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正文
小警员“范队,你昨天晚上又没回去?”
头顶响起的声音让范子航猛地从打盹中醒了过来。
这已经是他连续一周通宵上班了。
最近自杀案件频发,原本恋与高中的自杀案就把整个刑警队搞得焦头烂额,还出了一些成年人的自杀案。
都说现代人的生活压力大,那警队的压力绝对是首当其冲。
范子航喝了口昨天晚上泡的浓茶,沉淀了一晚的苦涩猛地钻进他的喉咙里,脑袋也从昏沉中苏醒了过来。
他拿起昨天夜里才送来的那份文档,上面写的是一名恋与大学博士生自杀的消息。
“恋与大学”这四个字眼,无疑比刚才的茶还要醒神。
他挥手推开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卷宗,拽出最下面被压出褶皱的那份卷宗。
那是自己调查了十几年的、有关那个天才小子的案件。
他熟稔地翻开已经有些破损的纸张,这些年所累积的线索就这样铺满他的视线,直到最后一页印着那位许墨教授的照片。
范子航还依稀记得上次和许墨见面时的场景。
对方微笑着否认了自己的推断,说他并非是自己苦苦寻找的那个人。
可单凭许墨的一面之词并不足以让范子航放弃,毕竟孩子的记忆太容易被篡改了。
他将视线转向身旁的电脑屏幕,随之打开了隐藏在深处的加密文档。
文档上写着
许墨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九岁随父母出国留学。在其父母因病相继离世后,许墨便独立在海外生活,并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跳级进入大学,被国内外学术界称为天才。
屏幕上醒目的字眼深深地刺激着范子航。
当这份自己从海外弄来的情报出现在面前,他总觉得自己离真相很近,可现实的证据却再一次无情将他排除在外。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同时诞生两个被称作天才的少年?
或许这是老天和自己开的玩笑,又或者有什么线索被自己遗漏。
即便自己也许已经提前陷入有关推演的悬关。
小警员“范队,原来你还在。副局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范子航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文档合了起来。
范子航“说是什么事了吗?”
小警员“没,就说如果看到你的话,就让你过去。”
范子航瞥了一眼桌上没处理完的文档,不用猜就知道是为了自杀案来的。
副局长“老范,听说你这几天都没回家呀。”
范子航一进门,就看到副局长的桌上一反常态地堆满了卷宗。
已经略微发黄的外壳和那明显的纸张味充斥着屋子,诉说着岁月留下的呐喊。
范子航“手上有几个案子紧,就干脆不回家了。”
副局长“方便。最近局里的人手比较欠缺,新来的那几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只能让你这种老人多盯盯了,抓紧把这些自杀事件给结了。”
范子航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可他却明白,这并不是副局长喊他来的正事。
副局长“对了,你最近还在跟那个案子?档案科的人可和我说了,你又跑去调了几个卷宗。”
副局长忍不住拍了拍手边的那一沓子卷宗,随后叹了口气。
副局长“唉,查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变化,还不想放弃吗?五年前那起失踪案,你还想并案调查,捅了多大娄子忘了吗?死磕一辈子不撒手,可不叫有骨气。”
副局长“老范啊,别最后把自己赔进去。”
副局长的语气渐渐严厉,丝毫没有给范子航留下半点余地。
他沉默了半晌,还是走到了副局长的桌边,摊开了手掌。
范子航“有烟吗?”
范子航靠在警局门口,嘴里是一口接一口的烟。
他答应了副局长的要求,准备将天才小子的案件彻底归档。
范子航在过去曾无数次设想过这一天的到来,没想到自己这么平静就接受了。
仿佛这过去的十几年就如同面前的薄雾,只是自己的执念罢了。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
就算把案子彻底封存,那段记忆也永远会缠着自己。
小警员“范队,这种走访调查,我一个人来就够了,不就是个博士自杀的案子吗?对了,现在这么多事儿,您还要亲自盯着我。”
范子航“这次要去问询的人都是大学的老师和学生,别大意闯祸。刚才那些人就交给你去走访了。我们两个小时后在校门口碰头。”
范子航“请问许教授的课是在这儿吗?”
学生“对,旁听的位置在最后面。”
许墨“这节课我们将继续上次的内容,聊聊脑科学领域著名的意识难题,也就是我们如何对这个世界产生主观体验的问题。”
范子航“许教授,请留步。”
许墨“原来是范警官,好久不见。”
范子航“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许墨“当然,我的记性向来很好。只是没想到你会出现在我的课堂上,是专程来旁听的吗?”
范子航“只是随便看看。许教授的课太深奥,我听不懂。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刘博士自杀的事件来的。”
范子航“根据走访调查,他曾在自杀前一天上过你的课,并且在案发附近有拍摄到您出现在现场附近。”
许墨“这位刘博士确实来上过几次课,但并不是我们专业的学生,平时也没有过多的学术交流,恐怕没办法提供线索。如果需要进一步的不在场证明,我想你可以调取实验室的相关记录。”
范子航“哦,原来是这样。如果想到什么,记得和我说。其实刑警队一直有一些科学方面的问题,如果之后有空的话,还想来请教许教授。”
范子航没想到刘博士自杀的案件比自己想象中结案得还要快。
在小警员走访了多名刘博士的好友以及宿舍同学后发现,其因为课业压力太大,早就有了很多过激行为。
而案发当日,房间里只有刘博士一人。
虽然遗体调查的工作依然在开展,但基本可以确认为自杀案件。
看着自己面前的文档和小警员满眼骄傲的神色,范子航的心底却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
如此频发的自杀事件绝非寻常,说不定有尚未调查出的原因。
就如同当年所有人都不记得那小子,可他偏偏一直存在自己的脑袋里。
或许命运有时候就很喜欢捉弄人,老是把相同的问题抛给同一个人。
范子航看着面前自杀案的文档,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唯一万幸的应该是自己老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愣头调查的小警察。
范子航用笔标出了自杀案中的一些细节。
比如最近自杀的人都存在严重反常的情绪化行为,性格上也有明显的转变。
这一切看似不起眼的地方,仍旧算是案件的疑点。
现在记录下来,或许之后也有和自己一样偏执的人会继续追寻下去。
当他把最近的案子挨个批完,天又黑了。
警队的办公室除了零星几个在值班的人,就只剩下那些略显昏黄的卷宗。
它们大都是以天才小子的案件为原点,沿着各类细小的线索无限地延展开来。
他举起其中一份,是在天才小子案发后不久自己追查到的一个线索。
当时走访过的现场目击者之中,就有一个人后来参与了拐卖事件。
想想当初自己抓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兴奋得三天没睡着觉,认为凶手就要浮出水面。
谁知道对方只是一个小偷,只是被那家的孩子发现后才实施的绑架。
诸如此类的案件写满了卷宗。
它们中有不少悬而未决的悬案,也有很多早就被尘封许久。
就如同一粒粒沙尘,只要在身上堆积得足够多,也足以淹没一个人的全部信念。
而范子航感受得到,他几乎要被过去所彻底吞没。
他最近越来越有一种想法。
只要把这份卷宗藏起来,放到自己找不到的地方,用其他案子来填,就能够放下心中的执念。
他尝试了很多次,也失败了很多次。
像是一道记忆里永远无法消退的大疤,总在隐隐作痛。
范子航累了。
他想停下,也许这次就是最完美的契机。
翻开那熟悉的卷宗,笔尖随之落在了崭新的一页上面,记录了今天观察到的许墨的所有情况,还有给这十几年留下的种种疑问。
他们真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或许自己永远都不会得到答案。
本案自立案侦查以来,办案部门已经严格依法开展了现场的勘验、走访、摸排、物证提取及相关人员询问等各项工作,现已将此内容整理到案件的初始调查部分。
警员范子航判断仍有一名儿童失踪,随即展开了后续调查,并独立卷宗作为此案的补充证据。
可后续因调查证据不足,关键线索中断,导致本案暂不具备进一步实质性处理的法定条件。
五年前,市内发生一起意外车祸,现场同样出现了一辆神秘的黑色轿车,后续因相关情况符合标准进行并案调查。
但经过调查后发现与此案无直接关系,后续线索依旧中断。
近期,一名恋与大学的知名教授许墨和警员印象中的孩子条件符合,遂展开调查,并对其家庭背景进行调查,未发现异常。
至此,本案进行临时结案,并附上警员范子航的初步论断,等待后续证据补充。
本案自……
本案自立……
本案自立案侦查以来……
记者“许教授,关于这次再度夺得科学奖,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许墨“很高兴能获得这个奖项,但荣誉应该是属于我们研究所所有人的。”
记者“但听说他们都只是听从许教授的指挥而已,也就是说,此次的功劳都是您一个人的。”
许墨“科学从来不是一个人就能推动的,即便是天才也做不到。”
记者“很感谢您的回答,但听说您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对吗?”
许墨“之后我的科研工作的确会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是一座对我很有意义的城市。希望在那里依旧能够为人类的进步做出贡献。”
本案自立……
电话那头“你要我跟踪的这个人,刚刚拐进这个巷口就消失了。我听说 Evolver 都是不好惹的,万一他们到时候又放冰又吐火的,这活我可干不下去了。我现在就回去,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一顿。
电话那头“我身后有人。”
许墨“是有什么事吗?”
本案自立案侦查以来……
小警员“你怎么没事要去生科所,那里有没有案子?”
坐在副驾驶的范子航又一次被身边这个小警员打断了思绪。
他合上了手中的资料。
那是有关自杀案专案组成立的申请书。
这是他接下来的工作,也是他方便观察许墨的窗口。
范子航“案子要调查才会有,放在那是不会有结果的。”
小警员“一看您最近就不怎么看直播,这自杀案现在传得可邪乎了。”
小警员“开始有人说是 Evolver 精神操纵了这些人,后来又有人说是外星人发送电波入侵大脑。”
范子航“好了,身为警员,别整天听那些乱七八糟的。”
小警员“你也是堂堂一个刑警队长,那么多手下,还天天自己出来干活。不管是卧底追击都跟玩了命一样,听说有几次去了人贩子的村里,差点被人给打死了。”
范子航“下次在队里少说这些八卦,不如多看点过去的卷宗。”
范子航往后松了松座椅,整个人沉沉地靠了下去。
刚才的那些经由别人嘴里说出的经历,显得轻飘飘的,却悄无声息地触碰着他内心深处的烙痕。
范子航“到生科所之后记得喊我。”
原来自己过去是这么玩命对待这件事的。
现在想想,如果把这些精力全花在更有意义的案件上,说不定现在坐在副局长位置上的就是自己了。
幸好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把这件事看得这么重了。
他沉沉地靠了下去,意识也轻飘飘地进入了梦乡。
只是记不得究竟梦了些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范子航“许教授,上次刘博士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在生科所学生的引导下,范子航终于在许墨的办公室见到了对方。
许墨“没关系,不过没想到范警官会专程过来。”
许墨身着研究用的白大褂。
这是范子航第一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教授的分量。
不只是在讲台上传授知识,而是切实地在进行着推动科学的实验。
范子航“我这次来的原因很简单,想咨询您一件事,有关脑科学的。”
范子航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资料,是有关刘博士案件的医学调查结果。
范子航“刘博士案件目前已经公开定性为自杀,但我个人对这份医学调查还是有点疑惑。检查上特别指出,博士脑内的某个地方发生了异于常人的指标提升。”
许墨“这的确是个不常见的问题。”
范子航看着许墨接过文件,心中也盘算好了下一步。
范子航“我知道这个问题有点困难,所以不着急。队里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更何况之前那个案子我还得重新找线索。”
许墨“范警官还没决定放弃寻找那孩子?”
范子航抬起头,却没办法从许墨那深邃的眼眸中窥探到任何消息。
范子航“还在查,但和警队无关了。过去这么久,我早就不该继续浪费警队的资源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范子航第一次从许墨脸上看到了和过去类似的表情。
像是在缅怀,又像是另外一种抗拒。
许墨“那个孩子还是让人这么羡慕,能遇到一个从没变过的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