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小岛,为眼前的街道铺上了绚烂的色彩。尽管初来乍到,但让司机带我来到这座岛上最热闹的街道后,只一眼,我就看见了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街道上人潮拥挤,和想象中的一样繁华。我提着裙摆,小跑着来到一个售卖鲜花的小摊前,身上一袭洁白的婚纱引来路人频频回首。我停下脚步,在卖花姑娘惊讶的目光下平复了下呼吸,露出一个笑容。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
我走进许墨的书房,指着屏幕上的活动海报,念出上面的宣传语:“爱,需要被见证。”
我“你不觉得这句话很浪漫吗?”
许墨摘下眼镜侧过头,打量起海报上的海岛,它看上去像一串美丽的项链,自然地铺排在蔚蓝的大海上。许墨:“这个地方,最近好像经常能在网上见到。”
我“嗯,它最近上了次热搜,说是‘最适合拍婚纱照’的地方。这是海边的一处岬角,在一个四季都是夏天的小岛上。”
我倾下身,从身后环住了许墨,倚在他肩上蹭了蹭。我:“现在很多情侣都喜欢在网上晒出他们的日常,和更多的人分享他们之间的爱。我想,这个活动的设计初衷也是这样吧。”
我凑到许墨耳边,故意拖长了尾音。似乎是听出了我话中有话,许墨弯起唇角。许墨:“原来如此。”
他略一停顿,接着开口。许墨:“刚好我们也很久没去海边了。”
我“太好了!”
我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淡淡青草香瞬间将我包裹。伴随一声轻笑,许墨熟练地接住我,让我坐在了他的腿上。许墨:“没记错的话,活动当天是情人节。”
许墨望向我,掌心拢住我五指的缝隙。许墨:“我也很期待,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和你度过这个属于我们的节日。”
小摊前,在卖花姑娘去准备花束时,我又低头打量了下身上的婚纱。没想到这个活动竟然是让情侣们穿上婚纱在这座小岛上举行一场“婚礼”,并且在活动开始前,参加的情侣还不能见面,而是要带上一件礼物,去寻找对方。
注意到路人不断向我投来的视线和接连响起的拍照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虽然来到这条街道、成为焦点确实是我的本意,但此刻我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引人注目。
卖花姑娘热情地笑着,我刚想接过她递来的捧花,一只手却抢先一步。我转过头,又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许墨“有新郎在新娘身边的话,就不奇怪了吧?”
我看着眼前弯弯的笑眼,心跳忽地加快,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我:“许墨!”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度的西装,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眉眼被日光衬得愈发柔和。
我“你不是应该在小岛的另一个地方吗?怎么会知道我在这?”
面对我一连串的提问,许墨笑着将花束放进我手中。许墨:“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只是打听了一下这座岛上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在哪。毕竟以我的了解,某位聪明的大制作人一定会想到一些办法,让我用最快的时间找到她。”
许墨“而身穿婚纱、出现在最热闹的街道,一定会引起一些骚动。这无疑是最有效的,发送‘信号’的办法。”
他语气轻松,好像我所有的小心思,都在他的预料内。
我噗嗤一笑,挽住了他的胳膊。我:“活动主办方一定想不到,许教授简直就是一个作弊的存在。”
许墨替我提起裙摆,将我带到街边,目光扫过来来往往的车流。许墨:“我记得接下来,按照活动规则,我们应该赶往那个宣传海报上的岬角。”
我“嗯!不过现在正好是过节,岛上的游客很多,想打到车恐怕很难。”
见我为难地四处张望,许墨略略思忖,有了主意。他向前走了几步,做出搭车的手势,没过多久,一辆车便停了下来。车窗摇下,只见许墨跟对方说了些什么,车主人就热情地招呼我们上车。
我“你跟他说了什么?他怎么这么爽快地就答应载我们?”
许墨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低头朝我凑近了几分。许墨:“我只是说,我们要去结婚。问他能否让我们搭个顺风车。”
轻柔的暖风从车窗的缝隙中涌入。我和许墨坐在后座,手牢牢地握在一起。注意到他额边亮亮的薄汗,我凑过去,拿出纸巾替他擦拭。我:“很热吗?”
许墨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我,眼中淌着盈盈的光。许墨:“你今天的妆容,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许教授观察得真仔细!这是新娘妆。”
许墨“是吗?”
许墨又凑近了些,愈发仔细地打量着我。他温热的呼吸萦绕在鼻尖,被这样专注地注视,我脸颊微微发烫,于是下意识地将捧花举起。
我“这个送给你。”
许墨微怔,他垂眼看向我们之间的花束。许墨:“好像按常理来说,手捧花应该由新郎交给新娘。”
我“是这样没错,但是嘛……这是我们的婚礼,就不要在意这些常规的环节了。”
我往许墨的方向靠了靠,从他低垂的眼眸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我:“上一次我们穿婚纱是为了完成别人的委托,现在却不一样。这是一场真正属于我们的‘婚礼’。”
我看着许墨,一字一句地说着。我:“手捧花寓意着‘幸福’。所以,我想亲自把它交到你手上。毕竟在我们的婚礼上,也要有一些只属于我们自己的流程。”
许墨眼中的光影晃动了下。少顷,他轻笑着接过花,点了点头。许墨:“好,XX的这句承诺我记住了。”
看着他郑重的模样,我忽然有了打趣的心思。我:“不过对于这些婚礼细节了解得这么详细,看来许教授对于结婚这件事很有心得了嘛?”
许墨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眯起,不急不缓地回答。许墨:“准确来说,是和XX结婚这件事。”
脸颊的热度又有些上升,为了掩饰加快的心跳,我决定先转移话题。我:“我已经将礼物送给你了,按照活动规则,你带给我的呢?”
许墨轻敲了下身边的盒子,笑着解释。许墨:“先不急,等到海边再给你。”
心中划过一抹好奇,我正想追问,却发现车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车主人转过头来,拿出一瓶酒,高兴地说着什么。但由于他的英文口音太重,我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许墨“他说,这本来是给他妻子带的果酒。但因为我们今天新婚,所以想作为祝福送给我们。”
许墨温热的吐息凑在我的耳边,尾音轻柔。之后他又笑着对车主人说了句当地的话,引来车主人更激动的回复。
下车后,我看向许墨手中的果酒,忍不住戳了戳他。我:“刚才他送给我们酒时,我还以为你会婉拒呢。”
许墨“我也是下意识的反应。大概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和心情都太好了吧。”
看到他唇畔扬起好看的弧度,我心中微动。我:“不过我才知道,原来许教授还会说这里的语言啊。”
许墨“其实我只会那一句,还是昨晚临时学的。因为觉得今天可能会用得上,所以偷偷练习了几遍。”
他俯身凑在我的耳边,语气温柔。许墨:“谢谢你的祝福,我们会幸福的。”
徐徐海风拂面而来,蓝天白云下,我们到达了那处海角,它和我们当初在海报上看到的风景一样。
按照活动流程,我和许墨走进了一个名为“爱情邮局”的建筑。并不算大的空间,挤满了许多身穿婚服的情侣。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我们来到一个装修精致的房间里稍作等待。
我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发现前面还有一台老式的照相机。我身后的许墨则俯下身跟我咬起耳朵。许墨:“大制作人不如猜一猜,接下来的活动内容是什么?”
我“嗯……既然它叫‘爱情邮局’,可能是寄什么明信片或者信件,给多少年后的我们。不过为什么要照相呢?”
许墨“据我所知,我们接下来要寄的不是信件,而是报纸。”
许墨向前走去,停在了一个柜子前,手指划过上面摆放的一排排报纸。他取下几张给我,我发现这些报纸上的文字几乎相同,只是右上角印有不同新人的结婚照。
看出我的疑惑,许墨开口解释。许墨:“我听说,这座小岛有个习俗。因为当地人很少,所以结婚的人都会登报声明。这个邮局保留了这项特别的习俗。情侣们可以在这里制作报纸、摆放在店内,但不可以带走它。等到多年之后,邮局会再将这份报纸寄回给他们。”
许墨握住我拿报纸的手,眨了眨眼。许墨:“如果多年之后,我们收到了一份印有自己‘结婚声明’的报纸,似乎会比收到明信片或者信件更加浪漫。”
听到许墨的话,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突然又觉得有哪里不对。我:“等一下……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你不会早就知道活动内容是什么了吧?”
我看向许墨,怀疑地眯起眼。他的目光闪烁了下,然后用手撑起下巴,佯装认真地思考着。许墨:“我只是在和你见面之前,跟一位工作人员聊了会儿天。对方一不小心,就将之后的环节透露给我了。”
捕捉到他眼中的狡黠,我顿时心中了然。我:“对方哪里是不小心,一定是掉进了这位大教授设好的圈套吧。”
我忍住笑,又故意地问他。我:“那你在得知我们要穿着婚纱在大街上进行活动后,就没有过一丝后悔的想法吗?毕竟这么大张旗鼓地参加活动,向来不是你习惯去做的事。”
许墨“的确不符合我平时的习惯,但我也很好奇。”
他望着我,狭长的眸子里落满柔软的光。许墨:“就像你当时被宣传语吸引一样——爱,需要被见证。我也想知道,被很多人见证自己的感情,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他的话像是一片羽毛从我的心尖拂过,掀起一阵细密的痒。我:“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他还没回答,工作人员恰好走进房间,指挥着许墨走到我的身后,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在周围复古装饰的映衬下,我仿佛真的有了种穿越时光的错觉,于是也不禁正襟危坐起来。
半晌,一道带着浅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墨:“当然是……非常开心。”
咔嚓。
制作完报纸,许墨又和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我们才离开邮局。
沙滩上,情侣们正聚在一起举行舞会。除了气球和花束外,各处还放置了精致的木椅,供活动参与者休息、拍照。轻松抒情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奔放,连四周的棕榈树都仿佛在跟着乐声轻轻摇晃。
经过舞动的人群,我和许墨向沙滩上另一处人较少的地方走去。天空隐约透着淡淡的粉色,为屹立在岸边的白色灯塔也披上了一层光辉。世界柔软得像一幅浪漫的写意画,我拉着许墨坐到了椅子上,然后打量起手上刚才从邮局里拿的一沓旧报纸。
上面有之前岛上的人们发布的结婚声明。因为时间跨度过久,一些报纸已经泛黄。我翻看着,心中涌上些许的遗憾。我:“等我们以后收到报纸时,它也会变得这么旧吗?可惜我不懂当地的文字,要是能看懂报纸内容就好了。”
看着我喃喃自语的样子,许墨思索着接过报纸。许墨:“虽然我也不懂当地的文字,不过我倒是有个有趣的发现。”
他语气含笑,手指点了下报纸右上角段落中的一个数字。许墨:“嗯?你注意到了吗?每张报纸中的这个数字都不一样。”
经他提醒,我细细对比起这些报纸。我:“对哦,而且这些数字还能够连起来。”
许墨勾起唇,心领神会地指着另外几张报纸上的数字。许墨:“这些数字刚好在每对新人的照片下面。我比较了一下,越早的年份,这个数字也越小。而且刚才在制作报纸时,我注意到我们前面拍摄的那对恋人,他们报纸上的数字是2235。所以我猜测,它应该意味着这是第几对结婚的伴侣。”
说着,许墨忽然张开手环住椅背,随意而慵懒地将身子伏在上面。许墨:“在我们的报纸上,这个数字是2236。所以这么说来,我们是在这里结婚的第2236对。”
他温柔的话语揉进风里,许墨微歪着头看我,额前的碎发被轻轻扬起,露出亮亮的眼眸。耳边是呼啸的海风、澎湃的涛声,眼前的画面像是广袤天地间最美的定格,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
心底倏忽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触,我低下头又看向我们手中的报纸。我:“爱在被见证之后,好像确实能够给人带来力量。”
我放柔了声音,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面。我:“这些恋人们的情感,通过报纸的记载,被延续了下来。而现在,我们也成为了其中之一。”
我缓缓说着,只觉得某种温暖的情绪在心底一点点地化开。
许墨眼底的波光微微闪动,片刻后,他蓦地开口。许墨:“其实,刚才在邮局里制作报纸时,我悄悄拜托了工作人员一件事。我让他们在报纸左下角的‘终刊词’那里加了些话。”
我愣了一瞬,接着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于是我也模仿着许墨的动作,伏在椅子上,等他说下去。
许墨看着我的样子,弯起笑眼,揉了揉我的头。许墨:“我填写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一生只需要这一期’。”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耳畔不停回荡。我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眼眸虽然含笑,却也很认真。心中蓦然柔软下去,一阵短暂的安静后,我不经意间地一瞥,看见了那个许墨一直带着的盒子。
我“说起来,你好像还忘记了什么。”我朝盒子的方向扬扬下巴。我:“你之前说要在海边给我的礼物呢?”
许墨顺着我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勾起嘴角。许墨:“你先闭上眼睛。”
他宠溺的语气让人无法拒绝,我闭上眼,黑暗中,听见了一阵窸窣的声响。过了片刻,我感觉到许墨走到了我的身前,属于他的气息拂过我的面颊,下一刻,我的头上忽然多了份重量。
许墨“好了。”
我睁开眼,从许墨盈满笑意的眼眸中,我看见了那份重量的来源。雪白的头纱在风中轻盈地飞舞,圣洁而美丽。浅金色的刺绣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吸引了我全部的视线。
许墨“这是雪花的图案。”
许墨拿着头纱,望向我的眼眸里流动着点点光影。许墨:“活动开始后,我一直在思考该给你带件什么样的礼物。后来经过一家婚纱店,我一眼就选中了它。”
他浅浅地笑,声音里似乎也浸着暖意。许墨:“这个小岛四季都是夏天,没有冬天。所以在见到这个头纱上的图案时,我觉得很有趣。就像永夏之地下雪一样,总会有一些意料之外、超出了人们认识的事忽然发生。我觉得,这和爱很相似。”
他伸手将我被风吹乱的发丝绕到耳后,眼中掠过一抹促狭。许墨:“虽然我刚才说,被人见证感情是件开心的事。但是现在眼前的风景,我也只想一个人收藏。”
他定定地注视着我,看着许墨有些赖皮、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许墨唇边的笑意也更深。
天边的云彩挡不住一泻而下的暖光,柔和的金晖给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光芒。那个小小的盒子在取出头纱后,装满了我们从别人那里获得的礼物:旧报纸、手捧花,还有那瓶果酒。丝丝暖意沁入我的心底,将我的胸口填得满满当当。
我蹲下身,打量着盒子里的物品。我:“我们今天不仅是被人见证了,也从别人那里获得了很多祝福呢。”
许墨也在我身旁蹲下,和我一同端详。一时间,耳边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风浪声。
过了许久,许墨轻轻吸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下一瞬,一个巨大的浪花忽然朝我们打来。我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个怀抱紧紧拥住。雨后青草的气息,夹杂着几分潮湿的温度,将我完全包裹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我的手攀上许墨的胸膛,一片昏暗中,只有耳边海浪混着他心跳的声音无比清晰。
直到喧嚣散去,我再次抬起头,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眸。许墨的眼睫上挂着水珠,被海水浸湿的衬衫贴着他的肌肤,勾勒出修长明晰的轮廓。
我们异口同声地开口,他在瞧见我稍显凌乱的发丝时,神情也一顿。下一秒,我们看着彼此略显狼狈的样子,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我“看来在海边举办婚礼,也不一定像想象中的那么浪漫嘛。还会有淋成‘落汤鸡’的风险。”
我笑着调侃,不由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许墨则笑着用手指梳理起我的头发。许墨:“我倒是觉得,一起被淋成‘落汤鸡’也没什么不好。”
他似乎是想起了刚才被中断的话语,微低下头。许墨:“我现在认为,被很多人见证自己的情感,不仅仅是分享愉悦和幸福的心情。所谓‘见证’,也是一种约束。”
鼻息相闻的距离,我怔怔地望着许墨,他唇角轻抬,手抚过我随风飘扬的头纱。许墨:“比如等我再次来到这个小岛的时候,如果遇见了街上那个卖花的女生,或是那个司机,抑或是我们之前遇见的任何一个人。如果他们还记得我,一定会问起之前在我身边那个漂亮的姑娘,这次还有没有和我一起来。我们过得幸福吗?”
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我的脸上,拿着头纱的手往旁边扬了扬,仿佛这样能将我看得更仔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