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服务生“这道菜的调味里我们使用了辣根芝士酱和罗勒青酱，是偏酸辣的风味，请两位享用。”
服务生向我们娓娓介绍着新端上来的精致菜品，许墨点点头，尝了一口。
许墨“嗯，酸辣让食材本身口感更加清爽，很好吃。”
看着许墨认真品味的样子，我也满怀期待地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服务生见我眉头微蹙，顿时有些紧张。
服务生“女士，是对我们的菜品哪里不满意吗？您可以向我反馈。”
我“不是不是，味道挺好的。”
我摆摆手，示意服务生不用在一旁继续。
许墨“怎么吃着吃着变成苦瓜脸了？”
上周流感病毒在公司内爆发式蔓延，我也不幸成了其中一名受害者。
等到我好不容易退了烧，止了咳，却发现自己出现了一点“后遗症”。
我的味觉……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我“我明明能尝出来这道菜是酸的，这道菜是咸的，但怎么吃都没有什么回味。”
我“许墨，我终于明白什么是‘味同嚼蜡’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恹恹地用叉子戳了戳面前的食物，许墨看着我这副模样，不禁莞尔。
许墨“让美食家小姐不能体会到食物的美味，确实是一件痛苦的事。”
我“痛苦的还不止这点呢。”
我忍不住掰着手指头，给他一笔一笔算了起来。
我“你都不知道这家私厨有多贵，多难预约。”
我“我提前了一个月，在他们家的 APP 上和无数黄牛贩子战斗，好不容易抢到了个 VIP 二人位。”
我“特地约在今天，也是为了庆祝你终于结束了研究。”
我“啊啊本来我还打算结束这顿饭之后请你去尝尝一家新开的特调的。”
我还没碎碎念完，指尖忽然被许墨握住了。
暖色的灯光下，他的笑容温润而明晰。
许墨“所以，你是在遗憾你浪费了一笔钱，还是在遗憾味觉的丧失，又或者是在遗憾辜负了这次约会？”
我“你说呢？”
我回勾住他的手指头，理直气壮地噘起了嘴。
我“聪明的许教授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怎么让这场‘索然无味’的约会变得‘有滋有味’起来呢？”
许墨微微侧过头，认真思索了一下。
许墨“那我们就改变约会计划，饭后去做点不需要味觉的事吧。”
从私厨出来后，我便心安理得地将约会的主导权完全交给了许墨。
我们顺着江边的小径漫步，抚摸过宠物店的小猫，收获了沾着夜露的鲜花，最后来到了一家旧书店。
我“许墨，这是不是你之前一直想找的那本书？”
许墨“在哪？”
许墨接过我手里的旧书翻了几页，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嘴角露出惊喜的笑。
许墨“真是这本……还好你眼尖，如果是我自己，肯定就错过了。”
我“哼哼，我对和你有关的事，嗅觉都可敏锐了。”
我得意地蹭了蹭他的胳膊，将脑袋靠了过去。
怀里的花束，幽微的墨香与许墨衣衫间的气味一起萦绕在我的鼻尖，让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唱叹。
许墨“怎么了？”
我“没什么，只是突然感觉虽然今天我的味觉没有满足，但其他五感都在你的安排下享受到了。”
我“很开心，所以想和你贴贴一下。”
许墨闻声低下头，嘴角噙上了一抹笑意。
许墨“我今天也很满足，很开心，不想只和你‘贴贴一下’。”
我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故意拉长了尾音。
我“正好也有点累了，我们回家？”
许墨“正合我意。”
我捧着花，许墨带着旧书一起回了家。
刚推开门，我发现了鞋柜旁堆了好几个快递盒子，许墨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开口解释。
许墨“都是你的快递。”
许墨“我出门前正好遇到快递员，就顺便签收了。”
我“欸，我最近好像没有买东西啊。”
许墨“嗯……看来你前几天确实烧糊涂了。”
许墨一边强忍住话音里的笑，一边拿起拆快递的剪刀。
许墨“那天半夜，你不是烧得迷迷糊糊，又不肯睡觉，于是刷了很多美食直播吗？”
许墨“这期间我听到了很多声，‘叮叮叮，支付成功’。”
我“我想起来了！”
我的脸上霎时涌起一股热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
我“果然馋虫作祟加冲动消费再加上病毒入侵，我就一点理智都没有了。”
许墨“我倒是觉得，你那天被美食直播转移了注意力，没有那么难受，是一件很好的事。”
他帮我将零食袋子从盒里拿出，又安抚地拉过我的手，坐到了沙发上。
许墨“而且我也很好奇这些小零食，是不是像那些主播们说的那么好吃。”
我想起那些主播们浮夸的表达，也来了兴趣，率先拆了一袋夹心饼干。
我怀着无比认真的心情咀嚼、吞咽，但能感受到的依旧只有平淡的咸味与甜味。
许墨看着我愈发沮丧的表情，正要开口安慰，我却更快一步把袋里的另一块夹心饼干塞到了他的嘴里。
我撑着抱枕凑到许墨面前，朝他眨了眨眼。
我“嘿嘿，我想看你吃。”
我“如果你觉得好吃的话，就等于我也觉得好吃了。”
许墨也学着我眨了眨眼，他喉头滚动，将那块饼干咽了下去。
许墨“所以，你是想让我来成为你的‘舌头’吗？”
我“对啊。你来形容，我来想象，也不错嘛。”
我“没准想象着想象着，我的味觉也跟着恢复了呢。”
许墨有些忍俊不禁地弯起了眼睛，他欠身过来，在我的唇角落了一个吻。
许墨“我发现，某只小馋猫对无法享受美食的怨念已经深得像黑洞一样了。”
许墨“我很明白你的这种感觉。”
许墨带着叹息般的气音响起，将我干巴巴的笑声尽数吞没了。
他没有再说更多，但我知道他确实懂我此刻的郁闷与烦躁。
我长吐了一口气，依恋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喃喃开口。
我“那要不要试试制定一个唤醒计划？”
许墨“什么？”
许墨“味蕾其实是一种信号接收器，当它出现问题时，你的大脑也会出现认知错误，导致对味道不敏感。”
许墨“舌头最先能品尝到的是甜味，然后是咸味，再然后是酸味，最后是苦味。”
我“那辣味呢？”
许墨“辣其实是一种触觉，而不是味觉。”
许墨“我们不妨试试，明天开始你来品尝，我来描述，用通感的方式先唤醒一种味道。”
我“好像可以哎，那我们先从什么味道开始？”
许墨笑了笑，他剥了一颗太妃糖，衔在齿间，朝我覆了过来。
许墨“甜味。”
或许是对许墨的唤醒计划有了期待，不用闹钟，我便早早醒了过来。
我打着呵欠走进洗手间，发现许墨也正在洗漱。
许墨“早安，想好一会去哪儿执行计划了吗？”
我“花浦街那边好像有家评价很不错的甜品店，之前同事也安利过，去看看吧。”
我挤好了牙膏，边刷着牙，边口齿含糊地继续和许墨闲聊。
我“对了，我睡前正好搜了一些关于味觉恢复的科普，应该……许墨！许墨！”
许墨被我的声音惊到，立刻从毛巾里抬起头。
许墨“怎么了？”
我“我好像能尝出一点牙膏的味道！”
此刻我后知后觉而又无比清晰地发现，我的味觉似乎在逐步恢复了。
许墨怔了怔，也笑了起来。
许墨“太好了，看来我们下午应该会……唔。”
他后面的话都被我扑过来的亲吻打断了。他有些惊讶地微微瞪大了眼睛，旋即便笑纳了我的主动。
我抓着他的胳膊，满足地舔了舔嘴角。
我“尝到了吗？”
许墨“嗯，是白茶和柚子的味道。”
我“对吧对吧！虽然很淡，但是我现在终于能分辨出一些了。”
我“我都有点舍不得漱口了。”
许墨笑意更深，他将水杯递到我的手中。
许墨“那这位同学还是要漱口的，不然怎么品尝后面的美味呢？”
许墨“你看起来好像紧张得要去面试。”
我“味觉恢复可是大事，我当然要好好对待。”
我在甜品店正襟危坐，满脸认真地看着许墨。
我“倒是许教授有信心当好我的‘舌头’吗？”
许墨不置可否地向我扬了扬眉，拿起了菜单。
许墨“您好，我要一份马卡龙，一份红丝绒蛋糕，一份巴斯克蛋糕，一份拿破仑酥。”
我看着许墨熟练地点了一堆甜点，不禁有些心虚。
我“等等，我们真的能吃这么多吗？”
许墨“不用担心，你如果吃不完就交给我。”
许墨“再说你现在还在味觉恢复阶段，当然要尽可能多地品尝不同风味的甜，才能好好记住。”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很快，一道道甜品便端了上来。
色泽鲜艳的果酱，纹路精巧的奶油，玲珑小巧的糖果，它们次第铺陈在桌面和甜品塔上，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宛如颗颗鲜亮的宝石。
许墨拿起一个杯子蛋糕，递到我的嘴边。
许墨“你先。”
我咬了一口，蛋糕绵密湿润的口感霎时充盈在齿间。
许墨“味道怎么样？”
我“嗯……好像是淡奶油加酸果酱。”
许墨“答对了一大半。”
我“那剩下的一小半是什么？”
许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手指不轻不重地掠过蛋糕上的奶油。
蓬松的奶油像是云朵停在他的手指上，他垂下眼眸，伸出舌尖细细舔过。
少许粘稠的果酱没来得及被舔舐卷走，沿着指节肌肤缓缓向下滑落。
许墨的声音不紧不慢，咬字带着一点甜腻。
许墨“奶油化得很快，有一点脂肪的粘稠糊在舌尖，但这种感觉很快就会被果酱的酸甜覆盖。”
许墨“最后它们会交融在一起，变成一种轻柔的味道。”
明明我并没有吃第二口蛋糕，但在许墨的描述下，我也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那是名为食欲的最本源的欲望。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早上的那个吻。
早知道应该再多亲他两下。
许墨“巴斯克蛋糕很粘稠，和蛋挞的内芯不太一样，你可以慢慢地用舌尖去将它搅化开。”
许墨“这家的拿破仑酥里加了许多杏仁片，和酥皮混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以慢慢去区分它们的口感和味道。”
我“酥皮是粗糙的、奶味的，杏仁片是滑滑的，有一点韧性。”
许墨“回答得很好。要尝尝苹果派吗？”
我“要。”
我咬过他切下的一块苹果派，仔细地咀嚼后有些惊喜地瞪起了眼睛。
我“我尝出来了……这个苹果派比我们上次去的那家好吃一点。”
许墨看着我“看来同学已经开始对类似的味道有区别的标准了。”
许墨说着，也尝了一口苹果派，点了点头。
许墨“嗯……好像是有一点。我想区别可能在它的内馅里加了一点酒，让苹果凸显出一股酝酿后的风味，你闻闻。”
我凑过去鼻尖微动，果然在浓郁的苹果和奶香里嗅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酒气。
我“真的有酒味哎！我刚刚怎么没尝出来。”
许墨“这说明这位同学该尝尝下一道甜品，再激活一下了。来，马卡龙。”
我们品尝了各种甜品，许墨不断向我描述着不同的口感与余味，引导我去逐渐恢复对味道的感知。
这个“唤醒计划”里似乎不止唤醒了我的味觉，我的其他感知也被他完全调动了起来。
我和许墨品尝着同样的味道，我的眼睛被许墨占满，我只听得见许墨的声音，我的鼻尖缭绕着许墨的气味。
许墨“在写什么？”
从甜品店回到家后，我兴致勃勃地打开电脑，建立了一个新文档。
我“既然现在味觉已经恢复了，当然要把这两天搁置的美食计划重新安排起来啦！”
我“我第一次切实感觉到，有味觉是一件多么提升幸福感的事。”
我“你说我们这周末去吃火锅怎么样？”
我“也该刺激一下咸味和辣味了。”
我“我知道你说过辣味是痛觉，但反正它们都归舌头管嘛。”
许墨靠在沙发上听着我的念叨，笑意盎然地点了点头。
许墨“只安排下周末吗？我其实在想明天和你一起去吃什么呢。”
我“明天当然也要安排呀，我来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噢对了，还有这个。”
我欠身过去，拿过了昨天那几包吃得毫无滋味的零食。
浓郁的芝士，青涩的梅子，咸香的肉干，我一样样品尝着，一股莫大的幸福感从心头涌起。
我“呜呜许墨，原来那些主播没有骗我，真的很好吃！你也尝尝。”
我把零食如昨天一样递到了许墨的嘴边，他却没有张嘴，只是看着我笑。
我“在笑什么？觉得我太馋嘴了吗？”
许墨“怎么会。我只是发现以前有个成语我不太喜欢，现在却不这么觉得了。”
我“什么成语？”
许墨“‘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这些人类最本性、最本能的冲动，一点都不俗气。”
他伸出手，轻轻抹去我嘴角的零食碎屑。
许墨“相反，它们十分可爱。”
我“那当然，能用本性去感受世界就是很可爱的事。而且你没发现，你现在对这个世界的感知越来越精妙和鲜活了吗？”
许墨“你是指今天的‘复苏计划’吗？”
我“岂止，还有你发给我的短信，给我拍的照片，和我的那些琐碎的聊天。我和你一起感受着一切渺小和普通的美好，哪怕只是苹果派里加了一点酒精这种小小的变化。”
我用脸颊轻轻蹭着他还没收回的手指，得意而满足地笑了。
我“就是因为我可爱，所以你也会被我带着可爱呀。我们都是可爱的饮食男女。”
许墨怔愣了一瞬，狭长的眼睛因为我的话而倏地明亮起来。
他嘴唇开了又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我缓缓倾身而来。
气氛变得有些暧昧，我忽然反应过来他想要做什么，连忙捂住了嘴，往后让去。
我“等一下……现在不行。”
许墨“为什么？”
我“我刚刚又吃了肉干又吃了果脯还吃了饼干，现在嘴巴里的味道乱七八糟的……总之不行！”
我扭着腰要躲他，许墨又是无奈又是觉得好笑，只能重新直起身。
许墨“那我给你泡杯清茶。”
许墨泡好了茶递给我，我有些尴尬地接过慢慢啜饮，心里不由开始后悔起来。
我干嘛要提漱口这茬呢？早上刷牙的时候直接扑过去亲亲不是挺自然的吗。
现在倒好，嘴巴是没味道了，但接吻却变成了一件郑重得仿佛什么仪式一样的事。
许墨“什么？”
我“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我喝完了。”
我拉着许墨的胳膊，又有些不太确定地低头哈了下气。
我“许墨，我怎么感觉我又有点怀疑我的嗅觉了呢？”
许墨“不用怀疑。”
我的脸被许墨捧了起来，如清茶般的气息铺天盖地。
呼吸交融时，许墨亲自确认了答案。
许墨“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