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幽暗的实验室内,微弱的灯光在交替闪现。
一串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空间中的寂静。靠在椅背上的许墨猛然睁开了眼睛。
额角的薄汗、胸膛剧烈的起伏,都昭示着他刚从一场噩梦中被唤醒。
手机在不住地发出“嗡嗡”的振动声,他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我“喂,许墨。”
许墨“嗯,是我。”
我“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去一个地方。”
自从上次香樟树的分别后,许墨和女孩就没有再见过。他不难听出女孩语气里的期待,还有那些许的试探。
许墨眼中的光柔和了几分,他看了眼桌上堆满的文件资料后,缓缓开口。
许墨“嗯。我答应你。”
我“真的?!太好了!”
我“我父亲的一位故交是一个出版社的社长,明天他就要离职了。我想去替他搬些书籍,顺便看望下他。”
话还没说完便被电话那头匆忙的辩解声打断。许墨的眼中不由染上了点点笑意,他有种错觉,好像时光又回到了他们初次通话的时候。
我“那个出版社离我们不是特别远,名字叫做……”
在听到出版社名字的瞬间,许墨的瞳孔忽然放大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紧蹙起。
我“……许墨?你在听吗?”
许墨“嗯,我在听。”
许墨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电话那头的女孩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再继续追问。
许墨“我知道了,明天见。”
挂了电话后,许墨脸上的那抹笑意也随之消失。
他将双肘撑在桌面,交叠的手抵住下颌,深邃的眼中是涌动的暗潮。
女孩的话,又让他想起了梦中的画面。
一片柔和的白光中,透过层层的雾气隐约可见一个小孩的身影。他的手中抱着一个素描本,在与身旁的两个大人交谈着什么,却听不真切。
“已经在印刷……去出版社取回……在生日会之前。”
这个重复多次的梦,他总是只能听清这一句。
布满荆棘的回忆被勾连而起,许墨垂下眼,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意。
白光模糊了视野,下一秒,画面被突然切换。
浓雾深处渐渐散开一个场景——冰冷且潮湿的空气,被雨水打湿的柏油马路,以及迎面而来的一家三口。
记忆中的那些片段纷繁闪回,他却似乎再也无法像以往那样冷静地面对。
实验室里的许墨停止了回想。
静默片刻,他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了“Memory”文件盒。
他将一颗胶囊放入其中,并在后面标上一个数字——
悬在空中的笔尖顿了顿,最后在旁边缓缓落下一行:
“实验中断,过程中伴有情绪失控现象。”
我“您好,请问您有见到许墨教授吗?”
实验员“许教授吗?他应该还在实验室,这几天他都在那。”
我“这样啊……谢谢您了。”
谢过实验员后,我快步离开了许墨的办公室,径直赶往实验室。
我“又没有好好休息吗?”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手中的饭盒沉甸甸的,一颗心也和其中的汤水一样,晃晃荡荡。
前几天去出版社时,我就察觉到许墨的状态不太好。不仅瘦了很多,眼下那圈淡淡的青色更是让他的疲惫显露无疑。
就在我低头乱想的期间,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实验室的门口。
门没有关严,漏出了一条缝隙。我正准备敲门,里面忽然传来一个冰冷而压抑的声音。
许墨“谁在外面?”
透过虚掩的门缝,我瞥见了门内的景象,停在空中的手不禁颤了一下。
实验台边,许墨举着注射器,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无形却锐利的锋芒。窗外的光线被窗帘严丝合缝地遮住,室内原本闪烁着的光点也在顷刻间消失。
我怔在原地,一时间好像看到了他的另一个身份与眼前的身影渐渐重合。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
在对上我的视线后,许墨的眼里先是闪过错愕,而后染上了我熟悉的温度。
许墨“来之前怎么没和我说一声,进来吧。”
我走进实验室,刚才的冷漠疏离已经从许墨身上消失无踪,就像只是我的错觉。
许墨“怎么会突然过来?”
我“因为……因为之前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我猜你可能又熬夜工作了。所以特地煲了汤,你可要趁热喝哦。”
我举了举手中的饭盒,许墨的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他顺手接过,将其放到旁边的桌上。
下一秒,他眼神中的柔软在瞥到我的指尖时,添上了忧虑的色彩。
我急忙将缠着创可贴的手背到身后。
我“不要紧的,只是很小的伤口。我第一次做鱼汤没有经验……而且那条鱼实在太滑了,哈哈哈。”
尴尬地笑了两声后,我有些生硬地岔开话题。
我“那个……你觉不觉得现在有点暗?”
许墨眸光微动,半晌,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许墨“嗯,我去把窗帘拉开。”
看着他的背影,我暗自松了口气。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逐渐占据思绪,于是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许墨……”
许墨“嗯,怎么了?”
许墨回过头,阳光顺着拉开的窗帘倾泻而下,落在窗台的盆栽上,光影错落间,我隐隐觉得它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那不是放在你办公室里的花吗?怎么会在这?是缺水吗?”
许墨“不是,是枯萎了。夏天开的花,这个季节应该凋谢了。”
我抬头望向许墨,他低垂着眼,平静的表情没有泄露任何情绪。
我“为什么把它搬到实验室?”
许墨“因为不想让你看见。”
他轻笑着对上我的视线,伸手一点点地抚平我皱起的眉头。
许墨“不用难过。没有永远盛开的花,就像季节更迭一样,不过是一种自然规律。”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很轻柔,似乎是想安抚我。
我心间一动,朝他笑了笑。
我“我知道!这是很正常的事,我不会那么难过的。”
许墨微微扬起嘴角,将覆在我头上的手慢慢放下。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在我的耳侧响起。
许墨“你刚才突然叫住我,是想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支吾了两声后,我有些心虚地朝他笑笑。
我“也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叫你的名字。”
许墨深深地注视着我,大约几秒后,他淡淡地勾了勾唇角,然后低头看向窗台上的盆栽。
看着他被光线勾勒得更加深邃的侧脸,忽然间,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我“对了!我们可以把花瓣放到玻璃瓶里,再用树脂浇注,这样就可以永远保存下来了。”
许墨轻抚花瓣的手顿了一下,遂又继续着动作。
许墨“嗯。是个不错的办法。”
他的脸上依然是浅浅的笑容,但我明白,他并非像看起来这般淡然。否则,他怎么会舍不得扔掉这株已经枯萎了的花?
许墨“此刻的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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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余叔叔,不好意思,还特地麻烦你跑一趟。”
我有些歉疚地看向对面这个笑容温和,两鬓已经染上花白的男人。
余叔叔“哈哈,没事,那天你和男朋友一起来出版社帮我搬书,我要谢谢你才是。”
余叔叔“喏,这就是你让我带的书。”
余叔叔从包中翻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我“上次您说,这本书是一对科研学者写的。”
余叔叔“没错,两人还是夫妻。”
余叔叔“哎,谁也没想到他们后来会在一场车祸中丧生,年纪还那么轻。”
我“这本书后来还有出版吗?”
余叔叔摇摇头。
余叔叔“他们出事后,出版社就停止了出版,因为联系不到其他的亲人,书就只能留在我们这儿了。这本也只是样本。”
或许是鲜少有人翻阅,这本书保留着一股别样的崭新,但边边角角处却无不彰显着它实际的年龄。
那天在出版社,我和许墨在帮余叔叔整理书籍时,无意间发现了这本书。在看到书的那一刻,许墨的脸色似乎有一瞬的变化。
余叔叔告诉我们,这本书的作者在多年前的一场车祸中离世了。在他诉说的过程中,许墨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之前一直在旁边微笑着搭话的他,此时却显得格外沉默。
也许是我过分敏感,但当下,我的眼前的确闪过了许墨曾带我看到的那个画面。
余叔叔“XX,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余叔叔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可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眼前的书上。我用手指细细摩挲着它粗糙的封面。
我“您有见过那对夫妇吗?”
余叔叔“嗯……有过那么几次。不过时间隔得太久记不大清了。我只记得,最后一次他们来,说是要准备个什么礼物。后来我一问,才知道他们好像有个小孩。可是事故之后,新闻报道中并没有提到他们的孩子。唉,可能是我年纪大了,记错了也说不定。”
无法言喻的心情涌上心头,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喘不过气。似乎因为他的话,让我内心的某种想法得到了印证。
我小心地翻看着书页,里面充斥着许多我看不懂的科学名词。
在介绍“洛希极限”的那一页,静静地躺着一枚用花瓣做的书签。
我将它拿起,阳光下,被塑封的花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余叔叔“欸,这个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我“之前没有吗?”
余叔叔“我印象中没有。那个事故之后,我也没再翻过这本书……奇怪,这是什么时候夹在里面的?”
我看着余叔叔一脸纳闷的样子,心中却有了猜想。
我“您之前说,事故之后就没有人再看过这本书是吗?”
余叔叔“对啊,一直放在我们这。要不是你们这次来帮我整理书籍的话,我都快忘了。”
我“这么说来,他也应该没有看到过。”
余叔叔“嗯?”
我“没什么!余叔叔,谢谢您今天特地过来把书带给我。现在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改天再专程登门感谢您。”
说着我拿起书紧紧地抱在胸前,匆忙地告别了余叔叔。
寂静的走廊回荡着我重重的喘息声——在和余叔叔告别后,我几乎是一路跑到了这里。
突如其来的一场雨让我有些措手不及,雨水顺着我的发丝滴落在地上。
我看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擦了擦额角的汗,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喉咙像是火烧过般的干渴。
我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往嘴边送去,直到空了的水杯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后,我才反应过来这是许墨的水杯。
看着水杯上重叠的唇印,热度不由爬上了我的脸颊。
就在我想着等会儿该怎么解释时,窗边一个蹁跹的身影吸引了我的视线。
一只紫色的蝴蝶,停在了枯萎的花瓣上。
我趴在桌子上,注视着它,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刚才几乎是下意识地决定来找许墨,但等下他来了,该怎么和他说呢?是直截了当地问,还是先将书签给他?如果那个小孩真是他的话,他应该也不知道这个书签的存在。
而且,就算这本书真的与他有关,知道这一切后的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纷乱的思绪在我脑海里纠缠,就像一团解不开的毛线团。
窗台上的蝴蝶微微颤动着翅膀,像是在亲吻那片残缺了一半的花瓣。
我的大脑顿时有些昏昏沉沉,莫名感到一阵困意袭来。眼前的那抹紫色也越来越模糊。
朦朦胧胧间,我自言自语般地轻声呢喃——
我“许墨,这本书,到底会不会与你有关呢?”
——五分钟后——
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实验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许墨惊讶地看着趴在桌上熟睡的女孩,和她旁边空了的水杯。
他的眉头渐渐紧锁,紫色的双眸里一时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
虽然水中溶解的胶囊,对于除他以外的人来说,只能起到普通的安眠作用,但女孩的毫无防备还是让他叹了口气。
许墨“对我,就这么放心吗?”
但同时,他的内心又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欣喜。
即使已经陷入了沉睡,女孩的手还是放在那本翻开的书上,生怕被人抢走一样。
他弯下腰,替女孩拨开贴在脸上的发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桌面,最终停留在了那本书上。
迟疑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书页,动作温柔得仿佛是在对待一个有生命的物体。
霎时间,他的眼底翻滚着许多难辨的情绪。
那枚用花瓣做的书签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此时它正紧紧地被女孩攥在手心。
许墨试图在记忆中搜寻与之相关的线索,却发现似乎无迹可寻。
大脑隐隐传来一阵刺痛,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感到记忆深处的那扇门仿佛正被轻轻推开。
可他还来不及细想,一道白色的屏障赫然出现,金色的光芒将他和女孩笼罩其中。
许墨瞳孔中的光跳动了一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不明白为什么胶囊会对女孩生效,如今的她和常人无异,难道……
汇聚的光芒越来越强烈,他本可以阻止女孩的介入,将她远远推开,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
但这次,他下意识地没有。
许墨看着女孩的睡颜,他纤长的睫毛微微落下,在脸颊投出小片灰色。
也许,那个残缺的梦境,她会是最后的一块拼图。
知觉缓缓爬上了神经,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耳边依然能听见淅沥的雨声,可我却感受不到一滴雨。周围是茫茫的雾气,白色的浓雾使我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不远的前方地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将它捡起,发现是一个画板。
画板上,素描勾勒出了一株种植在花盆里、灿烂盛放着的花朵。虽然没有上色,却栩栩如生。
男孩“那是我的画板。”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我隐约看见一个小男孩正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我刚刚看见它在地上,所以才……”
口中的话戛然而止,在看清男孩的样貌后,我的大脑嗡得只剩一片空白。
男孩的脸,和我曾在许墨梦境中见过的面孔,完全一致。
看着我呆愣的样子,男孩的眉头轻轻皱起。
男孩“你怎么了?”
我“我……这、这上面的花是你画的吗?”
男孩“嗯。”
男孩淡淡地说道。我看着他,感到一阵恍惚。
无处安放的目光落在画中的花朵上,我由衷地赞叹道。
我“它开得真漂亮啊!是你养的植物吗?”
男孩“嗯。可它已经临近凋谢了。”
男孩用手指着画板,语气里没有丝毫波动。
男孩“这种花快要凋落时,花瓣的色泽和形状都还在,只有水分在流失。即使凋落,它也会维持着原样。”
我“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它凋谢的话,你应该会很难过吧……毕竟养了这么久。”
男孩“不会。我只是为了记录数据。何况,植物都会凋零,这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
我看着眼前的男孩,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像只是在客观地叙述事实。总感觉他和我熟悉的许墨有些不一样,不如说,更像另一个身份时的他。
我“不过也不一定哦。”
我将手中的书签伸到他的眼前,冲他晃了晃。
我“你看,这不就是一朵‘不会凋零的花’吗?”
男孩看向书签,静静地打量着,口中默默地重复着我的话。
良久,他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我。
他的目光像是晨曦中飘渺的雾气,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身后。
我转过头,却只能看见一团白雾。
白雾渐浓,层层雾气升腾而出,眼前一片金色笼罩。我再回头,却发现男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阵眩晕后,我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书房。
刚刚的场景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不禁掐了掐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痛感告诉我这似乎并不是一个梦。
我“如果真的是做梦,我也睡得太死了吧。”
窗外照进的阳光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耳边已经听不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鸟鸣,还有——人的说话声。
交谈声从门外传来,带着疑惑,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三个人的背影,看起来应该是一家三口。
我的心忽然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那个小孩正是许墨。不过相比刚才见到的他,现在的他看起来要小一点。
女人“你也要出门吗?”
男孩“嗯,昨天发现了一片很茂盛的香樟树林。那里的风景很好,我想去写生。”
女人“可惜我们最近工作比较忙,不然就能陪你一起去了。”
男孩“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
男人“明天你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男孩思考了一下后,微笑着看向他们。
男孩“爸爸妈妈写的书。”
男人“已经在印刷了,明天我和爸爸就去出版社取回,会赶在生日会之前的。”
男人“没有其他想要的礼物了吗?嗯……盆栽怎么样?你平时不是总喜欢在室外写生嘛。”
男孩“可是植物会凋零。”
男人有些为难地看着他。一旁的女人像是有了什么主意,激动地拍了下手。
女人“有了!那明天,爸爸妈妈就送你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吧!作为你的生日礼物。”
我的脑海里顿时闪过餐厅里余叔叔曾对我说过的话:
余叔叔“我只记得,最后一次他们来,说是要准备个什么礼物。”
余叔叔“欸,这个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余叔叔“那个事故之后,我也没再翻过这本书。”
我像被什么击中一般,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书签。
男孩好像又说了些什么,可我已经听不清了,只感觉有什么在耳蜗里嗡嗡地回响。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三人的背影也消失在视野之中。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过快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道懵了多久后,我开始环顾起四周。过于逼真的场景细节让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对话,以及曾经的经历,相比这只是我的一个梦,似乎另一种答案更加可信。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那么此时此刻,许墨也会在这里。
我看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心中一片茫然。
仿佛是感受到了我内心的焦急,一只紫色的蝴蝶在我眼前飞过。
我“这不是……我在实验室看到的蝴蝶吗?”
收回心里的疑惑,我下意识地跟着飞舞的蝴蝶,向房间深处走去。
受到书架的阻隔,阳光错落有致地铺在地上。一片光与影的交替后,我在梦的边缘,找到了许墨。
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书架前,他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他安静地坐着,像是已经这样呆了很久。
握了握微颤的手,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的身旁。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清浅的笑容,平静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许墨“你来了。”
我“嗯。”
许墨“雨停了。”
他静静地望向窗外,阳光温柔地落在他的眉眼和发梢。不知为何,我突然鼻子一酸。
我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的复杂,对他露出微笑。
我“这个给你,之前答应过你的。”
我摊开紧握的掌心,剔透的玻璃瓶中,躺着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
我“这是花的种子。想来想去,还是真正盛开的花更美啊。”
许墨的眼皮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他接过了我手中的玻璃瓶。
小小的种子占满了他所有的目光,就像是初次见到的孩童般,他细细地打量着。
我“虽然花朵绽放的那一刻很美,但我更想和你一起经历它生命里的每个过程。无论是发芽、开花、结果,还是凋落,我都想在你身旁。我和你一起见证。”
许墨眼中的光影微微晃动,他扬起下巴,双眼直视着我。
我“对不起。在实验室的时候,我说谎了。看到那株枯萎了的花,其实我很难过。因为它是我们一起栽种的。那时我们说好,等它开花后,要一起将它画下,比一比谁的更传神。只是后来……”
我“即使会伤心、难过,但是我没有气馁。因为我知道,我们还有下一朵花,再下一朵花。我们还有长长的一生。”
我顿了顿,然后用坚定的眼神注视着他。
我“许墨,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 XX。这样的我,也想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此时此刻我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快要突破胸腔的心跳。
眼前氤氲起雾气,让我看不清许墨沉沉的目光。隐约中看见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许墨“从很久以前开始,你就已经是了。”
许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轻得让我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眼前的水雾逐渐散去,让我看清了许墨如深海般的眼眸。
许墨“也许现在的你不会理解。但是你的出现,让我找回了自己一直以来缺失的部分。”
许墨用指腹指了指女孩湿润的眼角。
胸口的疼痛似乎比以往都更加剧烈,但却是他真实存在的证明。
交错且温热的呼吸,像一张轻盈细密的网,无声地裹住我的感官。
朦胧之中,我看到许墨的喉结颤动了一下。
他的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下一秒,我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许墨的气息包裹着我,我像是撞进了一座雨后的森林。
耳畔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滑过,但很快便被更加灼热的气息取代,让我无法深究。
覆在腰上的手愈加用力,我能感受到许墨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
就像一个结束了漫长征程的旅人,终于找到可以休息的地方。
一阵微风拂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我闭上了双眼,静静地感受着温柔的日光、四溢的花香,以及肩头那毫无保留的、让人安心的重量。
窗台上盛放的花,土壤滋润它,暖风拥抱它,凋零在等待它。
但无论会经历怎样的过程,最后终会有一个人,将它的沉坠,无限温柔地握在手心。
一周以后,我又提着煲好的汤来到了许墨的办公室。
我“我的厨艺真是日渐精湛!今天比上次又多了两个菜。啊!这一次我可是很小心的!绝对没有伤到自己。”
听到我的话,许墨没忍住地笑出了声,他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发顶。
许墨“那我可等不及要尝尝看了。你今天来,除了向我‘炫耀’你的厨艺,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许墨微微挑起唇角,我的心咯噔一下,有些心虚地错开视线。
我“哈哈,当然……当然也是有的。”
许墨眼角的笑意更深,他拉了一把椅子,缓缓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那天在实验室,我们是不是进入了你的梦境?”
像是早就料到了我的问题,他很快做出了回答。
许墨“不是。”
那天在实验室里醒来后,他也是这样斩钉截铁地否认了我的疑问。
虽然这个回答早在我的预想之中,但我还是有些不甘心地撇了撇嘴。
因为,白雾中见到的男孩、书房里听到的对话,抑或是那个没有一丝缝隙的拥抱……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仿佛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许墨认真地看着我。
许墨“这次,真的没有骗你。”
随即,他视线一转,落在我的手上,顺手拿过我手中的书本,翻看起来。
许墨“这本书,你读到哪里了?”
在征得余叔叔的同意后,这本“意义非凡”的书,就暂时交给我保管了。
我“呃……‘洛希极限’。”
其实我还没来得及翻阅,只好凭借之前在餐厅里草草略过的记忆来回答他。
我“好像是说……两个天体在引力作用下,可以靠近的最短距离。再近一点的话,其中一个就会被撕裂。”
许墨“嗯。不过破碎的天体会进入另一方的轨道,聚拢在那个天体旁,形成一道光环。”
我怔怔地看着许墨,他笑了笑,然后起身向窗边走去。
路过我时,他用书轻拍了下我的头。
许墨“看来,你读得还不够仔细。”
顿了两秒,我转过身,看见他已经把书放下,在为窗台上的盆栽浇水。
那颗我们一起埋下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
我出神地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玻璃瓶。
那天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我“真希望这株花长得慢一点,这样就能开得更久些了。”
许墨“无论开花还是凋零,我们都会陪它一起。不是吗?”
轻风划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我的心也跟着微微颤动。
桌上的书被风吹开,停在第11章的第15页。
在花瓣做的书签上,一只蝴蝶驻足停留。
它是不是,也在做着什么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