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我“大家辛苦！我们一会儿去茶餐厅聚餐吧。”
话音刚落，五六个人的团队里爆发出快乐的欢呼。
为了筹备后续的人文主题节目，我带着团队到各个城市取材。来自天南地北的人在这里歇脚后，又奔向各自的生活，如同城市某个侧面的缩影。
我们从一大早起就在大厦内走访，现在工作顺利结束，大家纷纷松开紧绷的神经，聊着天等电梯抵达。
我也走到许墨身边，勾起他的小指。
我“辛苦我们的节目顾问最近跟着团队天南地北四处奔波啦。”
我“总觉得要多发一笔奖金才配得上你的辛勤付出。”
听着我的揶揄，许墨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顺势牵起我的手。
许墨“既然制作人都开了口，我想用这笔‘奖金’邀请你一起去观光旅行。”
我“你把我邀请的话抢啦。”
许墨“那我只好多安排几个你会喜欢的地方作为补偿了。”
我笑着挽上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入电梯。
大厦电梯老旧，下降得很是缓慢。
不大的空间里弥散着让人尴尬的沉默。就在我试图挑起个话题时，摄影大哥想到了什么，缓声打开话匣。
摄影师“说起来，刚刚取材的时候我听这里有个说法：如果想离开大厦，一定不能走楼梯。”
悦悦“为什么呀？”
摄影师“嘶……说是会失踪，然后被大厦‘吞掉’。”
编剧“是有这个说法，我还听过进了电梯就不要出去，不然也要遭。”
编剧“这里其实怪谈挺多的，你们要感兴趣我可以挨个说说。”
虽然大家确实都纷纷加入了讨论，但这个话题还是让我忍不住吐槽。
我“在这个地方聊这种话题，体验是不是有点儿太过沉浸了？”
话刚说出口，电梯随着轻微的超重感停了下来。
眼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露出陌生的无人走廊和墙壁上“16”的字样。
周围空气一滞。
许墨好似察觉到了我绷紧的身子，安抚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许墨“可能是之前这层楼有人按了电梯。”
他说着上前半步，淡淡地按下关门键。
不想门没有关上，反倒是电梯猛地往下一沉，下滑了一小截后才缓缓回升。
许墨“先离开这里吧。”
许墨立刻带我离开，其他人见状也快速地依次跟上，任电梯兀自合上门，继续向下。
我看着显示屏上不断减小的楼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脖颈已经沁了薄薄一层冷汗，忍不住忿忿地嘀咕。
我“这电梯质量也太有问题了。”
许墨安抚地拍着我的肩，已经抽出手机，开始联系物业人员。
然而片刻后，他神色倏地一冷。
许墨“没有信号。”
我“没信号？怎么会……”
我自己也拿出手机，尝试过后，发现连紧急电话都无法拨通。
刚刚逃出生天的庆幸感很快被疑虑和隐约的焦躁覆盖。
身边传来“我们是不是无意中撞上了大厦的怪谈，已经身处异空间”的讨论。
我听得心里发毛，拉了拉许墨，小声和他咬起耳朵。
我“你能不能用空间折叠直接带我们出去呀？”
就算真有那么一丝卷入灵异事件的可能性，不是还有 Evol 嘛？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轻轻摇了摇头。
许墨“从刚刚我们离开电梯时，我就没法使用 Evol 了。”
我“什么？”
许墨“嘘……不用表现得太惊吓。”
他把我的手拢到掌心，轻轻拉起我的食指。
许墨“即便没有 Evol，我们也有更‘普通’的方案。”
许墨“比如其实可以先找找其他的电梯，如果都故障了的话……”
他做出思索的模样，朝我扬了扬眉。
许墨“从十六层走下去也不算是个太过离谱的高度。”
清晰的思路化作最有效的安慰，让我冷静了不少，我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我“比起相信那些有的没的的传闻，我更相信许教授的普通解决办法。”
我转头吩咐其余工作人员在原地等候，自己则和许墨往楼层深处走去。
可惜刚找没多久，一道落锁的门就阻碍了我们寻觅的脚步。我和他商量后，决定先从楼梯间下到另一层看看情况。
大概是太久没有人管理，楼道墙壁上处处是剥落的墙皮。转角处也没写楼层，只有让人辨不出来源的暗色污垢。
天花板上的灯管气若游丝，全靠我们两人的手机电筒才照亮前路，耳畔也只有自己的脚步声空空回荡。
我忍不住往许墨身边贴得更近了些。
他会意地牵起我的手，放慢了脚步和我走在同一级阶梯。
许墨“在害怕吗？”
我“只有一点点。”
我“毕竟你在我身边嘛。”
我“总觉得只要有你在，不管什么奇闻怪事、妖魔鬼怪，都能有个合理的科学解释。”
一边说着，我捏了捏他的手心。
紧张之下，感官被无限放大，一时间，我比往常更加明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许墨似是轻轻笑了一声，有短促的鼻息擦过我的脸侧。
许墨“我之前还准备了些缓解恐惧的小方法，看起来是派不上用处了。”
我“要是我假装害怕一下，许教授能重新考虑把方法教给我吗？”
我耍赖地挽上他的手，抬眼便看到他弯起的眉眼。一抹柔软随着清淡的草木香气印上额头。
许墨“这样的小把戏，可以让大脑弄混紧张和心动。”
许墨“你觉得有用吗？”
我这才发现，光线晦暗既可以匿藏恐惧，也可以柔和他的线条，投下昏黄朦胧的氛围。
我“嗯……我总觉得这栋大楼好像顺眼了不少。”
我“要是许教授开始觉得周围的环境面目可憎，我也可以随时学以致用哦。”
他侧过头，颇为无辜地朝我眨眨眼。
许墨“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一点害怕了。”
我们推开下一层楼的防火门，再次看到曲折弯绕的无人走廊。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里看起来格外压抑逼仄，还隐隐有不知源头的奇怪声音萦绕身旁。
许墨的目光略略扫了一眼四周，直接拉我就要走。
许墨“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一层应该没有电梯。”
他的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没有电梯是什么意思呀？”
许墨“刚进入这一层的时候，你犹豫了一下，是觉得这里很压抑，还有奇怪的声音吗？”
他突然问了个有些跳脱的问题，尽管想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许墨“既然这样，不如请制作人小姐陪我证实一个猜测吧。”
我“是可以啦，但这种地方有什么需要证实的东西吗？”
许墨“当然有。”
许墨“比如说，‘楼梯间会让人失踪’的传言。”
层层问题诱出的好奇心压倒性地占据了上风。我跟上许墨的步伐，和他一路穿行在走道。
越往前走，我越觉得周围的布局有些眼熟。想到他之前说过的“这一层没有电梯”，我拉了拉他，犹豫着给出猜测。
我“许墨，我们这是……要去电梯间吗？”
许墨“没错。”
一边说着，他的脚步已经在一面墙前停了下来。
眼前的墙壁唐突地外凸着，怎么看怎么奇怪。
和依旧愣怔着的我不同，许墨果断地单手叩了叩墙，敲出一阵空空的脆响。
许墨“如果对应到其他楼层，这面墙后面就是电梯井。”
我“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封住呢？”
似是呼应一般，墙后竟传来一阵变了调的惊呼。
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心脏在胸腔咚咚跳动，我下意识地拉紧了许墨的手。
我“许、许墨！！里……里面难道有人？”
我“不会……这里真的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指尖被他不留痕迹地握紧，强而有力的回握遏住我散乱的思绪。
许墨“当然没有。”
许墨“墙后面是电梯间，只不过这一层没有电梯而已。”
他的声音不大，分外笃定的声音染上一层淡淡的笑意。
许墨“这么凭空解释起来可能不太形象，我们再往下走一层吧。”
许墨带我又下了一层楼，再度走回同个位置时，原本消失的电梯好端端地出现在眼前。
我彻底迷惑了，只茫然地看着他，等待一个解答。
许墨“你还记得我们离开电梯时的楼层吗？”
我“是十六楼。”
电梯骤然停住的记忆实在太过深刻，我很确定自己不会记错。
许墨“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在几楼？”
我“下了两层，当然是十四……咦？”
话说出口，我懂了许墨的意思——电梯上方的楼层数，是 15。
许墨“这就是这栋大厦的小秘密了。”
许墨“不知道你对这栋大厦的外观有什么印象呢？”
当时忙着取材，我并没有太留意外部。听他这么一问，我才开始努力回想起来。
我“嗯……感觉有点旧旧的，莫名觉得大厦确实很有故事。”
许墨“是什么造成了你这样的印象呢？”
他的追问让我索性闭上眼，仔仔细细在记忆中搜寻起来。
我“一定要说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我一时想不到。”
许墨“或许是大厦的窗户？有几个楼层中，窗户的间隔并不统一。”
我顿时睁大了眼睛，那一丝始终萦绕不散的违和感得到了解答。
许墨“虽然只是推测，但大厦持有人或许是违规改造了大厦的隔火层，并投入使用。”
许墨“这样一来，就会出现本不应该出现的楼层。”
我“比如刚刚没有电梯间的那层吗？”
许墨“是的。隔火层不设电梯门，也不会刻意留窗。”
许墨“如果是乘电梯上下楼，自然不会在这些楼层停留。”
许墨“但如果使用了并没有在走廊标注楼层数的楼梯，就会发现和大厦的实际层数不符。”
许墨“导致走楼梯的人误以为自己‘迷路’或是‘失踪’了。”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我“楼梯间本来就渗人，要是推开防火门后，发现自己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确实会被吓一跳。”
许墨“嗯，人在慌乱之下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
许墨“假如迷路的人不幸和同伴约定好了在某一层见面，更是会加深误会，流传出‘走楼梯会让人迷失在楼内’的传言。”
我“那……你敲了敲墙之后，从墙内传来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呢？”
他眉眼弯弯，露出一个带了几分无奈的笑。
许墨“毕竟是改建的楼层，建材想来并不太好。大楼的隔音效果本就不理想，在隔火层更是雪上加霜。”
许墨“声音通过墙壁、管道等固体传播，让人很难辨别来源。”
许墨“我们离开时，你的员工们应该就等在电梯井附近。”
我觉得自己隐约明白了什么。
我“所以……在你敲了墙之后，敲击声传到了十六层？”
许墨“恐怕是这样的。”
我忍不住抬头看向上方，几乎能看到大家正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我和许墨。
然而人还没有回来，眼前发生故障的电梯里却突然传来“叩、叩”的几声敲击。
听起来像是给大楼的怪谈又添上了新的一笔。
我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睛。
我“噗，没想到闹了个‘乌龙’。之后给大家买几个蛋挞，当做无意中吓到他们的赔礼吧。”
与大家汇合之后，我和许墨简明扼要地把“大厦怪谈”解释了一番。
接受了科学的洗礼，大家也重拾“见过大风大浪的媒体人”那坚韧的内心，一起到十五楼寻找起其他电梯来。
终于，我们穿过一家停止营业的宾馆，找到了可以正常使用的货梯。
这一次，电梯稳稳地下降，我们齐齐看着头顶的数字越来越小，最终停下。
金属门刚打开，商贩和行人的声音瞬间淹了过来，似乎是要把之前沉寂的空气一口气填满。
我深吸了一口混合了炸鸡和咖喱香味的空气，看着重新变成满格的信号，忍不住和大家一起欢呼。
我“出来了！”
茶餐厅中人声沸沸，各类充满着当地特色的菜品逐一上桌。
团队中的几人聚餐后还不尽兴，兴致勃勃地翻找起附近的酒吧，打算再续一摊。
我婉拒了邀请，把闹哄哄的几人送出店外，同时回头比划着，请许墨在店内留一下位。
悦悦“老板！不如我们下次真的做个怪谈节目吧！再把许教授请来做嘉宾，怪谈诡事一转走近科学。”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耳边传来一阵轻叩声。
冷色调的灯衬得店铺鲜红的窗饰更加耀眼，在雾气升腾中，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垂眸笑吟吟看向我。
我想起与他曾一起看过的老电影，荧幕中也是这样的色调。
但这一次，在一片光怪陆离的霓虹中望向我的，是只属于我的恋人。
见我怔怔地望着他，许墨唇边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我“嗯……到时候看看吧。”
我回予他一个笑，回复着悦悦接连不断的提问，视线却还是怎么都没法从他那里移开。
悦悦“那我们先从都市传说做起？还是民俗故事？”
编剧“这些我都熟，你定个方向，回头我就收集好发给你。”
摄影师“你们说会不会拍到什么‘真家伙’？”
周围声音嚷嚷，几人的讨论混入车水马龙。
一窗之隔的他，眼神中带了几丝探究，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被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簇拥着。
我偷偷指了指格外投入的同事们，摆出张无奈苦笑的脸。
他则微不可察地朝外扬了扬下巴，示意我不用在意他。
末了，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好，俨然是让我慢慢来的意思。
玻璃窗上印着路人形形色色的面庞，好像我们周围的一切都是汹涌流动的幻象，只有眼前的他稳固而不变。
有些古怪的大厦也好，繁忙喧嚣的街道也好，他在我身边，和我一起面对所有。
同事们对未来的畅想越聊越远，而我想在意的事情只有他。
悦悦“老板，你觉得怎么样？”
悦悦拉长了声音等一个答复，我对许墨挥了挥手，转过身看向热火朝天的几人。
余光里，他也侧身抬手，像是想叫服务员点餐。
终于把工作人员送走后，我急匆匆小跑着回到茶餐厅。
许墨依然是那副安然休憩的样子，我的位子前则多了一碗绿豆沙。
许墨“给制作人的一点犒劳，也为了庆祝从明天开始的假期。”
我“嘿嘿，你怎么知道我馋它很久了？”
属于我们的休假如冬日的落叶一般静静地来临，先前的奇妙境遇已然像是一场被晨曦冲散的梦魔。
兀地，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正想挂断，却发现来电人是那座大厦的管理人。
之前为了取材，我专门联系过她。现在打电话来，是来沟通电梯故障的事吗？
想要投诉的心情催着我按下接听键。
管理员“XX小姐，你好，我们这边的宾馆工作人员注意到您有东西遗落，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回来取呢？”
有些莫名的话把我刚到喉头的抱怨堵了回去。
我蹙起眉，许墨也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走到我身旁坐下。
许墨“怎么了？”
我困惑地摇了摇头，把手机听筒的音量开得更高些，方便他也听到内容。
我“我没有丢东西，也没有在大厦留宿过。”
管理员“但是大楼十五层的中心宾馆刚刚打来电话，说有您的物品。”
我愣了愣，十五层的宾馆……不是已经停止营业了吗？
我们在寻找电梯的期间，也分明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管理员“请尽快到大厦管理办公室取回您的出入证。”
管理员冷冷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林立的高楼间，那栋格外陈旧些的大厦隐在夜色中，安静地注视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