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字幕，打了个哈欠。
许墨“觉得电影无聊吗？”
许墨转头看向我，是一如既往淡淡的声音，眼底的笑意却比平时多上几分。
我“不会啊。电影很有趣，无论是叙述方式，还是音乐和运镜，我都特别喜欢。不愧是你挑的电影。”
我说着，又往许墨那边靠了靠，把脑袋抵在了他肩上。
我“只是突然放松下来，感觉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明明在放假前做了各种畅想，但真正可以休息时，大脑也罢工了，连计划都懒得思考。”
许墨“不过，要是不好好计划，这次的休息日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溜走的。”
我“那我们明天好好商量一下，要怎么度过一个充实而丰富的休息日。不过眼下……就再无所事事地休息一天吧，好不好？”
我仰头望着他，认真地眨了眨眼。许墨似是被逗笑了，有些无可奈何地捏了捏我的脸。
许墨“那要再看一部电影吗？”
我还没来得及答应，许墨放在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许墨接通电话后按下了免提键，起身走向放了碟片的橱柜。
阿明“许教授，抱歉打扰您。”
许墨“怎么了？”
阿明“您今天有什么安排吗？之前的实验有了些进展，想麻烦您跟进一下。”
许墨挑选碟片的动作顿了顿。
许墨“很急吗？”
阿明“倒也不是……其实假期后也来得及。不过之后有几个学术会议，还有研究生论文需要您把关，时间会有些紧张。”
许墨“我知道了。那就留到休假后吧。”
阿明“好的教授，您好好休息。”
随着电话的挂断，许墨也选好了影碟。而在旁边默默听着的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我“许墨，我有计划了。”
许墨“嗯？”
我“现在既然是假期，最高生科所的人应该不会很多吧？”
许墨“嗯，确实是这样。”
我“那我跟你一起去上班吧。”
像是被我突然的提议吓了一跳，许墨弯起眉眼，开口又确认了一次。
许墨“跟我去上班？”
我“嗯！这样既能和你一起过休息日，也不会耽误你的工作。而且很好地满足了‘充实又丰富’这个条件，是不是个很棒的主意？”
许墨“我不否认这是个可行的方法。不过我的工作大概不像你想象中那么有趣。”
我用力摇了摇头。
我“可以近距离看到许教授工作的一面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机会。这次的假日计划，一定会为我早就想启动的‘许墨教授生态观察’项目添上重要的一段记录。”
虽然曾经也因为给许墨送便当，或是帮他照顾办公室里的植物而“潜入”过这里不少次，但这样和他一起走进办公室，近距离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他，还是很新鲜的体验。
我“许墨，你就当我不在这里，普通地做自己平时的工作就好啦。”
见我颇有拿出本子来记录他工作日常的势头，许墨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
许墨“好吧，既然xx制作人已经准备充分了，那我会好好配合的。不过事先说好，就算是觉得枯燥乏味，也不可以提前逃跑。”
我“噗，你放心吧，我不会的。”
许墨“那……希望我们今天的‘合作’愉快。”
我忍住笑意，装腔作势地坐到他办公室一角的沙发上，对他摆了摆手。所谓的“许墨教授生态观察”项目，也就只有“观察许墨”是我真正的目的。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总能配合我的小心思，还不去轻易戳破。对我来说，能罕见地看到许墨工作的一面，已经是最让我兴致勃勃的事了。
许墨坐在办公桌后，狭长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有落在脸上的光斑调皮地随着他的呼吸频率而晃动。我们一时都没有说话，打字声规律地回荡在只有我们两人的办公室。
许墨“连上内网了吗？”
许墨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自然地开口。
我“嗯，已经连上了。不过，最高生科所的网络速度真的好快。”
许墨“毕竟我们这边有很多数据要处理，如果网络跟不上可就麻烦了。”
随着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研究员“阿明跟我说教授今天不来，估计是要陪师母，我看办公室灯亮着，还奇怪了一下。没想到是你们一起来了。”
对方是跟着许墨做课题的研究员之一，之前我来给许墨送便当时见过几次。许墨淡淡地点了点头以示回应，我也礼貌地朝对方笑了笑。
我“你们有工作要聊吗？要不我先……”
研究员“不不不，我这就回实验室了。教授，你们忙，我不打扰了。”
研究员开玩笑地对我们挤挤眼睛，挥手离开。许墨抬眼看了看那人离开的方向，笑着对我说。
许墨“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周围的研究员反而跟你的关系更好了。”
我“因为大家都很亲切嘛。”
许墨“办公室里也不知不觉添了很多东西。”
许墨笑着指了指搭在沙发上的小毛毯。
我“那当然。我的目标可是把这里打造得舒适又易于办公。”
许墨“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接下来的几小时中，许墨打字的声音一直没有断过。偶尔会有几个研究员进来递交资料，因为都是熟悉的人，便都直接把需要整理的文件递给了我。这样在许墨身边，为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也觉得有些开心。
听到许墨今天叹的不知道第几口气，我走到他身后，为他按摩着肩膀和脖颈。
我“你一直在叹气，是今天的工作不太顺利吗？”
许墨“这倒不会。只是效率没有平时高。”
我“是太累了吗？”
许墨笑着拉住我的手，稍稍后靠，半倚在我身上。他摘下眼镜放到桌上，那双看向我的眼眸中一片清明，没有什么倦态。
许墨“你在这里的话，我会分心。饿吗，要不要先去吃饭？”
正午的日光渐渐偏斜，耳畔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停了下来。许墨站起身来，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肩颈。
许墨“工作比我想象中要繁琐，可能还要再花些时间。不如先一起吃个午饭吧。”
我“要是许墨教授平时的工作中，也能像今天一样好好吃饭就好了。”
许墨“有你严格的监督，我现在已经过得一天比一天健康了。”
许墨起身穿上大衣，自然地为我拿来外套和帽子。见许墨一副思考的模样，我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我“今天我可是来做‘许墨教授生态观察’的，所以，去平时你会去吃饭的地方就好啦。”
大概能猜到这句他下意识说出的话是什么，我眯起眼睛看着许墨。
我“你真的有在我的督促下好好吃饭吗？”
许墨“比起以前，我的生活确实健康了许多。尤其是你送来的爱心便当，我都按时吃了。”
我“哦。那我没有送来的时候呢？难道就不按时好好吃了吗？”
我并没有放过许墨，而是进一步“质问”他。
许墨“总体而言……是按时的。”
许墨难得心虚地转开了视线，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那现在就带我去你平时吃饭的地方看看。我可要好好监督狡猾的大狐狸许教授。”
虽然平时总是一不小心就被他逗得团团转，但这种地方我是坚决不会妥协的。
许墨“好，我知道了。我以后也会更严格按照xx的要求，尽量保证自己作息规律。”
见拗不过我，许墨也只能长叹一口气，缴械投降。
许墨带我来到了最高生科所附近一家不大的简餐厅。店内来往的食客，大多戴着最高生科所的工牌。
我“看来这里还是最高生科所的人气餐厅。”
我和许墨一起站到点单队列的最末尾，仰头看着并不长的菜单，菜品几乎被三明治、汉堡和披萨占据。
我“不过食物似乎并不太丰富的样子。”
许墨“嗯。毕竟比起享受食物，大家平时更多考虑的是如何让吃饭的时间最有效率。如果没有忘记吃饭的话，就会选择方便携带，也能尽快吃完的食物，这样在走路或工作时就可以吃完一餐。”
许墨没有看菜单，在轮到我们时轻车熟路地要了一个三明治。看来他确实常常到这里来。店员了然地下单、结账，流畅精简的动作倒是很符合效率美学。
我“我倒是和你反过来，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享受食物的机会。偶尔还会趁着午休的时间跑去喝杯咖啡。毕竟吃饭可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许墨“嗯。确实是这样。”
许墨看着我，像是怀念，又像庆幸地说。
许墨“我曾经不觉得一日三餐有什么重要，或者说是愉快的。不过我现在倒是发现了。特别是吃到这位‘田螺姑娘’亲手做的饭时，这样的感觉就会尤为强烈。”
几乎是刚刚落座，店员就已经送来了点好的三明治。
我“咦？这家店上菜的速度这么快吗？”
托盘上的三明治夹心内容很丰富，蔬菜肉类都有些，似乎还夹了一个鸡蛋。
我“这就是你常吃的午饭吗？”
许墨点了点头，拆开包装。
许墨“这家店的三明治在最高生科所很有人气。”
我“是因为营养均衡又好吃吗？”
许墨“要尝尝吗？”
许墨笑着掰下三明治的一角递给我。说话间，其他餐点也被陆续送了过来。这么一对比，总觉得眼前的三明治看起来格外朴素。不过俗话说得好，食物不可貌相。我做好了被这平平无奇的三明治惊艳的准备，满怀期待地咬了一口。
许墨“好吃吗？”
许墨看着我，嘴角是漂亮的弧度。在这个阳光斜射入店内的午后，他的笑容格外温暖，笑的弧度似乎也比平时大一些。面对这样的微笑，我总觉得自己没法诚实地说出心中的话。不好吃。不如说，刚刚到能咽下的程度。
我“嗯……营养似乎很均衡。”
我回了许墨一个灿烂的笑。
许墨“味道不怎么样吧？不如说只是刚刚能咽下的程度。”
我“那一定是店家用的食材比较讲究吧？能补充丰富的营养。”
许墨“只是普通的食材而已。从营养的角度，肉类有些不足，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的摄入量也肯定不够。”
我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多少有些担心店家会不会听到这段直白的对话，把我们双双扫地出门。
许墨“不过，能成为最高生科所研究员们心中最喜欢的食物，它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点。”
我微微睁大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聆听。
许墨“速度很快。”
我“什么？”
许墨“上菜速度非常迅速，如果是打包带走，速度还要更快些。如果在这家店里点这个三明治的话，就算是用餐高峰期，也可以节省下至少十三分二十二秒。”
我听着这个精准得毫无必要的数据，大脑渐渐放空。最高生科所的研究范围难道还涉猎到了这种地方吗？
许墨“这份统计报告涵盖了所有步行范围二十分钟内的店铺，可信度非常高。”
我“这样啊，最高生科所的大家真严谨啊。”
许墨被我不带感情起伏的话逗笑了，他把我点的汉堡朝我面前推了推。
许墨“不过其他菜品的味道应该是正常的，值得一吃。”
果然，这份看起来就很鲜嫩多汁的牛肉汉堡基本达到了“好吃”的标准。对比刚刚食之无味的三明治，可以称得上美味。
我“所以，你们平时午饭就是吃这样的食物吗？”
许墨“嗯。这算是各方面综合下来的最优选之一。”
许墨一口口咬着手中的三明治，平静地阐述事实。
我“虽然时间很重要，这句话也很啰嗦，但我还是觉得一日三餐很重要。认真工作之后，值得用美味又营养均衡的食物犒劳自己。吃饱睡好，不仅仅是生活的保障，也是在对自己说：今天我也在认真活着。”
面对我认真又严肃的“说教”，许墨伸出手指抹平了我皱起来的眉头，笑得反而比刚刚更开心了一点。
许墨“果然是这样。”
见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许墨笑着喂了一根薯条给我，继续开口说道。
许墨“好几次，我吃着这家店的三明治时都会想到，如果你来到这里，跟我吃一样的食物后，会是什么反应。尝到味道时，你一定会犹豫要不要直截了当地说它不好吃。你也一定会在听了我选择它的理由之后告诉我，要好好吃饭，要照顾好自己。我的猜想果然没有错。”
我“为什么这种时候会想到我呀？”
许墨“你遇到各式各样的事情时，总会和我分享。每一次收到你的信息，了解到你生活的点滴，我都很开心。我当然也会想要做同样的事情。不如说，在自己生活的点滴里，不自觉地想到在意的人，才是最正常的事情吧。”
许墨的语气淡淡的。这确实是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但这样的事情，被他如此直白又认真地说出来，还是不免让我脸颊发烫。
我“你、你快点尝尝其他食物吧。这个披萨看起来就很好吃，要不要试试？”
像是要掩饰我因为“正常的事情”而大惊小怪的心情，身体已经先我的反应一步。我拿起烤得刚好的披萨，递到许墨面前。
我“是之前没试过的甜味披萨，尝尝看。”
许墨没有接过我递过去的披萨，只是俯下了身，咬住披萨的尖端。他的鼻息擦过我的手指，是温热又带了点点湿度的触感。被缩减的距离像是什么开关，让曾经相似的场景在我脑中闪过。
许墨“嗯。”
咬住披萨的许墨稍稍睁大了些眼睛。
我“是不是芝士蓝莓蜂蜜味道的披萨还是太奇怪了？”
我看着许墨的脸，尝试从他的表情中寻找答案。许墨往我身侧又凑近了些，咬断芝士。大概是才出炉的披萨还有些烫，许墨没有马上开口，只是示意我也尝一尝。
我“唔——”
咬下披萨的第一口，我也瞪大了眼睛，对许墨频频点头。
我“好吃！想不到离最高生科所这么近的地方居然藏着这么好吃的东西。”
突然发现的小小美好和惊喜，第一时间就与最喜欢的人共享的喜悦——交织着蓝莓清香和蜂蜜甜蜜的口感，漾出心底满满的满足。
许墨“看来是我太小看，也太习惯这家餐厅了。”
我“今天和你一起来，还真是收获颇丰。”
许墨“确实是这样。”
许墨说着，又拣起一片披萨递给我，眼中是比窗外柠檬色阳光更温柔的色彩。
许墨“就算平时再熟悉习惯的事情，和你在一起时，总会变得不一样。好像只要看着你，就不会错过所有美好的事情。”
许墨的声音还是那么淡淡的，又带着些让人心底温暖的柔和。
我“那今后，我也会继续努力，发现生活中的小美好。所以许教授也继续放心地跟我一起吧。”
他没再说话，只是微笑着伸出手指，为我拭了拭嘴角。曾经有很多次，他用相同的语气和音调为我阐述某个理论，讲解某个真理。现在，他又多告诉我了一个关于他自身的事实。细小的、平凡的事实，没有被大段的论文验证，也不是震惊世界的新发现。但也和其他任何构筑这个世界的法则一样绝对正确且恒定。也足够让我的心脏跳动得比平时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