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回到小区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我踏着照明灯发出的冷清白光走进电梯，疲惫地靠在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最近因为一项合作，我已经连续加了几周的班，甚至有几天直接睡在了公司，不过好在现在只剩下收尾工作了。
电梯缓速上升，最后停在了我的楼层，“叮”地一声打开。在踏出电梯门的时候，我顿住了。
我“许墨？”
走廊的灯明亮而寂静，映出尽头那个万分熟悉的身影。许墨握着一本书静静靠在走廊，听到动静后，抬头向我看来。触碰到他的目光，我的瞌睡虫立刻跑到了脑后。
我“你是在等我吗？”
许墨“嗯。最近你好像很忙，总是这个时间才回来。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吗？不知道需不需要我这个节目顾问的帮助。”
他的询问散在寂静的走廊中，带着似有似无的关心。
我“倒也没有遇到困难，是有一个新的合作，差不多要结束了。”
许墨“既然快结束了，那么这个周末的时间，可以留给我吗？”
他眼中的笑意柔和，似乎笃定我不会拒绝。
我“我这周末不行。”
那抹笑意停顿了一瞬，而后深究一般垂眸看我。
我“这个周末我已经跟这次项目的合作伙伴约好了，要一起商量最后的收尾事宜。所以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邀约。”
我抬眸有些抱歉地看向许墨。意料之外地，他没有说什么，甚至谅解般地颔了颔首。
许墨“原来是这样。”
他转过身打开了门，自顾自走了进去。我下意识地跨步向前，在那扇门即将合上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挡在了门口。许墨的目光从我握住门把的手上挪到我的脸上，眸色有些幽深。
许墨“半夜堵在邻居家门口，通常这种行为意味着一种暧昧的暗示。”
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最近是有些忙，但过段时间就有空了。”
许墨握着门把手，片刻后，他的唇畔泄露了一丝笑意。
许墨“既然周末还要工作，那么今晚你需要好好地睡上一觉。不是吗？”
他的语气轻柔，在寂寂无声的夜里，兜兜转转地落在我的心上。我看着他，慢慢扬起了一个微笑。
我“好。”
周末上午，我捏着手上的票走进了眼前艺术气息浓厚的建筑，进门时瞥见了门口的展牌：雕塑艺术特展。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坚持在美术馆谈商务合作的人。大概是位十分热爱艺术的人吧。”
进入展厅之后，凭借着对方发来的定位，我很快在不远处找到了那位穿着西装的人。
我“你好，请问您是长谷影视公司的负责人顾先生吗？”
顾先生“你好，是我没错。”
他边说边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顾先生“之前一直线上联系，其实我早就想见xx小姐一面了。”
我客气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我“我也十分荣幸能和贵公司进行合作。之前有问题的地方我们已经做了修改，所以希望今天能敲定最终的方案。”
我边说边从包里取出带来的文件，但对方却并不接话。
顾先生“这次我选的地方你还满意吗？美术馆艺术气氛浓，又安静，最适合一边欣赏一边聊天了。”
我“顾先生，您看一下这个地方。”
我把文件翻开，递给对方，试图把话题转入正轨，但他却并不急着看文件，而是笑了笑。
顾先生“xx小姐，别急，我们先慢慢逛，文件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话还没说完，我却愣在了原地。隔着重重人影，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过玻璃门——许墨微笑着从指引员的手里接过一份导览手册，走了进来。大概是我的目光太过灼烫，许墨抬起头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相碰的那一瞬间，他弯起眼睛，慢悠悠笑了。
顾先生“xx小姐？”
合作伙伴试探着叫我的名字，我回过神朝他微微点头以示歉意。
我“抱歉，刚刚走神了。顾先生，这次的项目我们双方都很重视。所以要不我们还是先对一遍文件，其他事稍后再说，您觉得呢？”
我带着些不容拒绝的意味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合作伙伴只好接过了文件。
顾先生“基本上没问题了，等我回去签字就可以。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看展了？”
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最终版本我需要尽快交给执行的同事，所以今天可能没有空欣赏展览了。”
我往门口瞟了一眼，但许墨似乎已经不在那里了。顾先生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但很快开口。
顾先生“好歹来一趟，我们在前面的拍照区合个影吧。”
我“还是不了吧。”
我下意识朝四周望去，想找找许墨，但却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顾先生“这位先生，您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许墨“可以。”
许墨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我愕然转身。他站在不远处，目光轻飘飘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许教授？没想到你也会来看艺术展，真是太巧了……”
我打断了合作伙伴的话，假装惊喜地看向许墨，用力眨了眨眼睛暗示他不要答应。许墨一时没有说话，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我，笑意更浓了。
许墨“嗯……确实很巧合。”
顾先生“你们居然认识？那太好了！”
他兴冲冲地把手机交给许墨，而后站在我旁边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游客照姿势。我僵硬地看向许墨，挤出一个扭曲的笑。许墨饶有兴趣地握住手机，然后按下了拍照键。“咔嚓”一声响之后，我迅速退开了半步。合作伙伴从许墨手中接过了手机，皱起眉头发出疑惑的声音。
顾先生“嗯？怎么照片里只有后面的雕塑？”
许墨“虽然在拍照区可以随意拍照，但我认为在这里，艺术品更值得注视。”
合作伙伴一时被许墨说得愣住。许墨又转过身看向我，目光中似乎有些若有若无的责备。
许墨“我记得昨晚叮嘱过你，要好好休息。怎么今天看起来还是这么疲惫？”
我“啊？”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拂过我眼下的黑眼圈，轻轻摩挲。
许墨“怎么总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让我担心。”
我在许墨过于亲密的语气和合作伙伴震惊的目光下当场呆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被他一把拉住。他轻声叹了一口气，握住我的手，看向旁边的合作伙伴。
许墨“抱歉，让你见笑了。正如你所见，xx为这次合作投入了太多时间和精力，甚至因此连我也只能在这里‘偶遇’她。不过，既然合作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可以把她还给我了吗？”
合作伙伴的目光在我和许墨相握的手上停了片刻，而后神色变得有些尴尬。
顾先生“呃，当然可以。我回去后就把签了字的文件发过来。xx小姐，合作愉快。我就先走了。”
待合作伙伴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许墨回过头，放开了我的手。
许墨“原来你说的工作，是和别人来美术馆看展？”
他淡淡看着我，语气平静。
我“这是合作方定的地点，我不好拒绝。”
我开口解释，但许墨眸光淡淡，我只好试图转移话题。
我“你怎么会来这里呢？今天的展会似乎并不出名。”
许墨“出名与否，并不是判断值不值得的最好方式，不是吗？”
我“但你真的只是来看展吗？未免也太巧了。”
许墨“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的确是来看展的。”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许墨，他坦然回望。
许墨“不过，刚才你说公司里还有需要解决的事情。不去处理吗？”
他微笑着提醒我，语调轻缓。我心中一动，有些奇怪——许墨似乎是在着急地催促我离开，这是为什么？我按下心中感觉到的那一丝不对劲，试探着开口。
我“其实刚才只是我胡乱找的借口啦。我接下来也没什么要紧事了，这么巧偶遇了，不如我们一起看展？”
许墨没有看我，他展开手上的导览册，垂着目光看着上面标记的线路。
许墨“你想跟我一起，是真心话，还是只是一个打探情报的借口？”
我一时哑口无言，顺着许墨的目光看到那份导览册，却发现他的手指捏住的角落露出一个隐约的特遣署标记。
我“那你呢？你说只是来看展，这是真心话，还是为了让我不起疑心的借口？”
我盯着许墨，他深色的眸光在我身上悠悠转了一圈。
许墨“看来你已经有了答案。那么我承认与否，好像也没有太大关系。”
我“但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事，居然值得让你来处理。”
许墨收起导览册，饶有兴趣地看向我。
许墨“如果我解答了你的疑惑，对我来说，会有什么好处？”
他问得认真，好像并不肯轻易透露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我“这次我们共通了信息，下次BS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情报，我也不会吝啬的。怎么样？”
许墨唇角的笑意扩大了点。
许墨“听起来还不错。”
我“美术馆里的雕塑被一些Evolver用来传递非法交易信息。这件事我听说过，如果这次能找到这些人的交易点，对我们双方都是一件好事。”
许墨不甚在意地轻“嗯”了一声，忽而微微弯腰，浅淡的呼吸声落在我耳边，我顿时僵住。他从喉中闷出一声轻笑，而后极轻地开口。
许墨“那么就麻烦xx小姐，陪我仔细检查一遍这座美术馆吧。”
馆内的光线柔和明亮，在或静穆或夸张的雕塑之间，许墨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包裹住我，而我甚至有些贪恋这恍如隔世的一瞬间。
天色逐渐暗淡，我几乎检查了馆中的大部分雕塑，但什么也没有发现。
我“有没有可能他们已经销毁了证据？许墨？”
许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忍不住偏头看向他。纯白的雕塑世界中，他站在光影的角落里，垂眸看着面前被精心保护在展位上的、凝固的人像。人像的线条深邃硬朗，和许墨沉静的脸相互映衬，像是一幅安静的画。我停住脚步，注视着面前的景象——就像从前许多次，我一回头，都能触及到他温柔的目光一样。
许墨“你在看我吗？”
察觉到我的目光，许墨抬眸朝我看来。虽然我依然做不到完全看懂他盛满笑意的眼眸中的情绪，但已经学会微笑着回应。
我“嗯，是在看你。”
我坦然承认，回望向许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变为从容的沉静。
许墨“那么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吗？”
我“嗯……我看到一位不认真找线索、在偷懒的总顾问。”
许墨微微弯了弯眼睛。
许墨“这样的话，看来我也要认真一些才行。刚才叫我，是发现了什么吗？”
我“嗯”了一声，有些疑惑地开口。
我“我在想是不是有人已经把你要找的线索转移了。”
许墨“或许吧。”
他看起来并不吃惊，微垂的目光仍停在刚才的雕塑上。
我“这座雕塑有什么特别的吗？”
许墨“并没有。雕刻手法算不上多精妙，面部表情也有一些不自然。”
我“那你为什么对它很在意的样子？”
许墨“你没有注意到吗？这座雕塑的保护措施是这次展览中做得最好的。比起其他雕塑上偶尔出现的划痕，这座雕塑仍然保持着光洁如初的表面。”
许墨的目光轻掠过那座被人小心呵护的雕塑，眸中情绪难辨。
许墨“看来它的主人不忍心让它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我“这是自然的吧。”
我看着那尊完好无瑕的雕塑，似乎也能感受得到主人的爱惜之情。
我“对于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作品来说，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许墨却摇了摇头。
许墨“我并不这样认为。如果只是一味保护，雕塑终究只能是一尊脆弱的雕像。只有让作品真正面对来自世界和时间的测试，它才能成为意义非凡的杰作。”
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像是在说雕塑，又好像在说别的什么。
至傍晚，我和许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在美术馆度过了一下午。
我“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发现，甚至连可疑的地方都没有。许墨，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试图从眼前的一切拼凑出事实，但当目光触及许墨的身影时，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始至终，都是我在试图寻找许墨口中的线索，而许墨却一直不紧不慢地观赏着雕塑。
许墨“就像你说的，或许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他似乎不是很在意结果，语气浅淡。心中浮现出一个让我觉得有些不可置信的想法。为了证实这个猜想，我走到一座雕塑的旁边，故作认真地检查了一番，接着小声谨慎地朝许墨招了招手。
我“许墨，你快过来，我好像发现线索了。”
许墨“是吗？”
我将一份文件藏在怀里，假装这是发现的信息，而后盯着许墨的反应。他缓缓走近，看了一眼我身旁的雕塑。
许墨“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的一举一动都很好解读。”
许墨突然倾身，将我困在雕塑和他的中间。
我“你干嘛？”
许墨直视着我，顿了顿，似乎轻微地叹了口气，从我手中抽走了那一份普通的文件。
许墨“不错，的确没有什么线索。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和你共同度过一个没有人打扰的下午。”
展馆里的人已经十分稀少，感应灯没有感应到的区域逐渐暗了下去。许墨的身后是模糊的黑暗，黑暗攀上他的大衣边缘，将他整个人映得孤独又危险。可他静静看着我，就好像想要我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到我身边一样。
我想起他故作认真地和我讨论情报，却骗着我逛完了整个展厅的样子。
我“许墨，你绕了这么一大圈，仅仅是想让我陪陪你？”
许墨“不可以吗？”
他的语气轻轻淡淡，却又带着点莫名的重音。
许墨“最近，你似乎很忙。忙到和我喝一杯茶、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语调似乎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垂眸静静看着我。我有些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长久没有动作，头顶的感应灯这时也“啪”地一声灭了。黑暗中，许墨轻笑了一声。
许墨“看来已经到了闭馆的时间。今天的参观，也是时候结束了。”
美术馆外已是沉沉暮色。我跟着许墨走在洒满夕阳的路上，犹豫了一下，快步走到他的身边，然后伸手攥住了他的衣摆。许墨停住脚步，侧头看向我，似乎有些轻微的讶异。
我“我记得特遣署的密研科周末不需要加班，正好我下个周末也没有事。”
我向他扬起一个笑容。
我“所以许大教授，可以把你下周的时间借用给我吗？”
许墨静静看着我，然后弯起唇角，声音随着嘈杂的一切清晰落入我耳。
许墨“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