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正文
我们又走过了很多街道,看着这个即将苏醒的城市。
我们常去的咖啡店静静伫立在街角,镜头聚焦于那扇熟悉的靠窗座位,玻璃上正映照着夕阳的余晖与游走的云影。
花浦街角的糖果试吃盘上落了些微尘,我摊开手心,将吃完的糖纸仔细抚平,轻轻收进了口袋。
我在每一处重要的地方都留下了镜头,像是在为这座城市打下一个个苏醒的坐标。
而镜头外的许墨始终安静陪伴,直到我们抵达最后一个目的地。
C115的窗帘半卷,夕阳从百叶间隙洒落讲台边缘,为黑板镀上一圈淡金边沿。
因为灯塔余波未散,玻璃上偶尔掠过一层海蓝色的流光,像深海的潮汐在教室里轻轻起伏。
我每次来到这里,总能看到同学留在上面的解题步骤。难得见它这么空荡荡的。
许墨那这一次,我们来留下题目吧。
许墨站在黑板前,粉笔在板面上划过清脆的声响,一行标题被书写而下。
"世界建模的非线性变量分析"
我靠在桌沿,闻到粉笔末温暖干燥的气味,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既熟悉又遥远的安定感。
我唔……听起来似乎是许教授的新研究课题?
他回身朝我看过来,笑了笑。
许墨嗯,这是我从灯塔回来后,就在思考的问题。
他侧过身,神情变得无比认真,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隽秀而复杂的题目。
"若一组系统{M}被观测到发生偏移,且其核心变量q在任意t>0的演化中趋向于未知恒定值 Q2。 请证明或反驳:'世界是可以被修正的。'"
粉笔的灰尘在奇异的光晕中缓缓飘落,他写完后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望着这行字。
像是在回看一段波澜壮阔的文明史,也像是在透过这冰冷的公式,向我抛出一个最炽热的问句。
我那许教授的答案呢?
许墨理论上,它可以被修正。可现实里的不确定性太大,实现条件也很困难。
许墨我做了很多次演算,大多数结果都走向发散与坍塌,没有收敛,也谈不上延续。
他的用词尽量通俗,即便我看不懂那些符号和逻辑,却仍能感受到这道题的重量。
发散、坍塌、收敛、延续...对于这个世界而言,这些词意味着什么?
眼前仿佛出现了灯塔熄灭时,天际的那抹瑰丽的霞色和"坍塌"的光幕。
再一转,我似乎又看见了风雨飘摇的海,天空之上,巨大的裂缝骤然"发散",又快速浓缩…
很快,那些山呼海啸急剧缩小,最终"收敛"成那颗埋在土里的褐绿色宝石,和香樟树下的片片白羽。
无数光景都如回声般在脑海中浮现,给那些冰凉的词语染上温度。
此刻的世界像是一颗随风落入土地的种子,没有人知道它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我是不是……需要一个变量影响它?
我喃喃地开口,许墨闻言转过身,目光中流露出意料之内的笑意。
许墨当然有。
他指尖轻触黑板上的q,动作极轻,像是在确认某个即将被放入模型的坐标。
许墨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人。她能成为核心的变量q,并愿意继续推算下去。
我的呼吸随之一滞。
成为核心变量q的人...变量?... q...... Queen?
我蓦地抬眼看向他,却发现他温柔而笃定的目光一直凝视着我。
昭示着那个无需言说的答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许墨,变量q之所以无法被演算出来...是因为它从来就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值,对吗?
我它是一种选择,一种意志。
我即使无数次失败、无数次坍塌之后,仍会去尝试、去相信……
我因为它会用自己的存在,去改变整个公式的走向。
许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无比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我从他手中拿过那半截粉笔,在那孤零零的变量q上,圈了一个圈。
我那就让我来成为这个变量q吧。
我你之前说,你希望这个城市,是你永远想象不到的样子...
我我希望我会找到这个方向。
许墨笑了笑,他伸出手,温柔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擦去了黑板上的题目。
许墨这道题,我把它留给你。因为它的解,从来就不在这里。
细小的粉屑在光里慢慢落下,我望着黑板上的圈痕,心口涌起一股酸意。
这样的约定太宏大,似乎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指尖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摸索,触到一片薄薄的褶皱,我怔了一下,把它拿了出来。
是花浦街试吃糖留下的糖纸。
许墨顺着我的动作看了过来,忽然笑了笑,接着也从兜里摸出了一片玻璃糖纸。
相似的笑意出现在我的唇畔,他顺其自然地从我手中捻过那张糖纸,和他的糖纸叠到了一起。
指尖的力道很温柔,像是默契地将此刻封存。
我们把糖纸摊平,沿着记忆里最熟悉的折痕,一点一点压出线。
指尖抚过纸张的折痕,许多过往的时光不经意地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午后,看到了香樟树下那个孤独的小男孩,和他手中那页速写的干纸鹤。
我仿佛也看见了后来他偷偷摊开的掌心里,那只有些笨拙的干纸鹤。
当我们的指尖偶尔在小小的纸片上触碰时,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专注的、沉静的呼吸。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垂下的、长长的睫毛,看着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
那些遥远的、模糊的记忆,此刻都因为眼前的人,而变得无比滚烫。
忽然一阵风吹过,却不萧索,反而温暖如春。
我仿佛又回到那个春天,听见了阵阵孩子的欢声笑语,和园长欣慰的声音。
"它们会飞到这个世界上的各个角落。"
"它们飞去那里干什么呢?"
"它们是带着你们的愿望飞走的,当然是要实现你们的愿望呀。"
许墨,这只小小的纸鹤,能陪你飞得更远吗?能穿过风雪,越过高墙,落在你未曾抵达过的地方吗?
它能飞过那漫长而安静的夜,看着你迎着未知去解答那些连星辰都无法回答的问题吗?
它只是一只小小的纸鹤,可我多么希望它会记住我们的手心,记住相贴的温度,然后飞往任何需要它的地方。
我多么希望它能承载着我所有的期盼,飞到你所见的、那个崭新世界的彼岸。
随着最后一道折痕的轻轻压下,那只干纸鹤悄然成形,翅膀微微翘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而飞。
小小的羽翼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糖纸的褶皱折射出彩虹般的色彩,一如我们共同走过的那些曲折而明亮的时光。
我忍不住低下头,轻轻摩挲着它,仿佛在为它也为自己祈愿。
再开口时,似乎就只有最简单的心愿,想要说出口。
我许墨,我希望,不管睡醒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我只要你带着它,都能愿望成真。
许墨用指尖,轻轻地、珍重地,抚过纸鹤脆弱的翅膀。
然后,缓缓将那只小小的纸鹤,连同我所有的期盼,都收拢在了掌心。
许墨我会收好它,也会永远记得这些你教过我的东西,和你的每一个心愿。
许墨等这只小纸鹤飞得够远,再带它回来,告诉你——它见过的每一处风景。
话音刚落,在他掌心的那只小纸鹤身边,忽然出现了很多模糊的光团。
那些光团在海洋色的光影中漂浮,渐渐凝聚成纸鹤的模样。
纸鹤扇动着翅膀,像在海水里上下翻飞,环绕在我们身边。
我哇……好漂亮。
我伸手点了点它们,指尖穿过了它们的身躯,不由感到有些奇异。
我许墨,这些是……?
许墨弯起眼眸,淡淡的海洋色光影在他的脸上跃动着细碎的光芒。
许墨我知道,我在手工方面总是没什么天分。
许墨所以,希望你不要介意这个小小的"作弊"行为。
许墨我之前简单研究了一下灯塔消亡后,逸散出的这些奇异光影。
许墨在弄清楚原理后,就试着将它们重构成你熟悉的形态。
许墨我只是想,在我入睡之后,它们可以替我继续陪着你。
我许墨……
我怔怔地望着他,想要说些什么,眼眶却忽然有些发酸,一时却没能开口。
许墨温柔地扬起唇畔,轻轻牵过我的手。
许墨你看,这些光影很美,但没有固定的形态,遵循着一种我们还未知的、混乱的法则。
他牵着我的手,触碰其中一处光影,那光芒温柔地流动着,化成一只新的小纸鹤,绕着我的指尖扇动纸翼。
许墨可当它们靠近你的时候,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许墨我也是一样。
我怔怔地看向他,却在他眼里看见了一汪无比深邃的温柔。
许墨XX,是你让我相信,不管世界再有多少次偏移和坍缩,最后我们都能站在一起。
许墨因为这个真实的你,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变量Queen,只是你自己。
许墨是你,能赋予这混乱的世界意义。
许墨也是我所寻找的未来中,最渴求的奇点。
许墨所以,向前奔跑吧,相信你的直觉。
似曾相识的话语,在胸口点燃一团柔软的火,油然而生的力量如同枝叶般在心底扎根蓬勃。
我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带着那道题的答案。
许墨我相信。
他伸出手将我的一只手抬起,而后微微低下头,将唇瓣轻轻落在我的手背。
温热的呼吸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扑洒而来,像是轻颤的纸翼般透过皮肤,触达心底。
许墨那么在你出发前,我想要提前和你说声晚安。
许墨也祝你此行,能见证一个值得解答的世界——
许墨而你,是它唯一的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