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大概是刚刚通宵做完实验，年轻人大声地打着哈欠，但你一言我一语间都是欢声笑语。
学生A“要不去吃盛记的小笼包吧，离得近。”
学生B“反正今天放假，时间一大把，去礼记茶餐厅吧，反正地铁两站就到。”
学生C“许教授又不和我们一起吗？”
阿明“嗯，教授说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学生B“你们有没有觉得许教授虽然看起来平易近人，但有时怪冷漠的？他从来不提自己的事，跟其他老师也没有深交。”
学生A“就是有种虽然客客气气，但是拒人千里的感觉是不是？”
学生C“是有点，我几次看到他一个人在窗口站着，想去打招呼又觉得他肯定会觉得被打扰。”
学生B“有时真搞不懂教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脚步微顿，犹疑了一下，还是迎上了他们。
我“阿明。”
阿明“来找教授吗？他刚刚忙完，现在应该在休息。”
我“嗯，我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我将手里装着食物的纸袋递给阿明，他笑着接过，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
阿明“刚刚的话，我们只是随口说说。”
我“放心吧，不会跟你们许教授打小报告的。”
我笑了笑，心里却很清楚——即便是我，也曾深感许墨的冷漠疏离和捉摸不定，不怪其他人会这么想。
比如这次吧，他不知道在进行一项什么秘密实验，从上个月起就不大能见得到人，平时的联络也变少了。
拐弯抹角地问过两次，他却总三言两句岔开话题。我隐隐约约地，总放心不下。
学生B“请问您是许教授的女朋友吗？我们不是有意议论教授的，只是对他不太了解，所以忍不住讨论了两句。”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很不好意思的笑容。
学生B“像他这么厉害又年轻的教授还挺少见的，太让人好奇了。”
学生A“何止厉害，简直可以写进教科书了。”
他们说着说着，又发散话题探讨起了许墨最近一段时间的学术研究。挂在脸上的除了憧憬，还有能跟许墨一起做项目的满满成就感。
我“他有时会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显得不太合群。”
我“不过不用担心他会难相处。”
我望着他们，唇角情不自禁地浮起笑意。
我“他是很温柔的人。”
我“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许是时间还早，研究所里比平时安静许多。
我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休息室门口，门没关，我轻手轻脚地往前跨了两步，见到了若有所思的许墨。
百叶窗的窗帘关得严实，只有薄薄的一层光隔着遮挡投入屋内，映在他神色漠然的眼眸。似乎连墙上壁纸的连绵细雨，也在他周围萦绕了一丝凉意。
咖啡微苦的气味弥漫着，从杯中氤氲出的热气一点点飘散在许墨紧抿的唇角。尽管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我却觉得昏暗的室内没来由地充斥着无声的压抑感。
仿佛他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辟出了与世隔绝的寒意——隔绝着窗外暖色的晨曦，也隔绝着自己。
我望着他单薄的侧影，只觉得他此刻格外孤单。
我“许墨。”
我忍不住上前了一步，低声喊出他的名字，他像是恍然从重重思虑中惊醒，望向我的眼神带着一丝惊诧。
几乎是视线交叠的转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他淡漠的眼睛里，盛起了盈盈的笑意。
许墨“怎么不和我提前说一声就跑来了？”
我快步从楼梯走到他面前，笑嘻嘻地举起手里的纸袋。
我“我给你带了早餐，有面包、蛋挞、蝴蝶酥还有三明治。”
我打开纸袋向许墨展示里面满满当当的食物，惹得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墨“早餐而已，怎么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我把袋子搁在桌上，转而向窗前走去。
我“早餐本来就应该吃得丰富一点嘛。”
我“吃不下也可以当下午茶当宵夜当零食，工作的时候不吃点东西怎么会有灵感呢？”
唰地一下，我将百叶窗完全拉起——耀眼的光线铺洒进来，研究所里单调的白墙立时镀上一层金辉。窗台上的绿植似乎也因此从沉睡中醒来，随着细微的晨风吹入室内，慢慢摇曳起枝叶。
许墨“原来今天的天气这么好。”
回过头时，许墨已经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中，周身都笼罩着轻薄的暖意，微微抬起的唇角泄露了晨曦般静谧的温柔。
许墨“如果不是实验还没结束，真想跟你出去走走。也不知道这个时候，郊外还有没有桃花了。”
他说着，缓缓走到了我跟前。
许墨“你不是说，最近在忙一档新节目吗？突然过来找我，是不是遇上什么难题了？”
我冲他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我“就是我之前说的，邀请逻辑学教授过来做一期节目的事。”
话没说完，许墨摇了摇头，轻轻叹气。
许墨“果然不是特意来给我送早餐的。”
我一怔，赶紧否认。
我“当然是特意来给你送早餐的，只是正好有问题向你请教。”
可许墨听完，眉间已经不禁微微皱起，声音也沉下去不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许墨“是有问题要找我请教，才会带早餐来的吗？”
许墨“明明这么久没见了，你似乎一点都不想我。”
我“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墨在此时抬眼，眸中一点狡黠忽闪而过，我才惊觉又上当了，气呼呼地咬唇望向他。
可这个人倒是突然间换上了好心情，笑着过来牵我的手。
许墨“我们先吃早餐。”
在我“平静”地注视下，许墨吃完了三个蛋挞、两个面包、半只蝴蝶酥——才结束了这顿有些丰富的早餐。虽说他到后来是真的吃不下了，可唇角却一直挂着开心的笑容。
许墨“这回就饶了我吧，大制作人，我已经知道错了。”
许墨“我现在真的知道，你没有不想我了。”
他慢悠悠地拖长了尾音，喝完了杯里最后一口咖啡，托着下巴看向了我手里的笔记本。也不给我时间思索该如何反驳他的话，就转移了话题。
许墨“接下来，该让我看看你的难题了。”
我也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只好跟着他的节奏，把手里的笔记本摊开到桌上。
许墨“原来你是被这个难住了。”
许墨从口袋里摸出钢笔，刚要落笔，又望向了我。
许墨“我们这样面对面坐着，我写字不是很方便，你要不要坐过来点？”
我点了点头，把椅子拖了过去，挨着许墨的肩坐下。
许墨满意地微笑着，在纸上写下 AEIO 四个字母，围成矩形。
许墨“你可以这样简单理解：A 的意思是全部肯定，E 的意思是全部否定，I 的意思是部分肯定，O 的意思是部分否定。”
许墨“这其中，A 与 O 是矛盾关系，I 与 E 是矛盾关系，两者必有一真一假。就比如你刚刚说‘没有不想我’。”
许墨“就是否定了全部否定，也就是说 E 是假的，与之相对，就是肯定了 O 是真的，也就是说有一点想我。”
许墨“对吗？”
他缓缓叙述的低沉声音如同日光流泻，我听着听着就恍了神，下意识随着他微微勾起的唇线一同笑了起来。
我“对。”
熟悉的清淡气味萦绕在呼吸间，我望向他铺满了光晕的眼眸，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许墨握住我的手，唇畔浮现暧昧不明的笑，他微微眯起眼睛，凑近了些。
许墨“前两天我去了一个讲座，恰好碰见了你邀约上节目的徐老教授。”
许墨“他对你赞不绝口，说你们两个星期前就已经跟他顺过脚本，他给你出的几道逻辑题你全都做出来了。”
许墨“这些最基础的理论知识，早就难不住你了。”
许墨“还找借口说是有问题向我请教？”
我心虚地避过他的目光，犹豫之下，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许墨流露着无可奈何的笑意，淡淡叹了口气。他弯起食指，在我前额轻轻一敲。
许墨“小骗子，就知道欺负我。”
我赶紧凑上去扯了扯他的白大褂袖口，放软了语气。
我“所以我才说，我真是特意来给你送早餐的呀。”
许墨“我说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许墨故弄玄虚地盯住了我的双眼，仿佛接下来不论我有什么反应，都会被他收入眼底。
许墨“这两个星期，阿明常常给我送一些宵夜来，有时是热粥、有时是饭菜。说是外卖，味道可不像。”
许墨“窗台的吊兰很久之前叶子就黄了，我一直没空管，前几天无意中瞥了一眼，才发现早已经换了一盆新的。”
许墨“有时一大早从实验间回到办公室，会发现桌上凭空多了一杯已经泡得正好的清茶。”
他说着，摆出一副较真在思索的表情，眼中流露着淡淡的困惑。
许墨“我是什么时候养了你这么一只田螺姑娘呢？”
他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没有说完，可他又不说了，只是用指腹慢慢摩挲着我的手，极轻、极温柔。
我感受着他指缘的温度，感受着触碰带来的微痒，读懂了他此刻的无言。
我“早知道瞒不过你的。”
我回应以坦然的神态，又突然想起之前给他准备的小礼物，不由笑了出来。
我“不过你还漏了一样。我在你茶几的角落上摆了一个加湿器，没发现吧？”
许墨顿了顿，轻声叹气。
许墨“怎么可能没发现——而且，原本已经空了的茶叶罐被人装满了新茶。”
许墨“我还在想，我抽不出时间，你大概又是一个人去采买的茶叶。”
许墨的眸光变得很深，他靠过来，抵住了我的额头。
许墨“最近怎么了吗？”
我下意识摇了摇头——其实原本也没什么的。他有他的事情要忙，而且他也一早就和我约定，等手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时就陪我去郊游。
只是等了整晚也听不见隔壁传来脚步声的时候，拿起手机想到他应该正在工作、不可以打扰的时候……
许墨的呼吸落在我的脸上，温热湿润，如春日细雨般丝丝缕缕地拂过心弦。
我“其实……不是只有一点点想你。”
许墨“嗯，我也是。”
一周之后，新节目如期进入录制阶段。幸而前期的准备做得充足，现场效果出乎意料得好。安娜姐甚至觉得这期节目的点击可以再创新高，让我赶紧做好请客吃饭的准备。
我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许墨，工作一结束就立刻奔向了研究所。
刚一走近他的办公室，我就听见里面传来了阿明的笑声。
阿明“教授，有个秘密我真的憋了很久了，今天就悄悄告诉你吧！跟 XX 有关哦。”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放下了正要敲门的手，偷偷从半敞的门外向里看了一眼。
许墨与阿明正面对面坐着，两人像是在闲聊，也不知说起了什么话题，阿明故弄玄虚地卖起了关子。
阿明“其实前段时间我拿给你的宵夜，都是她偷偷送过来的。”
阿明“有回下雨，我们都以为她不会来了，结果她还是给我们所有人都带了现烤的蛋糕和饼干。”
阿明“还有一次，她发现你的茶叶喝完了，第二天就给你装了一罐新的。”
他说着，幽幽地叹了好大一口气。
许墨一直静静聆听着，直到阿明长吁短叹起来，才忍不住笑了一声。
许墨“怎么，羡慕了？”
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扣了扣门。许墨笑着，缓缓站起身。
阿明“教授，有人找，我还是先走了。”
我正想要推门而入时，阿明拉了一下门把手，我们四目相对间，他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脑袋。
阿明“XX 你来了……我、我绝对没有把你的秘密告诉教授。可我还有论文要写，我先走了。”
我刚想告诉他，秘密早就已经被许大教授发现了，没成想他一溜烟就跑走了。
我无奈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许墨一只手拉进了办公室。
许墨“这个时间过来，是已经录完影了？效果很好？”
我“嗯，刚刚才结束的。虽然还不知道播出之后的效果，但凭经验看，应该会成功……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来找你是要说这个？”
许墨“这不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吗？以往你突然跑来找我，大都是想要跟我传达好消息。”
我“那你的实验怎么样？”
许墨的眸光变了一瞬，唇角却挂上了笑容。
许墨“失败了。”
他松开我的手走到文件柜前，从里面拿出了一大叠纸，我看见封面上有粗体的“实验报告”四个字。我一时有些懵，不知他是在逗我还是说真的。
可是许墨真的把这叠报告一张一张地放到了碎纸机里，安静的室内很快响起了“嗡嗡嗡”的声音，持续不断。
许墨看出了我眼中的惊诧和忧虑，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许墨“一百次实验里，确实只有第一百次的成功最让人开心，可这不代表之前九十九次的失败是没有价值的。”
许墨“你做节目也会遇上难题，会有收视不佳、口碑下滑的时候一样，我的工作也常常会有这样泄气的日常。”
许墨“不过不要紧，失败不重要，知道自己走错了路更重要。”
许墨翻看着手里薄薄的几张纸，眼中笑意更盛。
许墨“希望下一次我也有好消息可以告诉你。”
我“可是，辛苦了这么久还没有成果……换做是我的话，一定会不开心很久的。”
碎纸机吞下了最后一页报告，许墨走到我面前，淡淡地叹了口气。
许墨“确实，多少还是有些不开心的。”
我略略思索了一下，向许墨发出邀请。
我“要不，我们出去走走？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我们可以出去散散步，有时我只要晒晒太阳，心情就会变好了。”
许墨笑了一声，轻声答应着，被牵起的手熟练地与我五指相扣，领着我走出了研究所。
天气转暖之后，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即便是工作日，来来往往的行人也大都三五成群。许墨把我的手牵得很紧，像是担心我会在人潮中与他走散。
走着走着，他忽而停下了脚步，郑重其事地向我叮嘱。
许墨“以后，不要一个人再大晚上跑出来了。”
许墨“也不准再走小巷抄近路了。”
他说第一句时，我还想着扮个鬼脸开个玩笑，答应下来就好。可他一说“走小巷”，我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从研究所回去的路是条大路，一向很安全，一直到晚上十点多都还有不少人在这条路上散步。只是有天下雨了，我想赶快回去，就抄近路走了小巷。
仅有一次。
许墨站到我面前，一手搭在了我的发上。
许墨“我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回去呢？”
许墨“只是如果陪着你一起回去，或是跟你说上两句话，我大概就没有继续做研究的心思了。”
许墨“所以每次，都只把你送到楼下，等看到你的窗口亮起灯了，就转头回研究所。”
许墨“这样，我也可以有机会休息一小会，慢慢散步，慢慢整理一天的工作思路。”
一想到他撇下手里的工作，暗暗地跟在后面护我回家，又在楼下辗转等到我的灯亮起，再迎着夜色走回研究所……本意是想照顾他，没想到给他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我“对不起。”
许墨“小傻瓜，不要道歉，你没有给我添麻烦。你给我带来的惊喜，我都很喜欢，不止喜欢，还情不自禁地期待起来。”
许墨“期待你下次会带来怎样的礼物，也期待着疲惫工作了一整天之后，可以见到你的时刻。”
许墨“是我这些年枯燥却平常的研究生活中，最有趣的一次体验。”
许墨拉着我的手，转而向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墨“要吃冰淇淋吗？”
我这才看到眼前有个售卖冰淇淋的甜品站，犹豫之下都还没说话，许墨已经先一步开口。
许墨“我倒是有点想吃了，陪我一起吧。”
很少见到许墨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我立刻应承下来，小跑向甜品站买了两支甜筒回来。
我“喏——我请你吃冰淇淋，下一次我会用更周到的方式给你惊喜，不会再让你担心了。这次的账，就先一笔勾销。”
我把其中一支甜筒交给许墨，自己也忍不住尝了起来，凉凉的香甜化在舌尖，浓郁的草莓味让人倍感幸福。
他凑近，将双唇贴了上来，在我微微错愕的注视下，轻轻舔了一口我手里甜筒的尖尖。
小巧的甜筒突然变成了一座矮矮的山峰，隔开两双薄唇，却隔不开我们交融的视线。一时间，周围喧嚣吵闹的人群都像被摁下了暂停。我满眼满心，只有面前这泓深潭一般的眼睛。
许墨“嗯，好吃。”
他直起腰，心情颇好地弯起了眼角，这才尝起了自己手里抹茶味的甜筒。明明眼中流露着狡猾的笑意，却连路过的微风都似乎被他的气息感染，平添了些许温柔。
我“许墨，你还要回研究所吗？”
许墨“实验已经结束，该回去休息了。”
我“好巧，我们顺路呢。”
许墨淡淡地笑着，没有一丝犹豫地拉住了我的手。
许墨“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