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年底的工作一日甚一日繁忙，从上个月起我几乎没睡过一次整觉。
眼下这档电影节目问题层出不穷，比如此刻——
谁都想不起来用在节目宣传语中的一句台词出自哪部电影。
或许是这部电影过于冷门，即便在网上检索半天关键词，也没能解开谜题。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我拨通了许墨的电话。
说不定他会知道。
听我三言两语地解释了事情来由之后，许墨沉思了片刻，给了我一个肯定的回答。
我“谢谢你，真的帮上大忙了。”
松了一口气的我正准备挂断道别，只听他罕见地打断了我的话。
许墨“‘谢谢’之后就是‘再见’了，我没猜错吧？”
似有若无的低声苦笑让我咽回了那句被猜中的话。
的确，最近仅有的联系基本上都是我为了节目的单方面叨扰。正如他所说，每次都是以“谢谢”匆匆结尾。
思念和歉疚悄然滋长。怕被其他人听到，我紧紧捧着手机，压低了声音飞快地倾诉了想念。
我“那、那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我羞得耳尖一阵发烫。
许墨“嗯？刚刚的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从他的轻笑声中，我就知道他分明是听到了的。
我“没什么。”
我“对了！等我忙过今天之后，一起去看电影吧！就算是……算是你刚刚救急的谢礼。”
许墨“这个借口你已经用过很多遍了。”
许墨“下次可以像刚才那样，再诚实些。”
脸上因为他的调侃越发升温，我刚想嘴硬反驳，却情不自禁打出了一个喷嚏。
许墨“看来有人生病了还瞒着我。”
许墨“看电影的事，就等到时候再说吧。你忙完之后先好好休息。”
我“可是……看电影也算是休息的方式。”
在我极力的狡辩之下，他也不好再拒绝，为难地沉吟了片刻。
许墨“那看来我们只有一个地方可选了。”
我“咦？常去的电影院不是还有好几家吗？”
许墨“嗯，可是既能看电影，又能好好休息的地方——”
许墨“就只有家里了吧。”
像是担心我又在犯糊涂，他又重新作了一次明确的邀请。
许墨“所以，明天的放映专场就定在我家里，可以吗？”
第二天正好是休息日。
虽然一觉醒来之后还有点晕乎乎的，我还是如约来到了许墨的家门口。
还没等我做好按响门铃的心理准备，门已经推开了。
许墨“来了怎么不按门铃？”
许墨随意地单手撑着门框，衣领下露出了大片锁骨。
带着浅浅笑意的他褪去了平日的精英气场，整个人透着慵懒居家的气息。
我的目光一时不知落在哪里才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嘀咕了一句。
许墨“担心有个小傻瓜在外面纠结太久，又要受寒了。”
他修长的手闯入了我的视线，牵起我就往屋子里走。
开着暖气的客厅温度宜人，但一轮冷热交替下来，我又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许墨倒是没有介意，还伸手覆上我被风吹得有点冰的耳朵，轻轻揉了两下。
冻得有些僵硬的耳尖在他的掌心下渐渐回温，甚至有点发烫。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许墨“好点了没？可以了的话，我就先去准备一下其他东西了。”
我“嗯。”
在他准备幕布和放映机的时候，无所事事的我环视了一下四周。
这才发现了空气中弥漫的清新气息不止是因为熏香，还有可能是源于新增的几株植物。
我“总感觉和上回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许墨“嗯？那你说说看是哪里不一样了。”
没等我把话说完，客厅里的唯一光源就熄灭了。等到视线从黑暗中恢复过来之后，许墨已经坐到了我的身旁。
许墨“关于刚刚那个问题，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我“就是，感觉更有家的味道了。”
许墨“家的味道吗……那大概是因为你来了。”
经他这么一说，我只感觉脸上倏忽又升腾起了一阵热气。
除了放映机微弱的转动声，一切都静了下来。
一阵悠扬的音乐过后，我的注意力总算回到了电影上面。片名慢慢在幕布上浮现，我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我“（小声）这是不是我昨天问起你的那部？你怎么找到的？”
许墨“只要想找的话，总是有办法的。”
许墨“还有，这是在家里，不用这么小声说话也可以。”
许墨“不然，我就要靠得再近一些，才能听清你的话了。”
许墨侧过头看着我，作势要靠过来，话语间仿佛都在揶揄我之前电话里那声几乎轻不可闻的“想你了”。
我“那天是在公司所以才这么小声的……我、我总要维护我身为老板的威严吧。”
许墨“那不威严的这一面，是不是就只属于我了？”
光影在他脸上流转，映出清晰深刻的五官。我匆忙拧过脸盯着屏幕，掩盖脸红的事实，只是心跳声仍然剧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们安静下来专注于电影本身，不再互相打趣。
身后的沙发靠背十分柔软，我在感冒与疲惫的双重夹击之下，感受着如潮的困意汹涌来袭。
即便暗自用力去掐着手心让自己打起精神，沉重的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阖上。
耳际隐隐回响起开头时的乐声，我缓缓睁眼，只见幕布上已经在滚动演员表了。
恍然惊醒的我偏过头朝许墨看去，却发现他也闭着眼睛，似乎同样坠入了梦乡。
睫毛投下的阴影之下还覆着淡淡一层青灰，一看就是又忙到了半夜。
我“都这么忙了，还要特地帮我找电影……”
我轻手轻脚地坐直了身子，将自己身上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的薄毯覆到了他身上。
知道他的睡眠一向很浅，我努力地在不碰到他的前提下探过身到另一侧，想要将毛毯好好掖进他的背后。
许墨“怎么了？”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本来就没有找好重心的我一手撑在了他的肩上，一手扯过了身后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唰地一下填满了房间，伴随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随之钻入鼻腔，让我更加慌了神。
摸索了好一阵子之后，我才从他身上爬起来，一抬头就对上了他满含笑意的目光。
我“你、你醒了。”
许墨“嗯，我睡了很久？”
或许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发梢微微翘着，就连声音也染上几分朦胧。
他抬手挡在自己的额上，却没有妨碍如瀑倾泻的日光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金边。
我一时看得出了神，听到他的一声轻笑才摆手否认。
许墨“那就奇怪了……我在梦中可是感受到了比阳光还要炽热的视线。”
他看了看身上多出来的毛毯，又抬头看向我，眼睛眯起了狡黠又好看的弧度。
心虚的我下意识地把目光往下移开，却发现了更让人难为情的一幕。
我的唇印，在刚刚手忙脚乱的跌撞中蹭到了许墨的脖子上。
颜色虽然并不明显，但落在他的颈脖间就多了几分暧昧的气息，让我脸上不觉又一阵发烫。
事实证明，根本没有什么事情能逃过许墨的双眼。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他没说什么就欺身靠近，双臂撑在我背后的靠垫上，形成了温柔又无法挣脱的桎梏。
我“许墨……”
他的话音轻柔地落在我的耳膜，却夺取了我所有的行动力。我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僵在了原来的位置。
他的视线慢慢扫过我通红的脸庞，用柔软的指腹抚过我的下唇，低声笑了笑。
许墨“这里怎么弄花了？”
温热的呼吸随着他的声音把我团团围住，视野也被他温柔的笑脸占据了。我瞬间就放弃了挣扎，如实招来。
许墨“那是蹭到哪里去了？”
许墨“唇膏的痕迹，还是及时清理比较容易。”
他的声线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点点懒懒的鼻音，却比平时更加难以拒绝。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在了他颈侧的印记上，只能生生别开了头。
见我始终不敢与他对视，他的唇边笑意渐深，垫在我脑后的手臂也一寸寸收拢。
许墨“那就，让我猜猜看。”
他越欺越近，唇边溢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温热气息扫在我的脸颊，连带着我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而我的脸则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一直从鼻尖烧到了耳后根。
脑海中所有的紧急应对反应都乱成一团。在愈发加速的心跳声中，我看着他又靠近了些。
没等我的话音落下，他的气息就把我没顶淹没了。
下一秒，一个猝不及防的吻就在我的额上落下。
轻柔的，绵软的，带着他唇边的温度和触感，如同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扫过之前并不敏感的皮肤。
我慢慢睁开因为紧张而紧闭起来的眼睛，正好对上了他弯弯的眼角。
许墨“刚刚是我对唇膏被蹭掉的过程的模拟重现，现在能想起来蹭到哪里了吗？”
许墨“没想好的话，要我再回放一遍吗？”
看着他真的打算再来一遍的样子，噗通直跳的心脏承受不住这份刺激的我连忙喊停。
我“其实是我……我刚才不小心蹭到你脖子上了。”
飞快地交代过之后，我便死死地低下了头，不再去看他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耳侧才传来一声低笑。
许墨“这下不逃开了？靠得这么近，不怕传染了？”
许墨“还是说，你刚刚说的‘这样’，不止是现在这种程度？”
也许是许墨的重音落得太过可疑，我仅存的思考能力轰地一下蒸发四散。
对上许墨眼神的那一瞬，我也不知道到底在心虚个什么劲，狡辩的话脱口而出。
我“我才没有发散想象。”
许墨“不用急着否认也可以，想象力丰富又不是什么坏事。”
他的语气依然轻描淡写得如同谈论今天天气一般，但眼角却倾泻出了装载不下的笑意。
百口莫辩的我嘴唇张张合合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先转移开这个充满歧义的话题。
我“明明今天说好了要看电影的，结果我们都睡着了。”
看着我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神情，他又一次低低笑出声。
我发现了，只有我们俩独处的时候，他的笑点真的很低。
许墨“既然一定要表示你的‘谢意’的话……”
眼看他愈渐收拢的怀抱，我情急之下轻轻推了一下他温热的胸膛。
他配合地顺从着我的动作，好好坐回了沙发上，甚至捏着下巴作出沉思的样子。
许墨“说起来，还记得你送我的电影日历吗？”
我“电影日历？”
许墨朝不远处的书架点了点头，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一本混杂在专业书之间的日历。
正是我大半年前送给许墨的礼物。
那时我们还认识没多久，我对他的喜好也只是一知半解。
为了答谢他对我节目的帮助，我还一度苦恼了很久该送他什么礼物，最后偶然间在家小店发现了这本日历。
一股暖意忽从心底涌起，身体上积累的热气却消散得七七八八了，让我不由自主又打了一个喷嚏。
许墨“可是我觉得这问题还有点大。”
许墨笑笑，将还带着他的体温的毛毯又盖回了我的身上。
许墨“刚睡醒的人更应该多穿一点，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哪里是没问题的样子了。”
忽略了他关心的话语，我只抓住了他话语中透露的讯息，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许墨，你刚才一直都在装睡吗？”
他嘴角的弧度上翘得更大了些，没有否认。
他伸出食指抵在我的唇上，打断了我的话，笑眯眯地提出了邀请。
许墨“要是明天没有其他事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去买明年的电影日历吗？”
许墨“这样表达‘谢意’的方式，你能接受吗？”
我“啊！当然可以。”
于是乎，久违的休息日中，我的全部时间都被许墨一个人占据了。
不过，这样的安排倒也不让人讨厌，还有点期待。
第二天一起来，我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感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精神焕发的我早早地就出门了，但还是没有许墨到得早。
一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我情不自禁就加快了脚步。走近之后，却听见带着口罩的他不住地低声咳嗽。
许墨“你来了，咳……我们走吧。”
我有点愧疚地看向他，他却只是一边努力地想要止住咳嗽，一边摆手摇了摇头。
我“要不我们还是改天再去吧？万一感冒加重了……”
许墨却一点回去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径直地牵起了我的手，眉眼弯弯地直视着我。
带着口罩的他多了几分柔软，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要纵容他的行为。
许墨“今天阳光很好，咳……刚出来就回去的话有点可惜。”
许墨“而且，今天的日历上写着‘宜出行’。”
那本电影日历又不是老黄历，怎么可能会写这种今日宜忌。
而且堂堂科学家什么时候还搞起封建迷信这套了。
虽然内心里狠狠地吐槽了一通，我还是随着他牵着走了一路，直到买日历的那家小店。
温暖的冬日阳光透过层层雾霭射下，虽然光芒不减，但温度却被寒风稀释了大半。
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看上去明显病得比我更重的许墨就紧张地攥着我的手揉了揉。
许墨“昨天不是让你早点休息了吗？”
我“感冒病菌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啊。”
我们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店里，可能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店里的客人寥寥可数。
我循着记忆领着他走到了卖日历的架子，新一年的日历整整齐齐地都摆在了上面。
日历的类别比之前还多，除了电影日历，还有新出的书摘日历、油画日历。
我随手翻开其中一页，就看到上面赫然印着一个引人发笑的硕大熊猫头。
我“你看，是我上次分享给你的那张图。”
许墨“嗯，你要是再不好好休息，黑眼圈也快赶上它了。”
听出他话中的揶揄，我红着脸放下了手中的那本日历，继续向前探索。
目光扫过架子，一本眼熟的日历让我的视线停留了下来。那是昨天才在许墨家里见过的……年初的旧款。
想起许墨刚刚跟我说的那句“宜出行”，我不禁想要当面拆穿他的谎言。
迫不及待地将日历翻到今天那一页之后，我低声读出了上面的台词。
许墨“我对你的爱却与日俱增。”
我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许墨吓了一跳，一转头就对上了他盈满笑意的双眸。
灯光微微摇晃，他的发顶漾着一小圈光泽，周身轮廓从透过玻璃窗的光晕中一点点显出来。
唇边呵出的白雾散去，他好看的眉眼愈发清晰地刻在我的眼底。
明明只是一字一句地念出上面写的话，却因为是他的声音而让我不由得多想。
许墨“是你看得太入迷了。”
看着他唇边漫开的一片笑意，我脸上的热度不由得又上升了几分。
许墨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后，不时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咳。
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我在买完日历之后就提出了回家的建议。
他大概也是真的累了，又或者是更珍惜一起在家的时间，这次倒是没有争辩就乖乖应下了。
陪他一起回到家里之后，我连忙拆开了新日历的包装，将它放到了旧日历旁。
那份即将寿终正寝的日历被主人保管得很好，依然和新的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使用痕迹，似乎也只有某一页的页脚轻微卷起。
按捺不住好奇的我趁他没有留意，将电影日历翻到了那一页。
却没想到，上次那句难倒所有人的台词赫然停留在页面底端。
我“原来这句台词是在这里看到的吗？”
许墨“嗯，的确托了它的福。”
许墨缓缓走到了我身边，手中还端着我强迫他一定要喝完的热水。
蒸腾的白雾蒙上了他的眉眼，连带那墨色的发丝都变得柔和起来。
我怯怯地在被他发现之前把视线落回了日历上，翻动着厚重的纸页。
我“不过这么多页的台词，你是怎么做到看一眼就记住的？”
我“与其说是过目不忘，不如说是超能力了。”
许墨轻轻摇了摇头，水雾也随着他的动作散开了些，让我直直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许墨“与其说是过目不忘，不如说它有让人不想忘记的原因。”
日历上，怀旧的剧照配上令人感触颇深的台词是最大的卖点，但他的视线却只停留在那个数字上。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眼神中的疑惑，许墨笑了笑，指了指那张被折了角的纸页。
许墨“让我不想忘记的并不是这部电影本身，而是这一天。”
我“那是个很特别的日子吗？”
许墨“嗯，很特别。”
他的目光有一刹那变得比平日更柔软，像是陷入什么久远的回忆。
许墨“那天我刚从实验室出来，就遇到一个女孩。”
许墨“她走到我面前说，‘您好，我找许墨教授’，然后递给我了一张名片。”
说到这儿，他就停下了，只是静静地看向我。
房间安静得只听见时钟滴答的声响，催促着我把这个故事继续讲下去。
我“这个女孩不仅没认出你，还对你提出的建议很不服气，对不对？”
看着我一脸赌气的样子，许墨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墨“不过她大概不会想到，之后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和我心平气和地一起回忆这件事。”
我“我哪里是心平气和的样子了？”
许墨“那现在的你是什么心情，可以跟我说说吗？”
一时回答不上来的我连忙低下头装出认真翻看日历的样子，思绪却飞到天外。
明明不会刻意想起，可一旦被勾起回忆，那时的场景似乎又清晰地重映在脑海。
这一路走来的点滴，让心里蔓生出复杂又柔软的情绪。
像是看透我心中所想，许墨揉了揉我的发顶，弯下膝盖，与我四目相对。
许墨“那我现在的心情，你想知道吗？”
他的手覆上了我还停留在日历上的手背，像是摩挲着什么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又满是缱绻。
许墨“现在的我，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想象——”
许墨“下一年这一天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