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正文
阿和“许教授，最新的临床试验报告结果出了，依旧不是很理想。”
这个不太好的消息并没有超出许墨的预料，他点了点头。
许墨“阿和，这几天你们辛苦了。周末好好休息，下周我们回来再讨论一下改进的方案。”
阿和“可我们已经几乎把所有方面都改善过了。”
咽下了呼之欲出的话，阿和看了一眼那张沉稳的侧脸。
阿和“嗯。另外，有两名新的劣化病患者签订了药物实验观察协议。这是档案。”
许墨接过档案本翻开，飞速预览着上面的文字。
第一例患者 42 岁，已知 Evol 为超强视力，于七年前确诊青光眼，半年前开始视力大幅度下降，经过基因筛查确定是劣化引起的病症。
翻到下一页时，许墨的目光一顿。
第二名患者是水系 Evolver 劣化，症状却是淋巴恶性肿瘤全身扩散。
按照之前的案例，Evolver 劣化的方向应该和自身的 Evol 属性息息相关。
阿和面露疑惑。
阿和“嗯，而这名患者症状却是例外，劣化的速度也比普通患者更不稳定，或许这会是对劣化病的一个新发现。”
许墨又看了两眼照片上的青年男人。
虽然印象不深，但他还是很快在记忆中找到了这个人。
多年前，他曾出现在 BS 的一场 Evol 改造实验中。
许墨“个例的参考价值不高，要扩大样本群体，继续留意还有没有类似的劣化病例。”
阿和“好的，教授。”
回到办公室，许墨将两份报告摊在面前。
第一份报告的劣化指数折线图和许墨见过的大部分病患资料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稳步提升。
而第二份的折线图，却经过了极长一段时间的平稳后，在某一个时间节点陡然攀升。
许墨将电脑屏幕解锁，一份体检报告出现在屏幕上。
红字标注的诊断结果被加粗标注，刺眼而醒目——疑似基因进化。
报告中的劣化度折线图平稳地行走着，与桌面上第二个病人的折线图前半部分几乎一样。
随着报告页慢慢向上滚动，一张身份照片逐渐在右上角出现。
他淡然地瞥过照片中的自己，将文档关闭，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
胸腔内的心脏平稳地跳动着，和以往的每日一样沉稳而有力。
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却又似藏匿着难以察觉的暗流，伺机欲动。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短暂的神游。
电话那头“您好，许先生，您的最新检测报告已出，请在工作日内前往检验科领取。”
医生“最近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有没有使用过 Evol？”
许墨“一切如常。Evol 用过几次，但不太多。”
许墨飞快地在心中盘点了近一个月内使用 Evol 的次数，不过七八次，在可控范围内。
医生将报告书推到许墨面前，面露严肃。
医生“之前你的劣化一直控制得很平稳，但这次检查各项指标都有变化，血小板数量减少，凝血功能会有轻微影响。另外……”
许墨顺着医生的手指看向报告上的一行。
少量细胞 PTEN 基因序列异常。
医生“虽然只是少量，但如果继续劣化，会发生不可逆的癌变。劣化的速度和 Evol 的使用频率息息相关，建议以后还是尽量减少 Evol 的使用次数。”
许墨时不时点点头，心中并没有太大波动。
早就预料到的一天如约而至罢了。
医院距离生科所并不远。
他到达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到了上班的时间。
他和以往一样，打开电脑，调出邮箱里刚收到的几份抗劣化药物的最新临床报告。
参加临床试验的病患中，有 42% 的病人在服用药物后劣化得到了一定的控制，其中 8% 的人效果比较好，而对剩下将近 58% 的病人并没有太大的效果。
药物的研究持续了将近一年，始终达不到预期的功效。
许墨仔细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指尖一下一下轻点在桌面上。
不完整的 Evol 基因会给人体带来病变，但为什么被很多人追捧的、进化的 Evol 基因，会出现这种摧毁人体的劣化呢？
难道是 Evol 会淘汰掉不能承受这份力量的人吗？
还是说，Evol 的进化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世界向前进化的一个环节？
一些若有似无的想法在脑海中飞速而过。
许墨让它在脑中留下一笔，继续投入到面前的报告中。
日光渐沉，慢慢向另一侧的天际偏移。
待橙色的光辉染上窗沿时，许墨呼出一口气，准备休息片刻。
刚闭上眼，耳朵便捕捉到三声短促的敲门声。
第三下比较重，是阿明特有的习惯。
门被推开，阿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一摞实验报告递了过来。
阿明“教授，那个神经元位点对维持神经元功能的实验数据有新进展了，详细结果和数据都写在报告上了。明天开始，我们就可以进入新阶段的实验。”
许墨飞快地看过报告上的数据和结果，莞尔一笑。
许墨“这个结果来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快、更好。一会儿下班，你带大家去庆祝一下，算团建，研究所报销。”
阿明“您也一起来吧。实验推进这么快，也多亏您好几次给我们的启发，大家也想谢谢你。”
许墨“好。”
许墨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道。
许墨“辛苦你多订一个位子。”
阿明“好，我这就去通知其他人。”
阿明离开办公室后，许墨将视线转移到已休眠的屏幕上。
他看到了自己模糊的轮廓，唇角还没散去的微笑证明着他刚才一瞬的好心情。
刚刚好像有点答应得太快了。
许墨晃了晃鼠标，密密麻麻的数据又出现在了屏幕上。
NW 发来了一份恋与市异象观测报告，这份报告书上记录着一些恋与市内怪异的能量波动，以及所产生的奇怪现象。
这份报告让他很感兴趣。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今晚加班把这个研究完的。
但偶尔参与一下这种活动，对团队合作也有好处。
许墨只犹豫了三秒，将文档保存，关机。
清澈的水流冲刷着试管上残留的液体。
放松的大脑出现片刻神游，清早出门的场景再次浮现。
许墨打开门时，对面的门也被打开。
女孩抓着一盒牛奶冲出房门，她的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因为上班要迟到而没来得及打理。
他微微一笑。
奇怪的是，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只是看着手机，焦急地等待着电梯。
下一刻，女孩的身影就消失了。
电梯依旧停在顶楼，没有下降。
他微微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不久前在 NW 那份恋与市异象观测报告上看到的能量波动所造成的现象。
这附近刚才因为未知的能量波动产生了一个时空裂缝，女孩不过是投射出的虚影罢了。
玻璃磕碰的脆声让许墨骤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试管已经碰到了量杯。
阿明“教授，您是不是有些累了？要不还是我来收拾吧。”
对上阿明有些担心的目光，许墨笑了笑。
许墨“将实验器皿分类放入洗瓶机，内部整理器材，就全当休息了。”
手头上的工作虽然永远都做不完，但在她的监督之下，自己早已学会了给自己留一些喘息的时间。
大脑在完全放松的时刻，经常有意想不到的思维发散，这让他感到愉悦。
只不过最近每当他想放空大脑时，女孩的身影与声音总会不经意地来访。
见他唇角不自禁地微微上扬，阿明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半开玩笑地问。
阿明“教授，一会儿要去约会吗？”
许墨“她最近有些忙。”
许墨不动声色地将刚才不小心流露出来的心思收好。
许墨“阿明，你的论文已经选好题了吗？”
阿明“差不多了，这次打算往使用 Evol 能量刺激脑细胞，对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方面研究。回头我整理一份正式的文档给您看看。”
许墨“我记得你之前感兴趣的是关于人脑记忆的恢复与导出方面，也有很多有趣的设想，这次不打算往这方面研究吗？”
阿明“后来我又想了一下，关于阿尔茨海默的文献比较多，当下的市场需求也更大一些，比较稳妥。”
许墨的视线微转，没有错过阿明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
许墨“我倒觉得，如果是你感兴趣的课题，不妨试试。”
将心中最直接的想法脱口而出后，许墨接收到了阿明诧异的目光。
许墨“大家都在做的，可能是比较稳妥的选择，却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没有被人走过的地方不一定是绝境，只是在很多情况下，人们会下意识地去找那条更安全的路。”
许墨“但在科研方面，坚持探索与求知才是最可贵的品质。”
直到回家的路上，许墨仍在思索着下午的事情。
在科研方面力求稳妥，没有什么错误，成功率也更高。
所以他提出那种建议，并不是站在客观的角度，而是私心里，他希望被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研究员可以去挑战更高难度的领域。
许墨的鼻尖隐约嗅到了一丝熟悉的香甜。
他顺着味道回头看去，是她最喜欢的泡芙店。
或许我应该买一个尝尝。
几分钟后，许墨拿着刚出炉的泡芙坐在公园长椅上。
自己不爱吃泡芙，但刚才的想法来得毫无预兆。
在他去思考这个想法产生的原因前，身体就已经付诸行动。
被纸袋包着的泡芙还留有一点余温。
他轻轻咬下一口，脆皮裹着奶油，香气从舌尖淡淡传来。
这个泡芙的糖分本不高，能被味蕾品出的也几乎只有一点点。
这份细微的甜度刺激着多巴胺，一种说不明的感觉从心口逐渐向四肢蔓延。
大脑似乎也接收到了这种愉悦的信号，让他感觉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了不少。
原来这就是她所说的，甜食所带来的幸福感。
他一口口慢慢将泡芙吃完。
许墨知道，一种不可逆转的变化已经在自己体内发生了。
研究室内，仪器漠然的声音有规律地响着，惨白的灯光在 NW 的金属铭牌上映出一道冰冷的荧光。
研究员“血压稳定，窦性心律正常，无排异反应。根据药物的暗示，他会在离开这个实验室之后，按照我们的要求行动。”
许墨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躺在观察室病床上的人。
许墨“做好后期观察，不要忽视任何不对劲的小问题。”
研究员“好的。还有，许教授，您的 ETL-147 试药申请通过了，还需要签署一下责任书。”
实验员将需要签字的纸张递给许墨，面色有些犹豫。
研究员“您真的要亲自参与药物试验吗？虽然我们已经通过了初步的人体试验，但还没有大规模临床试验过，存在一定的风险。”
许墨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墨“自己尝试，才有机会发现需要改良的地方。”
研究员“您决定好了就行。按照规定，您需要在 NW 内部有人在场的情况下接受注射。”
许墨“那就现在吧。”
拒绝了研究员要帮忙的提议，许墨熟练地挽起了袖口并做了消毒。
看着针管中的液体越来越少，他微微眨眼，眼底掠过某种思虑。
许墨“你去忙吧，我会在这里观察半小时，有问题我会找你。”
目送研究员离开，许墨垂下眼，看着被贴了止血带的手臂。
以身试药，当然不只是为了研究药物。
他越来越能感觉到那个发生在自己体内的某种变化，在神经的间隙中藏匿着、流动着，让人无从下手捕捉，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所以他需要一个保险。
并没有等待半小时，他离开了观察室。
肃穆而寂冷的长廊里，只有他脚步的轻响。
每个路过的墙角都有一个圆形的监控装置，闪着红色的提示灯，注视着他不疾不徐的脚步。
他不甚在意，来到了八号档案室。
电子音“认证人员：许墨。权限三级。”
随着一声电子音，档案库的门向他敞开。
灰色的档案柜排排林立。
他向深处走去，在倒数第二排停下了脚步，从其中一个架子上抽出一本档案盒。
血液病与劣化病案例档案。
他打开盖子，翻阅着里面的资料。
在参与 NW 的抗血液病药物的研究时，许墨就见过这其中的大部分档案。
在翻到其中一页时，修长的手指停了下来。
档案上写着劣化等级最高达到 95%。在经过实验后，劣化发生逆转。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人体机能完全恢复，劣化等级降至 7%。
具体资料需特级权限可查阅。
看着被加密过的资料，许墨翘起的唇角不带一丝笑意，将档案盒放回原处。
看来这里还有他不少可做的交易。
秋风经过的香樟树下，他轻声念着书本上的诗句。
许墨“一颗沙粒里看出一个世界，一朵野花里一座天堂。把无限放入掌心之中，那一刹那便是永恒。而真理被人带着恶意说出，便比一切臆造的谎言都要狰狞。”
察觉到怀中女孩逐渐绵长的呼吸，他合上书，浅浅地勾起她眼角的发丝。
温热的微风中，许墨慢慢睁开眼，看着办公室熟悉的冷白色天花板微微晃动。
这是他在这七日内第四次梦到她。
从劣化恶化至今，他基本没有出现任何身体不适的状况。
倒是想到她的次数日益剧增。
他不排斥这种感觉，反而每次不经意想到她时，颅内的神经元都会将这种愉悦感传送至每个细胞。
她手指指节上和吉尔搏斗时留下的伤已经结痂了，但他还是不放心地贴上了创口贴。
许墨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回到办公桌前，点开一份文档，输入最新的日期。
记录做梦时梦到了她，对梦境内容记忆深刻，可排除回忆。
记录完毕后，他点开了邮件。
这是一份关于恋与市内能量波动的最新资料。
在偌大的恋与市地图上出现了许多异常的能量波动。
对比过每个时间段的波动图后，他发现了在不同时刻波动密集的地点。
36 天前 18 点 39 分左右，中央公园。
他和女孩在下班后去了公园夜市，还顺便在小吃摊吃了晚饭。
27 天前 12 点 25 分左右，生科所。
她来送便当，顺便向自己咨询了下一个节目的选题。
15 天前 23 点 48 分，自己居住的公寓。
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周末，他们看完电影，很晚才回到了家。
她站在家门口，对自己说晚安。
9 天前……
屏幕的光将他的瞳仁映出一片冷漠。
他盯着那张不同地点都有红标闪烁的地图。
波动的中心，就是那个曾让无数人望眼欲穿的力量。
而花盛开得越好，越会吸引各种烦人的蝇虫。
他心中骤然升起一丝不明的烦躁。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那些不怀好意的虫豸远离？
嫉妒已经深深扎根发芽了。
啪嗒轻响，在一片死寂中炸开。
钢笔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在脚边停下。
那骤然而至的荒诞想法，将所有伪装的皮囊骤然撕开，赤裸的本能猝不及防地完完整整展现在面前。
她有属于自己的道路，不应该被自己困住。
不要用理智束缚自己，看看自己的本性。
或许那个梦境已经给了他暗示。
心中的天平已经逐渐偏离理智，向他不期望的方向逐渐倾斜。
她顶着所有迎面而来的风雨，坚强地成长到了让自己也叹为观止的样子。
不能让她进入自己的玻璃罩之中。
真的不希望吗？
真的不想占为己有吗？
人总是贪心的，放纵才是本性。
许墨感觉似乎有一个来自更深层的意识，剥离出他的身体，站在更高的地方，饶有兴致地看着脑海中不断博弈的两个生命。
或许属于自己的劣化折线图已经开始前往无法阻止的高度，像不知何时就会降临的最后时刻。
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那么排斥面对那个时刻。
身体中一切的变化都让他趋之若鹜。
进化是，毁灭也是。
细胞和基因在漫长的岁月中，都会为了适应环境而不断进化，诞生更完整的物种。
但 Evol 基因的不完整性，导致了人体劣化与进化的方向截然相反。
Evol 或许本来就拥有着比进化与力量更深奥的含义，而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至今都不曾知晓。
手机倏地震了两下，让脑中轰轰烈烈的风暴戛然而止。
女孩的名字伴随着短信跃然而至。
她“今晚有空吗？我在花圃街发现了一家新开的烧烤店。”
许墨“当然。一会儿下班我会去接你。”
或许现在不该见她。
如果见到，这种不平衡应该会急剧增加。
但能让自己愉悦的事情，何乐不为？
许墨闭上了眼。
这场对自己的观察，终于出现了更多、更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