目，拍摄途中遇到了一些问题，所以中午要抽空和制作人交流一下情况。”
我一时怔住。
我“许教授，以我对现状的评估，可以理解成：你对他们说谎了吗？”
许墨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
许墨“如果制作人愿意和我交流一下节目拍摄的情况，我觉得这就不能叫说谎。”
许墨“怎么样，之前你跟我提到的问题，解决了吗？”
在这次恋爱综艺的拍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情况。
有位女嘉宾在几期节目的拍摄结束之后跟我们说，她对节目里的一位男嘉宾真的有了感觉。
她提出了一个设想，想要在节目里做一个告白环节。
这是一个不仅在节目效果上很出彩的创意，也刚好契合综艺的主题，几番讨论之下，我们决定配合她的策划。
但告白的具体方式，却让我们纠结了好几天。
我“当时我们是想……送礼物的话有点太郑重，刻意的单独相处呢，又怕尴尬。”
许墨侧向我，手臂搭在椅背上，耐心聆听着。
许墨“后来呢，有结论了吗？”
我“当然了~做红娘这种事我可是很专业的。”
我绘声绘色地向许墨描述起节目组最终达成的意见。
我“我们准备把她的告白纸条提前放在线索箱。”
我“这是一个两人组队的解谜环节，到时候就让男嘉宾单独去开箱。”
我“如果他看到这个纸条的反应很惊喜，就直接 Happy ending 了。”
在听完我的描述之后，许墨发出感慨。
许墨“坦率表达自己的情感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
许墨“女孩子们，总是比我想象中要更勇敢。”
繁盛的阳光笼罩在许墨周围，我侧目望向他与光重叠的轮廓，内心的每个角落都被大片轻盈的情绪覆盖。
我“心动是所有美好故事的开始，当然不可以错过。”
天上有悠悠的白云飘过，我捧着热咖啡，思绪也跟着慢悠悠地飘着。
我“当喜欢这件事发生的瞬间，心动的感觉就变成了一颗种子。”
我“它会顺着本能生长，迎向阳光和雨露。”
我“至于最终会开成一朵什么样的花，可能已经不重要了。”
我“重要的是，这是一种本能。”
我凑近许墨，一双眼睛紧紧望向他，发出意有所指的暗示。
我“只要这个人的眼睛望着我，阳光就会洒下来，种子就一定会破土而出。”
他支起下巴，淡淡笑着。
许墨“是和飞蛾扑火一样的本能吗？”
我突然欲言又止。
许墨“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我“哈哈哈虽然有点煞风景……但是我想到的是一只趴在灯罩上的大蛾。”
温馨的氛围被莫名打破，许墨的表情有些懵。
我“所以最好可以不是飞蛾，可以是更好看一点的昆虫。”
许墨“哈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戳到了他的笑点，许墨难得笑出了声，甚至笑得微弯了腰，将额头抵在了我的肩上。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我，说话间还残留着上挑的笑意。
许墨“嗯，不是飞蛾，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昆虫扑向火源的本能。”
见许墨心情这么好，我不禁想要小小地捉弄他一下，于是故意做出苦恼的表情，叹着气垂下了头。
我“唉……真可惜。”
许墨“可惜什么？”
我吃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屑。
我“刚刚的气氛这么好，本来可以趁机亲你的。”
我捕捉到许墨眼中微微的错愕，又调皮地学起了他的语气。
我“逗你的，不用这么紧张。”
他忽而起身跨步到我面前，直接弯下腰来，贴近到与我呼吸交错的距离。
眼前清澈的眼眸落入了浅黄的光晕，摇晃出温柔的涟漪。
他什么也不做，沉默着，用这双眼静静地望着我。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我几次下意识垂下了视线，可每次再次抬起时，都能看到他的唇角撩起了一寸寸笑意。
可恶，又输了。
我泄气转过脸，摆起倔强的表情不再看他。他却得逞般笑了一声，将双唇贴上我的额角。
许墨“好了，我得回去工作了。”
许墨“备用钥匙还在老地方，如果找不到的话，记得发信息给我。”
声音浸着暖意，像是整个冬天的阳光都融化在了里面。
我感觉自己的耳廓被烫得通红，点了点头。
结束午饭时间，我也赶紧回到了摄影棚。
下午主要是拍摄一些空镜，内容量很少，结束时间比我预想中提早了两个小时。
我依照和许墨的约定，提前去他家等他。
一推门，阳台的风迎面蹿出走廊，将一串挂在墙上的纸张吹得哗哗作响。我赶紧关上门，好奇地走到纸张前。
墙面上吊着一根细麻绳，七八张半成品画作都用木夹夹在上面。
我站在雪地中的、我蹲在地上捡枫叶的，还有之前郊游时我站在麦穗里的。
之所以说是半成品，是由于许墨只给它们上了一半的色。
很多场景还残留着素描的痕迹，只有我和我周围的东西上有颜色。
像是落在水里的一滴颜料，中间颜色浓重，越散开，颜色越浅。
我私心做下一个决定，熟门熟路地从阳台的角落搬出画架。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羊绒大衣——如果蹭上颜料，应该不太好洗。
短暂的犹豫之后，我从许墨的脏衣篓里扒拉出了一件他还没有放进洗衣机的白大褂换上。
晚点帮他把这些都洗了。
准备妥当之后，我撸起袖子、拿起画笔，在画纸上描摹起许墨的侧脸轮廓。
专注做起事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等我再次抬起头时，窗外已经有些黯淡，只留下一缕淡金的落日色映在窗帷。
大门传来吱呀的声音，我一回神，发现许墨已经走了进来。
许墨“果然你比我早一些。”
他放下了公文包，换上拖鞋。
许墨“在画画吗？”
许墨“是个不错的消遣，回来的路上我还在担心你会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呢。”
我搁下画笔，伸了个懒腰、转了转手腕。
我“虽然擅自使用了许教授的画板，但是，我是有合理用途的。”
我从画板上取下刚刚上色到一半的草稿，兴冲冲地拿给许墨看。
我“头发的颜色深了一点，脸上的肤色白了一点，唇色好像也太红了。”
我“但是整体来说，还是表现出了许教授八成美貌度的。”
我“怎么样，评价一下吧。”
许墨不说话，只是盯着我手里的画看了又看。
他放轻了语气，手指轻轻划过画上的颜料，未干的颜色沾在他的指腹。
许墨“画得真好，我很喜欢。”
见他有些出神，我又把手里的画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而且——它还有一个小玄机。”
我取下了许墨的其中一张画，将两张画纸重叠，再从中间夹住。
尽管笔触不同，颜色也有很大区别，但两幅画的背景却能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金黄的麦田接上湛蓝的天际，画中的我与许墨正面相对，视线相交。
自然得如同这就是原原本本的一幅画，画里理所应当就是两个人。
我“居然没翻车。”
我“画之前可没想到自己的技术已经进步到这个程度了。”
许墨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背后，伸手从后面揽住我的腰，将我拉入怀中。
许墨“画得很好，我真的很喜欢。”
我回头，贴上他的侧脸。
我“你画的这些，我也很喜欢……但是如果画的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我会更喜欢。”
许墨收紧了手臂。
许墨“我又不是故意的。”
许墨“要不然你说说看，人的记忆里又没有自己，要怎么画一幅两个人的画呢？”
我“唔。”
我“你说得对。”
耳畔传来许墨的轻笑，我贴紧他胸口的温度，看向眼前的画。
我“许墨，你画这些……是要纪念什么吗？”
我“我看这些画，画的都是我们之前出去旅行时的情景，有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许墨“是纪念，但也不是特意想纪念。”
许墨“只是这些画面都记在了脑海里，就索性画下来了。”
他忽而停顿。
我没有催促什么，我们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到地平线之下，昏晦的室内，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晦暗的光线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我在这个角度，看到他弯下的腰脊呈现微弓的弧度。
贴在颈侧的皮肤上弥漫着湿润的味道，是我最熟悉的，许墨的气息。
许墨“这世上有一些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始终平静，双臂在我的腰间再一次收紧。
许墨“没有意识到‘心动’，是所有美好故事的开始。”
许墨“在发现自己拥有‘喜欢’这种情感时，他们首先感到的是不安。”
许墨“他们会选择压抑自己、抗拒‘喜欢’的发生，时刻提醒自己不要陷入这种情感。”
许墨“他们感受到的心动，是一种混杂了焦虑不安的复杂情绪。”
许墨“对于这类人来说，坦率地表达自己会是件很困难的事。”
许墨一面将下巴搭在我的肩上，一面伸出手，摩挲挂在眼前的画纸。
许墨“从很久之前起，我就在练习这种坦率。”
许墨“你所看到的这些，都是练习的成果。”
我一时无言，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此刻的感受。
他却突然弯腰将我抱起，跨着大步走到前厅，将我放到桌上。
黯蓝的夜色投入室内，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瞳有暗涌的汐流，正无声地传达着什么。
许墨“又或许画这些画，只是想告诉你……那颗种在我心里的种子，开出了怎样的花。”
被积雪覆盖已久的冰层终于裂出一道微痕，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却在此刻清晰地落入我的耳中。
随之而来的，是侵骨的冰潮终于冲开沉重的冰层，流入汩汩的春意。
我定定地看着他，好像终于将面前这个我理当最熟悉的人看清。
许墨“你说得对，种子向上生长是一种本能。”
许墨“即使知道与人建立羁绊要冒着流眼泪的风险这个道理。”
许墨“即使可以用多巴胺、苯乙胺、去甲肾上腺素、内啡肽等因素来解释这种作用，我也无法抑制这种本能。”
他顿了顿，牵起我的手放在他唇畔。
许墨“我愿意服从这种本能。”
所有表达情绪的语言都哽在我的喉中，无法找到传达与宣泄的途径。
许墨却笑着贴了上来。
双唇相碰时，我看见他眼中的潮汐翻涌而来。
所有感官都被这样汹涌的情感淹没，如同坠入深海，我们牵在一起的手紧紧扣住。
理智正在被慢慢抽离，只有滚烫呼吸紧贴肌肤的触感越来越强烈。
我微睁着眼，在他总是习惯沉默的双眸里看到了最直白的表达。
我在唇瓣与舌尖被不断轻咬的间隙，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像是念出了一道烙在心上的印记。
许墨“嗯。”
缓缓地，许墨的唇齿往下，轻轻啃咬在我颈侧。我被他折腾得有些痒，几次想要偏头避开，都被他捉了回来。
他好像被勾起了兴趣般，从颈侧一路轻咬至耳垂。
我退半寸，他就进一尺，直到将我逼到角落，完全圈进他的怀抱。
在我低声发出抗议之后，他终于稍稍松开我，眼中兴味不减。
许墨“我知道。”
许墨“但是不管我怎么耍赖，你都会满足我的，不是吗？”
我“大坏蛋。”
许墨“这就叫坏蛋吗？”
我重重地点头。
他摆出认真思索的表情，却在几秒钟内就得出了结论。
许墨“除了让你有些恼火外，当坏蛋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许墨“况且你现在这副表情，实在是很可爱。”
许墨“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的可爱。”
我“你居然还理直气壮。”
许墨“嗯，是啊。”
许墨笑着，将头埋在我肩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许墨“你知道这种本能给我带来了什么吗？”
他轻声张口，呢喃低语。
许墨“快乐。”
许墨“一种欲望被满足、忧虑被填平的快乐。”
许墨“或者说，正是这样的快乐，让我无法抵御这种本能。”
他的手从我腰上滑过，捧上我的脸颊，细细地亲吻我的每寸肌肤。
但每一下，都只是轻轻触碰。
不是强烈的欲望，我在此刻感受到更多的是一种温柔的侵占。
像潮汐漫过脚踝、细沙淌过足尖。
他拉开距离，认真望进我的双眼。
许墨“我要感谢从这双眼里洒下来的光。”
许墨“让我心中的种子，开出了一朵漂亮的花。”
细密的亲吻流连在颈侧，他用时轻时重的吮吸在上面留下暧昧的红痕。
夜幕笼罩了这个城市。
深沉的夜混着最旖旎的蓝缓缓铺开，在许墨眼中映出幽深的底色。
许墨“这个美好故事的开端，我很庆幸自己没有错过。”
许墨“你希望是什么样的？”
我想了一会儿，却无从回答。
我“我没有想好。”
我“但一定是比开端更美好的。”
我伸手拉扯许墨的领带，熟练地将它从衣领中缓缓抽出。
大脑却在复杂的感官作用下莫名变得清晰起来，倒放出一个又一个回忆片段。
我“其实一开始，我不是时时刻刻都很坚定，也有过一点点不安、一点点不确定。”
我“时常会觉得，明明你就在面前，却离我那么远。”
许墨微微停顿，没有停下。
许墨“后来呢？”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不由傻笑起来。
我“太快乐了，快乐到忘记了这种不安。”
我“你看我一眼都很快乐，你和我说话也很快乐。”
我“如果你陪了我一小会儿，我甚至可以兴高采烈一整天。”
许墨伸手抚过我的脸侧，发出低声的喟叹。
许墨“傻姑娘。”
我拉扯着他的衣领，想让他更凑近自己。
我“许墨，我想抱抱你。”
我“也想被你抱着。”
许墨将我完全拉入怀中，用力地收紧双臂，不让我们之间留下一丁点空隙。
我贴紧他的怀抱，牢牢记下他所给予我的每一点感受。
现在回头看，也许世上所有美好故事的开端都有迹可循。
不过是有个人站到了我面前，我就因此而快乐不已。
后来他望了我一眼，我的心便绽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