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正文
——在漫漫长路上，他总是不停地选择能够更快抵达终点的踏板。
Chapter 1
如银丝般的细雨，淅淅沥沥地将石板地胭出一滩滩浅色的墨点。
许墨没有撑伞，在一望无尽的绿荫下不紧不慢地走着。时不时地，他会循着四周传来的笑声望去，看见那些比自己年长些许的年轻人们，在雨中与友人追赶，又或是坐在长廊下看书。
那些人从体型、肤色、样貌各不相同，但脸上都洋溢着笑。
是因为这场毛毛细雨为夏末拂去暑热，还是因为今天是开学报道，一个代表崭新阶段的日子？
许墨想了想，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人们总是对新的开始有所期许。虽然他不太理解这份喜悦的缘由，但如果将此类比成一本有趣的新书，那么他大概多少能明白了。
新的事物，总是让人难以自控地想去接近。
眼看要走出最后一片绿荫，许墨收回目光拐进前往学生处的长廊下。
或许是将近中午，在学生处前排队的学生并不多，还没怎么等，就轮到了许墨。
可面前带着厚重镜片的中年老师只是抬着金眉瞥了他一眼，便伸手朝旁指去。
“这里是研究生报道的地方，本科生报道在隔壁楼。”
“老师，我想我没有走错地方。”
许墨扬起礼貌的笑容，将手中的入学资料递了过去。没一会儿，老师抬起头，目光确认般地在许墨和资料之间来回流转后，才恍然开口。
“噢，原来你就是那位来自中国的十六岁天才。”
略微浮夸的感叹在静谧的午后掀起了涟漪。许墨听见身后传来轻声细响，甚至排在身后的同学还上前半步，探头看了过来。
对上那些好奇的视线后，许墨只是淡淡一笑，重新看向办理入学手续的老师，无声地隔绝了周遭的探究。
直到盖下最后一次公章，老师终于笑着将资料递还给许墨。
“许同学，欢迎你选择我们的学校。”
完成入学手续后，许墨没有过多在校园里停留，径直走进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尾灯紧接一烁，在雨幕中缓缓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驶入一栋高耸入云的大楼里后，许墨下车来到一扇黑色的大门前，看着印有B.S.字样的暗色浮雕，他微倾身子，靠向一旁的虹膜识别器。
下一秒，门应声打开。
清冷的天光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消失殆尽，只剩下白色的灯光蛰伏在四周的幽暗里。
许墨静静地走着，直到来到一处房间前，伸手轻轻叩了两声。
“进。”
不急不缓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许墨推门走进去，看见一名身着黑衣的男人坐在桌前，他的面容在幽暗的灯光下有些晦暗不清，只露出一双没有岁月留痕的眼眸。
“今天不是你入学的日子吗？这个时间找我，什么事？”
“入学手续已经办理好了，我来是想和您申请一间独立的研究室。”
许墨边说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列满不同种类的实验器材表格，递了过去。
“除了独立的空间，我还需要一些相应的设备。”
隐匿在暗色的身影微微一动，将目光投向了许墨。
“你之前说过以学业优先，暂时不会负责组织的项目。怎么现在忽然有了兴趣？”
许墨神色依旧，不紧不慢地回答，“之前学业繁重，所以有些抽不出时间。但接下来，我想我可以分出一些精力来进行项目的研究。”
男人的指尖轻叩在桌面上，发出阵阵闷响。
“我记得你说要拿博士学位对吧，从现在的时间算，至少也要八年的时间？”
许墨垂下眼眸，微不可察地扬起了唇畔。
“对我而言，我想四年就已经足够了。”
Chpater 2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研究室。没有你的许可，任何人都进不来。”
外面的晨光在研究室里泅出了一缕缕清白的浮尘，也将许墨眼眸深处的流光映亮了一瞬。
拥有一个独立的研究室，以后要做的事情应该会方便不少。这么想着，许墨走向各处，将每一个设备都严谨地检查后，看向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如果后续还需要新进的器材，我会提前和您申请。”
在许墨略微颔首以表谢意时，面前蓦然递来了一份杂志厚度的文件。
“这里有个未完成的实验，之前因为一些原因暂停了，现在由你接手。”
“正好让你的研究所派上用场。”
天下没有免费午餐，对于BS更是如此。得知男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后，许墨并不意外，接过文件一目十行地翻看起来。
目前看来这个实验的难度不算太高，只是需要大量演算以及要进行反复比对的过程。如果运气好，中间的环节不出任何差错，也要将近一个多月才能完成。
静谧在这里悄然弥散着，只有翻页声时不时地将空气划破出轻细的裂缝。
或许是太静了，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几年你的重心不在这上面，有困难可以说。”
“毕竟你第一次实验的时候，已经是九年前了。”
许墨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望了一眼这九年间，几乎都没有任何变化的男人，眼眸里划过一道隐秘的情绪。
“您很看重这项实验吗？”
“我并不在意。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都没什区别。”
他的目光望向很远的地方，但眼中却又仿佛空无一物，缓缓地，又补充了一句，“这只是对我而言。”
“在时间的框架外，我不需要它们，而它们同样也不需要我的参与。”男人说着，若有所思地看向许墨，指腹漫不经心地捻了一下。“如果你希望在这个地方获得更多，就需要拿出一定的成绩。”
许墨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文件放到桌上后，转身启动了仪器。
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一幕，男人扬了扬眉梢，略有感慨地喟叹道：“你的性格倒没怎么变。这么一想，有些可惜了。”
“实验总会有失败的时候，这很正常。”
借着一缕纤细的晨光，男人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了些松动。
“你说得没错。正是因为你当时的样本和经验积累，孤儿院的那场实验才会如此成功。”
许墨没有再回应，只剩机器的嗡鸣在研究室回荡。等他再次抬起头时，偌大的空间只剩下自己。
许墨终于认真地环顾起属于他的研究室。
在这之前，他基本只以助手或是课题学生的身份走进过实验室。但如今不同了，那些或多或少的束缚早已不足以牵绊他的脚步，他可以毫无顾虑地投入到自己所感兴趣的实验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拂过面前的机器。不经意间，脑海里浮现了两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许墨的眸光跳动了下，像是有什么情绪正悄无声息地从内心深处冒了出来。
现在的自己，应该又离他们近了一步吧。
从那一天起，白天许墨去学校上课，晚上便将自己关在这个冷冰冰的研究室里。他就如同这里的机器一样，日复日，夜复夜地不停运转。
在这里，没有人会让他停一停。
许墨也更不会在实验还未成功之前，就停下脚步。
因为在这样一个凭实力说话的地方，他不想隐藏实力。相反，他需要将自己的能力更加地外露出去。只有这样，才能在这里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和行使权力。
于是在半个月后，许墨拿着一沓厚厚的文档重新走进了那间办公室。
“Evol能量波动的相关实验结果出来了，您可以验收一下。”
“不仅如此，我还额外找到了能使不稳定的Evol迅速回到安全阈值的办法。”
“具体的数据和分析，我一并列在了报告内。”
男人抬起眼眸，视线淡淡地落在许墨身上，“你比这里的研究员要厉害不少。”
“谢谢。所以我认为，我可以要求和他们享有不一样的待遇。”
许墨顿了顿，目光直直望向男人，“我需要更多的权限。”
“尤其是BS的内部资料，其中要包括七年前的那场实验。”
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将许墨的眼眸映得清明。他不想在这方面去步步为营什么，毕竟在这个地方，有时直接的方式比迂回更容易获得正向的回馈。
男人沉默着，许久后笑了。
“那就早点成为主神吧。”
“但作为这次实验结果的奖励，我可以给你提供部分资料。”
Chapter 3
对于这样的结果，许墨并不意外，也不着急。
他很清楚每一条脉络都有自己的节奏，而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只不过是将这条脉络更快推进下去。
所以在有了新的脉络之前，他决定如常生活。
只不过与前一年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有所不同，即便他继续维持着之前低调行事的风格，但还是受到了很多意料之外的关注。
是因为美国校园的氛围没有英国来得含蓄吗？
还是因为自己十六岁的年纪在全是研究生和博士生的环境里显得太过突兀？
许墨一边洗手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直到后方的隔间传来冲水的声音，许墨回过神，转身离开洗手间。回到多媒体教室后，他发现自己的位置旁边多出来一名男子。
看着他一头卷卷的毛发和脸颊醒目的雀斑，许墨很快想起来这是他同专业的同学，平时喜欢坐在角落里玩着掌上游戏机。
“许墨！”
对方一眼就望见站在教室门口的他，热情地招了招手。
等许墨回到座位时才发现，对方的本子挨在了自己的笔记本旁。但他只是望了一眼，便摊开本子不动声色地朝自己的方向挪动了几分。
“你还记得我吗？我前几天在图书馆问了你问题，我们是同专业的。”
“嗯，我记得。”
“真没想到我们都选了这一门选修课，真是太棒了！”
“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以后我如果还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再次麻烦你吗？”
“可以。”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男子笑着朝许墨凑去，距离也不经意地拉近了几分。
与此同时，许墨神情淡然地看向对方。
“朋友？”
“没错，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上下课，一起去食堂吃饭。”
“抱歉，我不认为我需要—位这样的朋友。”
刻意加重又略显深意的措辞透着明晃晃的疏离。面前的男子无措地睁大眼睛，神色慌乱。
“如果是学业上的问题，我会很乐意为你解答，但仅限于此。”
男子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许墨却不露神色地压低了声音。
“我不仅记得你是我的同学，我也很清楚，你究竟是谁。”
“所以如果是想以朋友或者同学的身份“监视”我，恐怕你已经错失先机了。”
Chpater 4
月色裹挟着树影在BS的走廊上无声摇曳，直到许墨走了进来。
他抱着一沓厚重的文件朝着研究室走去，脚步轻快。今天在课堂上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求证。
可在半途中，他遇到了那个男人。
许墨没有停下脚步，礼貌地颔首离去时，对方先出声喊住了他。
“为什么不要求我，让那些监视你的人离远一点。”
即便此刻的开场有些不明不白，但许墨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止住了脚步。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毕竟提出要求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那些“眼睛”藏得更深。”
“所以既然选择留在这里，就代表我接受了这些藏起来的规矩。”
许墨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淡淡补了一句。
“只不过他们作为旁观者倒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是想要干涉我……那我也会有办法让这些“眼睛”消失不见。”
男人闻声笑了起来，“你很适合BLACK SWAN，也许有一天你真的能成为这里的主神。”
“如果成为主神是可以更好地实现目标，那我会试一试。”
话虽这么说着，但许墨的声音清冷，让人听不出过多的情绪。
他很清楚，自己从始至终在意的并非主神的位置。对于他而言，BLACK SWAN只不过是一个拥有众多踏板的组织，他需要做的事，是用最有利的方式，选择能够更快抵达终点的踏板就可以了。
“主神的位置没你想象中的容易。”
“它的背后代表了实现全人类进化的主旨。”男人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许墨。
“我从来不否认BLACK SWAN的宗旨。”
“毕竟弱肉强食，如果不去选择进化，那么面临的结果必然会被淘汰。”
许墨脸上的神色波澜不惊，仿佛对此的看法早已经在心里深深扎根了。男人没有再说什么，许墨却带着一份探究向前了一步。
“那您呢，您也是如此吗？”
男人侧目看向窗外的夜色，许久后才慢慢开口。
“人们能扭转命运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即便做出了所谓的改变不过是命运的默许罢了。”
Chapter 5
话音落下后，仿佛世界都沉默了。
对于试探后得出的结果，许墨在心里并不是十分满意，至少他认为男人还藏了许多值得继续探究的秘密。看来，他还需要更加深思熟虑才行。
可不等许墨先找借口离开，男人先开了口。
“之前你要的资料，我会发给你。但如果嫌少，就自己去找。”
“能不能从其他地方得到，就是你的本事了。”
男人的语调里没有波澜，可许墨还是从中发现了一丝端倪，并加固了心里早就有的猜疑。
看来组织内部牵扯着复杂的利益关系，获取信息、实现目的，远比自己想象中更为复杂。
或许是短暂的沉默被察觉出了端倪，男人淡淡地开口。
“我还以为你早已习惯了BS的处事风格。”
“看来你离那个位置，还有些距离。”
许墨垂下眼眸，默不作声地掩去神情。
“要知道，就算终点相同，但每个人的路径是不同的，合作与平等共享是两件事。”
等回到研究室后，许墨放下文件，在电脑前登陆了内部的加密邮箱。果不其然，男人已经发来了资料。
他滑动着鼠标滚轮，没有放过任何细节，仔细看起有关七年前那场实验的资料。可将文档都浏览一遍后，他发现男人发来的资料和自己记忆中的细节相差不大，没有值得深究的线索。
许墨不由靠在了椅背上，但他的大脑没有休息，继续过滤着刚刚所看到的信息。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些画面，如水墨般地晕染而开——
那是一栋白砖红瓦的小洋房，被落日余晖映得温暖。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坐在窗前，摆弄着棋盘，然后温柔地看向坐在他对面，袭一身长裙的女人。他们在夕阳下一来一回地下着棋，说着笑，仿佛时间默不作声地停在了此刻。
不知怎么，许墨左处的胸腔突然隐隐作痛起来。
他怔愣地低下头，下意识抬手覆在胸口，感受着有些陌生的痛楚。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些，是因为这些资料吗？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许墨想要冷静下来去思考，可是他越是想冷静，那份绞痛越是无尽扩大。像是始终如死水一般的深潭，突然被扔下石子，那一圈圈幽暗的涟漪便再也停不下来。
蓦地，一抹翠绿在黑白世界中渐渐铺展开来，许墨微不可察地睁大了眼睛。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光从叶缝落下，细密地洒在一块画板上，将画着速写的纸鹤映得斑斓。哗哗的树叶声清晰穿入耳畔，也将许墨猛然拉回了现实。
心脏的刺痛让他大口地喘着气，悬在空中冰冷又单薄的月色仿佛在提醒他，那些色彩、那些温暖都是真实的，只是一个不留神，从回忆里钻出来的虚像。
许墨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
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那个地方？几乎是不自控地，这个问题浮在了心头。
即使自己一向精通演算，可是在这个问题上，他却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但许墨很清楚，恋语市是所有事情的起点，是“漩涡”的中心。
所以迟早有一天，他必须重新回到这里。
抽样误差
——只要实验结果不受影响，偶尔的误差只是余兴节目。
Chapter 1
“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体转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穿着浅蓝色实验服的孩子们排成数个队列，跟着节拍机械地挥舞着胳膊，研究员面带微笑地在前方示范着动作，时不时还夸奖某个小孩动作标准，而被他夸奖的孩子脸上也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模样，只剩已经听之任之的麻木不仁。
雪白的空间内，唯有活泼到格格不入的音乐伴随着热情的女声广播响彻整个实验室，像是什么三流黑色幽默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而在实验室二楼的玻璃走廊内，萧越俯视着正下方的大厅，他身边的几位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一脸殷勤地介绍着：
“如您所见，我们的实验是十分人道的，在实验的过程中我们也十分关心孩子们的成长，每日的营养、体能、学习都有保证，只不过之前聘请的心理专家没能来，但应该影响不大……”
“你这是在开幼儿园还是在做研究？”萧越说。
负责人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广播已经播放完毕，孩子们排着队被研究员带着前往实验室，一个瘦小的男孩踉跄了一下，踩到了前面一个孩子的脚后跟，险些栽出队伍，研究员慌慌张张地呵斥了他一声，一把抓住他塞回了队伍中。
萧越皱起眉——这样的状态，这样的体质，无论从哪个方面，他都不觉得下面这些小孩能成为负责人口中的“未来的战士”。
“你请我过来就是看这个？”萧越半眯起眼，“我似乎并没有从刚刚的广播体操里感觉出这个项目的前景有多么广阔。”
“咳……”负责人赔笑道，“主要还是因为人手不足，很多研究没有办法深入开展……”
“你能保证人手足够，就能让我看到成果？”
“我能。”
说着负责人侧头对一名研究员说了句什么，对方走下楼去，片刻后带了—个孩子上来。孩子的手腕上佩戴着像是电子锁一样的环扣，锁上的红点正在不规律地闪烁着。
“这孩子是我们项目的心血之作。在一期实验中，他的Evol已经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在没有束缚的情况下，甚至连整个空间也可以扭曲。”
“扭曲的用处是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他的能力可以将时间闭环，形成一种无限循环。虽然目前这个能力仍然不太稳定，但我想如果能继续强化，将来或许可以助力CORE的研究实验。”
负责人一边自信满满地说着，一边示意手下解开孩子手上的束缚，萧越抬手制止了。
“我不想看半成品，我只要成果。”
“……成果也快了、我已经向许墨教授抛出了橄榄枝，只要他加入之后，应该就能马上开启二期实验。”
“许墨？特遣署密研科那位？”萧越眉角挑了一下，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一直待在NW的秘密监控名单里，从未被删去过。
“对对对就是他，”负责人前面铺垫了这么一大堆，如今终于说到了此次邀请萧长官视察的真正目的，说话的声音都往上提了三分，“我之前邀请过他一次，不过被他拒绝了，要是能有您出面的话，我想他一定……”
“如果没有什么其他要向我展示的，我就走了。”
萧越打断了他的话，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负责人仍不甘心，往前追了两步：“萧长官，我只是想请您帮我……”
负责人话没说完就赶紧吞了回去，因为萧越回过头，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淡漠的眼瞳里分明只写了三个字——你也配？
银色的大门无声关闭，萧越离开了实验室，只剩负责人讪讪地站在门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过了半晌，他才咬着牙转过身，阴冷的视线落在了一脸瑟缩的孩子身上。
“开启二期实验。”
Chapter 2
数日后。
“……我们已委派专人进行分时段分地区的严密监控，目前全球范围内进行的猎人游戏均已被控制，尤其对恋语市内高度参加猎人游戏的人员进行重点监控排查，同时毒雾样本也已送至研究部门进行分析。尽管在猎人游戏中因为部分行动导致组织内成员出现伤亡，但不会影响到NW的正常运作……”
“我要听具体伤亡情况。”
萧越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藏在袖子里的绷带随之在昏暗的灯光下晃了一晃。
对面身着NW制服的工作人员喉头一噎，再开口时声音比刚刚要轻了几分：“两人死亡，五人重伤，目前正在治疗恢复中。”
“治疗结束后能继续投入任务吗？”
“这个……”
对方只迟疑了一下，萧越的眉毛已经皱了起来，他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对于坏消息他并不想多谈，“行了，说后面的吧。上次说的那个新CORE观测对象怎么样了？难道还没出结果？”
“基因子弹的识别结果前段时间已经出来了，只不过因为这场猎人游戏，才搁置了汇报。”工作人员说着，将手中的仪器按了两下，微型立体投影便开始播放当时的情景。
影像中女孩端着两杯咖啡，正兴高采烈地向前走去，紧接着，她身体猛地一震，鲜血汨汩浸漫胸口，显然已经中弹。
“目标中弹之后，CORE基因识别子弹未发生任何反应。”
萧越面无表情地看着影像，直到一个身影闯入镜头，匆匆抱住了那个女孩时，他的脸色才露出了一丝惊讶。
是许墨。
“他怎么也在循环里？”萧越问道。
“这是个意外……我们其实只是想利用循环来刺激实验对象，没想到将许教授也卷了进来，不过目前二人都已成功脱离循环实验，如果您觉得有必要再次实验的话，我们也可以马上采取行动。”
萧越唇角露出一丝兴味，“知道了，先盯着点，暂时不急。”他的视线从带着噪点的屏幕上移开，“其他项目呢？”
“其他在研项目的进度一切正常，倒是关于许墨教授有两件事需要汇报。”既然提到了许墨，工作人员也顺着说了下去，“一件是刚刚幼星计划那边已递交申请，将负责人更换成了许墨。”
“幼星计划？”萧越回忆了一下这个项目，记忆里只有一脸麻木的孩子和那个谄媚的负责人，他啧了下舌，“换了更好、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许墨教授今天提交了一份申请，希望可以访问E计划的实验记录，是否要向他开放权限？”
“噢？”萧越挑了下眉，并不在意这个名字，“他要想看那就给他吧。”
下属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才鼓起勇气开口：“萧长官，恕我多嘴，这个许教授以前是BS的人，现在又隶属特遣署密研科，成分比较复杂。他也不是第一次提交这种申请了，在此之前他已经分别访问了No.16计划、‘松'计划、MR计划……长官，许墨的手伸得有些太长了，我怀疑他可能是想收集什么，我们是不是得警惕一点？”
“没必要。对于这种人，他没什么动作反而才是最致命的。”萧越笑了笑，他挥挥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我倒是想看看，这位许教授能在一堆边角料里淘出什么金子来。”
Chapter 3
萧越开了两场会议，又去研究中心视察了一圈，刚出门，就听见一个醇和的男声自旁边响起
“好巧，萧长官。”
萧越侧过头，对上了来者微笑的脸，尽管从未和对方共事过，但身为军人的超群记忆力已经让他第一时间从脑海里筛出了来者的名字：“……许教授。你这是刚从档案室出来？”
“在得到您批示首肯的第一时间我就过来了。”许墨承认，还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毕竟难得的学习机会，我当然要抓紧每一分钟。”
“那许教授看了这么多数据，有收获吗？”
“收获颇多。”许墨点头，“如果萧长官对我的这些收获感兴趣的话，我们不妨可以换个地方聊聊。”
萧越不置可否地摊开了手：“许教授尝过NW的干部食堂么？”
许墨会意地笑笑;“没有，希望它比特遣署的食堂味道要好。”
NW干部食堂实行点餐制，每日有几种套餐可供选择，萧越将菜单递给许墨.许黑摆手：“和您一样就行。”
说着，许墨环顾四周感叹：“干部食堂的环境确实要好得多，不管是大学食堂还是特遣署的食堂总是吵吵闹闹的，这儿居然还能辟出几个包厢来。”
“有包厢比较方便谈话。”
“这倒是。”
许墨抬手斟了一杯铁观音，萧越看着水流缓缓浸润茶叶，突然开口：“我没想到许教授愿意加入。”
“幼星计划么？”许墨笑笑，将另一杯斟好的茶水推到了萧越的跟前，叹了口气，“主要是我耳根软，架不住别人三请四接，况且我对这个项目也很有兴趣。”
“许教授会对这种项目有兴趣？”萧越讥诮，“我一直欣赏许教授是个聪明人，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也不用借幼星计划做跳板了，我现在就给你个机会，我们不如来聊—聊你觉得NW里最有价值的项目。”
“我觉得NW的每一个研究项目都很有价值。”
聪明人会装傻是好事，但太装傻也只会让人失去耐心，萧越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比如？”
“比如……”许墨抬起了眼睛，瞳深如墨，“24.782073。”
萧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萧长官好像很不喜欢这个数字？”许墨保持着微笑。
“那倒没有，”萧越扬起下颌，“我只是觉得许教授确实懂得很多，我很高兴我们NW有这样的人才。”
“可萧长官这表情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不如我来分享一个真正能让您高兴的事情？”许墨抿了一口茶盅，“……嗯，NW的茶真是好茶。”
萧越薄唇紧抿。
“言归正传，我在得到这个数字后做了一点小小的研究，”许墨换了一个坐姿，“如果这个数字被证明，或许就能说明我们这个世界的确存在着某种异样的错位。”
“错位？”萧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许教授不会打算来跟我聊相对论吧？”
“那倒没有，理论宇宙学不是我擅长的领域。”许墨笑着否认，“我只是发现这个数字或许与CORE有着极大的关联，一旦这种关系成立，没准CORE就会成为不单单是激活Evol，而是开启世界的存在。——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纸上谈兵，想必NW里人才济济，我的这点猜想恐怕早有人发现了吧。”
萧越并没有回应许墨的试探，而是低头抿了一口茶水，“……还行。”
许墨直视着他“萧长官不必如此戒备，我只是单纯地在担忧，可能有人会比NW先找到CORE。””
漫长的沉默横贯于两人之间。明明已经将所有赌注都抛在桌上，居然还能这么气定神闲，萧越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小瞧了眼前这个男人。
“许教授只做一个幼星计划的负责人，实在是太屈才了。”
片刻后，萧越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他重新扬起了笑容，“我们NW有您这样的人才，你说的事情便不必担忧。”他咬重了“我们”二字。
“萧长官哪里的话，我们的目标不是始终都是—致的吗？”许墨同样莞尔，唇角抿出一个胜利者的弧度。
他已经得到了萧越的回答。
Chapter 4
这样一次的谈话与其说了解了许墨的态度，不如说是确认了对方的野心。萧越已经见惯了各种野心勃勃的家伙，而这样的人控制起来也很简单——只要他对NW有所求就行。
萧越依然允许了许墨递交的各种访问记录，他也不觉得对方能从这些二流项目里窥见到NW的核心，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派人远远地监视了许墨一段时间。
收回来的汇报里许墨总是很忙，仿佛一天有48个小时的事情要做，都忙成这样了，居然还有空把手往NW伸，该说这是在BS里待过的人的劣等秉性么？萧越啧了下舌，丢开了汇报。一旁监狱岛的长官毕恭毕敬地将另一沓文件递给了他。
——关于实验对象XX的CORE基因识别报告。
萧越记得每个可能携带CORE基因的人，他们都在NW的监控之中，而XX无疑是最特殊的那个。
不仅是因为基因子弹无法辨识，也因为她身上的人际关系极其复杂——不过再复杂也没关系，只要将对她的研究放在外人无法插手的地方就行，比如，监狱岛。
旁边的长官一边低头解释着：“这里是她关于CORE反应药物注射实验的数据报告。简单来说，她的体内既不存在、又不排除CORE基因。我们的分析报告都在这里，您可以将它交给新的实验负责人。相信在他的帮助下，实验会进行得更顺利。”
新的实验负责人么？萧越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墨的脸。那张脸上从来写满了自信与从容，如一只狡黠的狐狸，只有他算计别人，而别人摸不到他的尾巴。但他同样地，也在镜头里见过许墨抱住那个女孩时惊慌失措的脸。所以现在……
萧越冷笑了一声。
“呵。希望他不会让我们失望。”
萧越按下了桌上的通讯按钮。
“长官。”
“立即执行实验对象XX的抓捕行动，人抓来以后再去通知许墨，让他直接参与测试实验。”
“是。”
萧越整理了一下衣领，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希望许教授会喜欢这份迟到的“见面礼”。
Chapter 5
“监狱岛那边送来了疑似CORE的携带者，希望我们尽快给出确切答复。”
“我不需要让别人来告诉我，怎么做实验。”
“抱歉，但疑似携带者是之前CORE基因识别子弹的测试者。长官很重视，刚才也来看过……”
“所以呢？我最后再说—遍。”实验室内，人群正中间的那个男人冷冷环视众人，“我有我自己的处理方式。”
研究员们讷讷地向两旁退开，看着许墨朝着前方的实验体走去。一人在拥挤中往后多迈了半步，不小心撞到了另一个人，他回头正要道歉，在看清阴影中的身影后吓了一大跳：“长、长官……”
“实验开始了吗？”萧越用手势制止了对方啰嗦的道歉，径直问道。
“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您是有什么吩咐吗，我去把许教授叫过来？”
“不用，你们先忙。”
萧越藏匿于阴影中，静静地看着许墨的背影。对方正隔着一层屏幕与实验体对视，他冷静的话语似乎并不能安抚激动的实验体，那女孩激动地要许墨给她一个解释，许墨却置若罔闻。直到女孩濒临愤怒的边缘时，许墨干脆利落地关闭了话筒。
他转过头，看向萧越“萧长官不是已经视察过一次了吗？”
“确实刚刚来了一次，不过没能见到您这位负责人就走，不太好吧。”萧越的视线落在许墨的手上，“许教授厉害啊，这种情况连手指头都不颤抖一下的么？”
“类似的实验已经做过很多次，还紧张那像话吗？”许墨笑了一下。
“但是对认识的人做实验的感觉可不一样吧？”萧越故作叹息时，分明咬重了“认识”二字，“之前并不知道这位小姐是您的商业合作对象，如果你觉得心理上有障碍的话，我可以安排其他人来操作。”
许墨沉默了一下，才轻声开口：“萧长官，何必呢。关于我和里面那位小姐的关系，NW的报告不是早就在您的手上了吗？”
“我一向公私分明，如果您觉得我是那种会因为个人私情影响到研究的人，那我只能说，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许墨向萧越伸出手“CORE研究实验负责人，许墨。”
“NW司令官，萧越。”
萧越笑了起来，回握住了他的手。
实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