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正文
我们其实就是上面，以为自己在前进，但实际始终在纸带上打转的蚂蚁。
我忘了自己死了多少次，又醒来了多少次。
我像是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意识和思维都逐渐变得模糊，只有疼痛始终贯穿在脑内。
我眨着眼睛环顾四周，尝试把脑内零散的碎片拼凑成完整的思绪。
每一次的动作，都像是会牵动胸口并不存在的伤口，让痛感更加明显。
许墨“你醒了？”
我“……许墨？”
我转过头，看到许墨温和笑着的眼睛。
他正坐在我身边写着什么，周围散落着许多纸张。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想看清他书写的内容，可惜眼前一直雾蒙蒙的，像挡了一层粗糙的玻璃。
我“现在是早上了吗？”
我的大脑依旧空白，只有痛觉像是锯齿一样，在脑内割据拉扯出破碎的画面。
许墨“严格来说，现在还是中午。”
我“……我还以为已经很久了。这是我第几次复活了？”
我尝试着坐起来，用力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许墨“第七次。”
他顿了顿，停下了手上的计算，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噙满了安抚和担心，再次开口的声音轻轻的。
许墨“还疼吗？”
我“我没事儿，不是很疼。可能就是视觉上有点儿吓人，但是多来几次也就习惯了。”
我靠坐在墙边，尽量保持不动，缓解残留在胸口的撕扯感。
为了让这个谎言听起来更真一点，我还眯起眼睛对着许墨笑了笑。
我“许墨，我真的不疼。”
许墨“……”
许墨的眼中有阴影掠过，他没有笑，蹲下来认真地望着我。
许墨“你以为自己可以骗过我吗？”
我“……”
我们互相无言地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我“那如果我告诉你了，你可以不跟我道歉吗？”
我对他笑了笑，然后伸出双手，将他向下的嘴角同时向上抬起。
我“我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错，你需要思考的时间，也需要时间去计算你的假设。你甚至可以不用管我。”
许墨“我怎么会不管你。”
我“那就不要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你只是在帮我。而帮我，不需要你去负疚。”
许墨的目光比以往所有时刻，都要专注而深沉。
他轻轻地握住了我伸出的两只手，将它们张开，靠在自己脸颊上，慢慢扬起嘴角。
许墨“再等一下。”
我“没关系，许教授的话，多久我都可以等。”
许墨“……傻瓜。”
我“不过你在写什么？”
许墨“我在进行一些计算。成功的话，应该就可以彻底解决这件事了。”
我有些茫然地点点头，乱哄哄的大脑不允许我清晰地梳理情况，甚至没法计算这一次我还能活多久。
每一次醒来，胸口的疼痛都会持续比之前更长的时间，我也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让身体和思维正常运作。
好像真正的死亡在无声地对我预告，它正在离我越来越近。
趁着脑子还清醒，我往许墨那边挪了挪。
我“能跟我详细说说你在做的事吗？”
许墨的声音有些沙哑，看起来也比任何时候都更憔悴。
许墨“不论是我们曾经经历过的时间循环，还是这一次你不断的死亡，都是同一个Evol导致的。这个Evol的作用是‘扭曲’。只是他的能力很强，不止是普通的物体，甚至连整个空间都可以扭曲。其中也包括，时间与空间一起组成的四维时空。”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解释。疼痛渐渐褪去，我的意识也开始缓慢地清明起来。
许墨随意地从身边拿过一张纸，折成纸条。
我这才清楚地看到，这些许墨用来计算的纸张不仅大小各异，年代也都不相同。
看起来应该是从档案室的各个地方找来的。
他握在手里的笔也旧旧的，笔杆明显掉了漆，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
就好像时间紧迫得让他没空离开这里一样。
我忍不住看向许墨。他原本乖巧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凌乱了，垂下的睫毛也没能遮住眼下的灰青。
似乎是因为在这里呆了很久，以至于整个人都染上了层蒙蒙的灰。
一股酸意涌上鼻腔，眼前有模糊视线的温热。我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得难受。
似乎是注意到我的动作，许墨抬眼对上我的视线，他的眼睛透亮，闪动着坚定的光。
我用力眨眨眼睛，抬手替他理顺不听话的发丝。
我“我在听呢，你继续说。”
许墨“假如说，这张纸就是我们所在的空间中，一直向前的时间。或者更形象一点，这是一个时间轴，而我们是在这之上，向前爬行的蚂蚁。”
许墨一边说着，一边用笔从纸条相接的地方开始，沿着表面画了一条直线。
许墨“这是我们爬行的轨迹。当时间正常向前流动时，蚂蚁就向前爬行。”
见我点了点头，许墨把纸条首尾相接，形成一个纸环的样子。
而他刚才画上的那条直线，随着纸条形状的变动，成为了一个闭环。
许墨“你看，如果现在我将纸条扭曲。那么，这只蚂蚁会发现……”
我“会发现自己一直在纸条的同一面，原地打转？”
许墨“确实是这样。”
许墨指了指纸条表面的那根线。
许墨“这就是第一次的时间循环。至于第二次……”
许墨说着松开了纸条，把它扭转了180度后，再次首尾相接，做出了一个莫比乌斯环。
许墨“如果是这样的形状，小蚂蚁会发现，自己又有新的路可以走了。”
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许墨手中的纸条，墨迹的首尾这次并没有相连，而是错位在了接口的两端。
许墨“你发现了吗？蚂蚁虽然认为自己在不断地向前走，但从我们的角度来看，蚂蚁始终在打转，没有离开纸条的范围。”
许墨顿了顿，留给我足够的理解时间。
我看着许墨手上的纸条，总觉得自己好像渐渐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了。
我“我们就是纸带上，以为自己在前进，但实际始终在纸带表面打转的蚂蚁。”
许墨“嗯。回答正确。蚂蚁无法察觉自己在原地打转，是因为蚂蚁的运动轨迹是基于二维平面的。就像平面动画一样，无论它画出多么具有立体感的东西，它们依然是平面动画，是在二维世界中的演绎。而我们位于能够观察到二维平面的三维世界，自然可以直观地感受到它并没有在真正地前行。维度的观测是向下兼容的。”
我点了点头，逐渐理解许墨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你刚刚说，这个 Evolver扭曲的是时间与空间一起组成的四维时空。所以他们在我们之上，可以看到我们在原地打转而我们自己却感受不到这一点。”
许墨“没错。时间依旧在向前，但事实上，我们所经历的事情却在不断重复。”
我静静地思索着。
半晌，我接过许墨手中的笔，在纸条上画了一个点。
我“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我没有受到伤害，你也采取了急救措施.我却还是会死。因为我不过是在一次次经历自己死亡的那个点。”
许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为什么时间在变短呢？
下一秒，还没等我继续思考，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诡异地束缚着我，视线再次模糊起来。
我“你看……我说过的吧，没有许教授解不开的谜题。虽然这个理论是有些晦涩难懂了……”
我轻轻地将头靠在许墨的肩膀，尽可能长地呼吸，让自己说出口的话变得连贯。
我“我还没听到你的计算过程呢……下一次再告诉我吧。”
许墨“……好，那你可不能迟到。”
我小声地“嗯”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和我渐渐变得冰凉的指尖不同，许墨身上一直有让我喜欢的，暖暖的温度。
让我忍不住想在他身边多赖一会儿。
许墨“……第八次。”
意识涣散之前，我隐隐约约地听到许墨的声音。
那是既无奈又痛苦的声音。
但我也同样听得出来，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他坚定的声音。
“嘎吱——嘎吱——”
许墨单手靠在墙上，短暂地，压着声音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庆幸还是不幸，身边的女孩再次闭上了眼，看不到他此时称得上焦躁的样子。
许墨“第十一次。”
许墨喃喃道。
他定了定神，逼迫着自己打起精神，继续推算。
这只随手捡来的钢笔已经没有了墨水，笔尖也在长时间的写字中被磨秃。
他需要很用力，才能在墙上留下划痕。
而他没有更多时间去再找另一只笔。
此时此刻，他太需要时间了。
女孩每次存活的时间，都会是上一次存活时间的一半。
从第六次死亡开始，她活着的时间已经不足一小时。
下一次，这个时间将不足一分钟。
等到第十七次，她的时间只有1.3秒左右。
再往后，不足一秒的时间内，她会反复经历死亡和生存。
她对死亡的感受和疼痛将持续占据她所有的意识。
这一刻她活着，但她又正死去。
许墨握住钢笔的力度又紧了几分。
他的眼前浮现出女孩流着冷汗，却还坚持说自己不疼，微笑着跟自己聊天的样子。
“嘎吱——嘎吱——”
手中的钢笔划出让人不快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时间残酷地往前，女孩死亡的事实也在不断叠加。
世界一次次褪色，女孩一次次停止呼吸。
胸口割据神经的痛楚，以及不得不直视女孩死亡的绝望压迫着他，却又让他的思维速度越来越快。
许墨的眼中却迸出灼热又坚定的光。
要快一点。他默默地对自己说。
还要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