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正文
——在梦与现实的交点，他曾看见你的眼睛。
Chapter 1
“小许，真的这么着急回去吗？”
“抱歉，任教授，我在国内确实有要紧的事。”
“那至少让我们给你践个行，吃顿饭再走吧。”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时间可能有些紧张。”许墨露出稍带歉意的笑容，“等您什么时候想回国看看，再让我还这个人情吧。之前和您提起的那项研究，我回去也会尽快开始。”
任教授看着他利落地将办公桌上的东西收进纸箱，轻轻叹了口气。从攻读博士学位到成为这间研究所的一员，许墨都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不论是学术还是工作都让人挑不出毛病。他相信许墨回国后从头开始也能做得很好，只是……
“好吧，我拗不过你，但还有件事我一定要问问你。”
许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您说。”
“我们认识也好几年了，我发现不管什么事你总是一个人。你确实比大多数人都优秀很多，不过，你没想过试着让别人进入你的世界吗？”
“我明白，很多事的确需要依靠团队的力量。”
任教授摇摇头，“我指的是工作之外的事情，关于你自己的。”
“谢谢您的关心，不过对我来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许墨说完就继续低头收拾东西，任教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算了，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我已经搞不清楚了。小许啊，其实每个人自己都是一个很好的课题，你有空的话也可以研究研究。”
任教授微笑着拍了拍许墨的肩膀，没有再多说。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飞行，机舱内熄了灯，许墨也合上书闭眼小憩。大概不过十分钟，漆黑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光亮。许墨定睛分辨，眼前似乎是一片花田，细密的雨丝轻轻敲打着花团。正打算转身看看的时候，一团温暖撞上了他的背，很快又有某种微凉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衬衣。他回过头，看到一个女孩正埋头在他背上低声啜泣。她身后的花田因她的存在染上了色彩，蓝色和紫色的紫阳花团在小雨中轻颤，像是女孩断断续续的呼吸。
飞机颠簸了一下，将许墨从梦境中唤醒。他缓缓睁开眼，似乎还嗅得到淡淡的花香。
又是那种不容他拒绝的清醒梦，即使是浅眠，也会找到缝隙钻进他的脑海。他本该感到烦躁，可梦中真实的色彩和温度又让他有些留恋。
许墨下意识地抚上心口，等待心跳恢复平稳。似乎有一些极少体验的情感充斥其中，他想抓又抓不住，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揣摩。
不过，再过几个小时，梦中那些熟悉的街景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相信自己会在这里找到解开谜题的方法，或是遇见那个拥有色彩的梦中人。
Chapter 2
研究所的第一篇独立研究论文顺利发表，研究员们都松了口气，准备庆祝一下。作为这项研究的发起人，许墨自然逃不掉这顿庆功酒。下班后前往酒吧的路上，年轻的研究员们忍不住窃窃私语：平时总是沉浸在科研中的许教授，去过酒吧吗，酒量如何，又会怎么应付搭讪的女孩？
许墨跟在一行人的最末走进了酒吧。吧台后的老板眼尖地望见了他，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亲自带着大家走到一张卡座前。
“请坐吧，这边比较安静，是许教授特意让我预留的位置。”
许墨示意同事们先坐。然而大家尚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只好先行落座，简单解释了一句。
“之前不忙的时候会过来坐坐，跟这里的客人聊聊天。”
老板递上酒单，顺口接上许墨的话。
“你们许教授跟谁都能聊得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每天往我这跑是为了来见他的。”
“老板说笑了，真正令人流连忘返的是你的特调。”许墨把酒单递给身边的同事，“今天我请客，大家想喝什么随意点。”
几杯酒下肚，平时不怎么喝酒的研究员们都有些醉了，许墨也靠在沙发背上，任由自己放松了片刻。其实他没什么庆祝的心思，这次的论文只是为了让研究所出现在更广泛的视野里，被一些必要的人注意到，未来行事会更方便些。
时间不早了，许墨找借口暂时离席，准备提前结账。老板正在操作间换碟片，和缓的爵士乐充斥在酒吧中，许墨发觉今晚的喧闹散场得有些早。
“今晚下大雨，估计不会有很多人来玩了。”老板迅速结好账，还不忘帮许墨打了折，“《A Foggy Day》，许教授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放的是这首，我没记错吧？”
许墨微笑着点点头，下意识地看了看不远处的玻璃窗。深夜的雨来得又急又猛，只要有人开门，透进屋内的风就会将窗口的一串铝膜挂饰吹得上下翻飞。细碎的反光连同玻璃窗上滑落的雨痕，让余光里的场景变得有些模糊。
老板拿出纸巾供客人擦拭雨水，许墨心思一动，也拿过一张随手折叠起来。一种从未经历过的“经验”牵引着他的手指，很快便折出了一只纸鹤。
老板瞥见他手中的东西，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到许墨又很快将纸鹤拆开了。恢复方正的纸巾上，除了几道折痕什么都没有，他却盯着看了很久。
“许教授？”
老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墨终于回过神来，收回了视线。
“抱歉，我今天可能喝的有点多了。”
“别贪杯啊，你们搞科研的还是得早点休息。”
许墨点头谢过老板，走向洗手间，对着镜子做了个深呼吸。折出纸鹤的一瞬间，他忽然想到，有人曾经在其中留下了一个与他有关的心愿，而那刚好也是他想要的。他拆开纸鹤，试图捕捉到关乎这个心愿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某种熟悉又莫名的疼痛包裹着他的心跳。是醉了吗，还是清醒梦？
此刻他的确很想睡一觉，但并不是为了休息，而是渴望进入梦境，将破碎的画面补全。不得不承认，不论如何警惕，他还是无法不在意梦中的存在。但追逐这样虚无的东西太过冒险，要把筹码押上去吗？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打断了许墨的思考。女孩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语气轻快地祝贺他顺利发表了论文。他看着这个名字，几乎是未经思考地打出了几个字。
“你在哪里？”
她回复得很快，说自己在家，又问他是否有事。许墨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迅速用其他话题掩饰了自己的失言。
如果说梦中的虚无有任何一点现实的迹象的话，那就是“色彩”了。这样的色彩，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许墨收起手机，很快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离她更近些，也许……成为邻居会是个好选择。
Chapter 3
第二天，研究所的气氛有些不对劲。许墨照例和同事们打招呼，却发现大家的视线都有些躲闪，只有实习生阿明探头过来小声问了他一句。
“许教授，您……头痛吗？”
“不痛，怎么了？”
“那就好，我们不太清楚您的酒量，担心昨晚劝酒劝过头了……”
“不会，我心里有数。”
他打量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人，大概是宿醉的缘故，每个人都显得有些没精打采。许墨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研究员们收到了许墨订的泡芙。许教授订泡芙，听起来和“许教授去酒吧”一样匪夷所思。一阵面面相觑过后，阿明又被大家推举出来，将许墨的那一份送进他的办公室。
“谢谢。”
许墨从资料中抬起头来，接过阿明递来的纸袋，看见他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我第一次知道您喜欢吃甜食。”
“这种时候要快速补充能量，才能让后续工作少出点错。”许墨淡淡笑了笑，拿起手边的一叠资料递给他，“吃完之后帮我把这个复印一下，发给大家。”
阿明急忙接过来，准备离开办公室。关上门之前，他又看了一眼办公桌后精神十足的许教授，内心的敬佩又多了一些。
看着阿明离开，许墨才打开纸袋。
浓郁的香气瞬间窜进鼻腔，令许墨感到一瞬间的陌生，可刚刚的选择并没让他发觉哪里不合理——好像在这间研究所里， 这种甜食也是一位“常客”。
许墨犹豫了一下，拿出泡芙尝了一口，微微皱起眉。
太甜了，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可是，他喜欢的又是什么口味？
明明不怎么吃甜食，却莫名对甜度有预设，甚至看到眼泪，他也知道那是怎样的咸味——因为他都在那些骤然浮现的画面中感受到过。
许墨早就明白它们不是普通的错觉，但没想到自己甚至会被施加影响。他在这些无法触碰的画面中体验了许多未曾经历过的事情，如同某种事实的镜像。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己本没有什么喜欢的口味，只是舌尖记住了第一次尝到的味道，从此定义了他的认知。
而口味一旦养成，就很难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