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运河上的贡多拉带来婉转的吟唱,像是在唤醒这座城市。
我推开落地门来到阳台,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这个季节的威尼斯已经有了明显的寒意。
上个月初,许墨接到了官方邀请,作为一个国际学术奖项的特邀评委,前往英国进行评审工作。
时间恰好赶上了他的生日,于是我索性打着拍摄专访的理由,也一起跟了过去。
许墨只是眉眼弯弯地笑了笑,没有戳穿我。
微风轻轻,一页页地翻开放在桌面上的文件夹。
在我查找的资料中,时至今日,许墨仍然是那个奖项最小年龄获得者的保持者。
冥冥之中的奇妙缘分,促使我借着特别专访之由,趁着许墨还在忙评审工作,来到了威尼斯。
来到了许墨当年获奖之后来到的这座城市。
威尼斯很美,不过我更想要感受的,是当年的他走在这座城市会是什么心情。
我意犹未尽地回望着眼前的风景,拿出手机将面前的河畔定格了下来,然后点开许墨的聊天对话框。
我“我等会儿就出发去机场啦,中午见。”
我依靠在身后的栏杆上,放松地闭了闭眼睛。裹挟着水汽的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明天就是许墨的生日了,我们约好在他英国的公寓一起庆祝。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许墨。
许墨“已经出发了吗?”
我“我还在房间呢,毕竟难得来一趟这样特别的城市,得再多留恋留恋。”
许墨“看样子,XX 制作人这次的出差之旅收获颇丰。”
许墨“我好像有些遗憾没能参与其中了。”
联想到这两天的“实地考察”,一时间三言两语好像也讲不清,想着当面再慢慢跟许墨说,我便转移了话题。
我“你呢,工作结束了吗?”
许墨“嗯,比原计划早了两天。”
我“哇,那许教授的假期也正式开始啦!早知道我买更早一班的飞机回去了。”
听筒那头传来许墨淡淡的笑声,莫名有种说不清的雀跃之情。
许墨“你确实需要改签一下航班了。”
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许墨“你听过这句诗吗?”
许墨“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悠远吟唱声顺着沉静的流水温柔地落在我的耳畔,同时也从电话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我愣了一下,心忽地跳得飞快。
许墨“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伴着许墨裹满笑意的声音,我转过身去。
河对岸的桥上,许墨倚靠在栏杆上。
天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身上,顺着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
他的表情令人有些看不真切,但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笑意。
我“许、许墨?你怎么来了?”
或许是我的语气太过惊讶,许墨心情很好地笑出了声。
许墨“因为想你了。”
悠闲的街景中,只有我一个人在人们诧异的目光中,拎着大衣和包跑得飞快。
我知道他会在那里等着我,但心中某个声音始终在不停地叫嚣着——
跑快一点。
从酒店出来后转了个弯,我远远便看到了桥上的那个人,他站在那里,耐心地期待着什么。
我大喘着气,放慢了脚步。眼前的人转过身,垂挂在肩上的围巾小小摆动着,朝着我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我“没有等很久吧,我可是跑着来的。”
许墨“就算再久一点,我也可以等。”
他拂了拂我额头上微渗出的薄汗,自然地接过我手里拎着的大衣和包,拉着我倚靠在栏杆旁。
我仔仔细细地又将眼前的人看了个遍,再次确信许墨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评审工作还要来威尼斯吗?”
许墨“我似乎刚刚回答了这个问题,只是想你就来了。”
我“你又在逗我。”
许墨“怎么会。”
许墨的声音柔柔的,裹挟在悠悠又带着些许凉意的风里。
许墨“我处理好了工作,想要等你回来。但或许是因为你不在身边,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总是会想到你。”
许墨“索性,我就直接来找你了。”
许墨说得直白又认真,撇开那些弯弯绕绕的话语,承认得坦荡,让我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我“许墨,我突然发现你似乎变了那么一点点。”
许墨“哪一点?”
我“任性了一点点,也……坦诚了一点点。原来你好像都不会这样的。”
听到我这么说,许墨慢慢眨了下眼睛。
许墨“我不否认。”
许墨“偶尔这样的话,会不喜欢吗?”
我“怎么会。”
下意识地,我直接把话说出了口,和他欣然的目光撞在一起。
我“我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就像明明寂静的花园里,突然全世界的花都开了的模样。
见我已经平复了呼吸,许墨将大衣盖在了我的肩膀上,脱下一只手套戴在我的左手上。
细密的温度通过手套覆在我的手上,和我被拉住的另一只手一起,慢慢染上了和他相同的温度。
许墨“你还没告诉我,这趟来威尼斯有什么收获。”
许墨“作为制作人专访栏目的主人公,我还是对此很好奇的。”
听到他的问题,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怎么说呢……可能正如你所说的,威尼斯是一座变化的城市。”
我“因为它是‘流动’着的,所以想在这里找到什么过去留下的痕迹,真的好难。”
我“为了让大家能更真切地随着许教授的脚步,感受当年年仅14岁获得桂冠的天才少年……”
我“我按照你们当年的威尼斯之行,完整、还原地走了一遍。”
我“圣马可图书馆、广场、教堂、叹息桥。”
我“连标题我都想好了,‘走过你来时的路’。”
我“是不是很通顺,很合理,很不错?”
许墨“嗯。很通顺,很合理,很不错。”
我“但……我除了在每个地方想象当年的你会是什么心情以外,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找到。”
当年的许墨也只是作为这个城市的路过者,仔细想想确实是我太过理想化了。
我翻着手机里的相册,抬起头望向遥远的街角。
许墨“也许,并不是你没有找到那些痕迹。”
许墨“只是它并不在那里,又或者说……它也跟着一起长大了。”
许墨突然握住我的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回到了刚才的一张照片。
五颜六色的房子矗立在小岛上,映衬在碧空下,像掩藏着专属的秘密。
许墨“原来你还去了彩虹岛。”
我“你对这里还有印象吗?”
许墨“我当年也是站在你的这个位置,拍了一张照片。”
我“真的吗?”
我惊喜地看向他,感受到一种莫名的重叠感。
许墨“不过现在看起来,确实和当年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很轻,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些高矮不平又色彩不一的小房子上。
许墨“当时我很好奇。”
许墨“听说这个小岛的建筑,是当年渔村的人为了在大雾中引导晚归的人而特别建造的。”
许墨“在相邻的房子涂上不同颜色,让他们可以找到自己的家。”
许墨“然后,我拍了张照片。”
我“只是这样?”
许墨“只是这样。”
许墨“如果对于那个小岛的居民来说,不同颜色的背后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家,那对当时的我来说……”
许墨“那里并没有属于我的颜色。”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遗憾,带着某种审视,透过照片看到了更为遥远的事物。
许墨“如果说,当时留下了什么的话,应该是一个疑惑。”
他笑着抬起头,与我相握的手指满是眷意地摩挲着我的指背。
我“我猜猜,是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他的眼睛慢慢地转了转,神色清淡,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许墨“我在想,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有只属于我的颜色。”
我“那这个疑惑你找到答案了吗?”
许墨“找到了。”
许墨弯起了眼睛,秋光映在他的眼中,无比柔软。
透过面前的他,时光轻轻摆尾,仿佛将那个当年留下疑惑的少年置在了我的眼前。
这一刻,我似乎终于知道,那些我还没找到的痕迹究竟该从哪里找寻。
我“我相机里还拍了很多地方,也许也有让你印象深刻的地方呢。”
我“只不过得先去修修,昨天磕了一小下,现在没办法开机了。”
我“胶卷还在里面,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低头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一下,转而站起了身。
许墨“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修得好,要不要去看看?”
空气中泛着并不恼人的潮湿气。
许墨拉着我,踏在有些坑洼不平的石质街道上,经过一段很长的上坡路后,在一条被翻新的小巷尽头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家看起来略显寂静的小店,像是时光中被留下的一个角落。招牌很小,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店名。
许墨“我也在这里摔过相机。只不过我没有那么幸运,直接磕在了青石板上。”
许墨“正常来说,胶片相机应该会就此报废,但我还是想试试看。”
许墨“于是走了很久的路,想要找到维修店。”
我静静地听许墨说着,没有打断他。
他说得随意,我却能想象到那个青涩的少年,抱着一台珍贵的相机,在蜿蜒的小巷中步履不停的模样。
许墨“不过它当时,好像并没有这么难找。”
我忍不住被许墨逗笑了,紧了紧握住他的手。
许墨“这家店的主人是一个手艺很好的师傅,我想,他或许可以帮我们这个忙。”
许墨“不过距离当时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现在的话……”
许墨边说边推开了店面的门。
随着机械的布谷鸟咕咕声,柜台后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闻声抬起了头。
许墨淡淡地望了老人一眼,略微颔首,上前了一步,道明了来意。
老人小心地接过我递出的相机,没说什么,从兜里摸出一副老花镜。
我打量着店面古朴精美的装潢,空中回荡着密而稳定的齿轮与指针摆动的声音。
许墨坐到了我的身边,也安静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店内。
我凑上前,贴在了他的耳朵上。
我“他是当年的那位店主吗?”
许墨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像是看出我的疑惑,又再次开口。
许墨“他右手手腕处有伤疤。”
听他这么一说,我悄悄抬起头瞥向那个老人的右手手腕处,发现确实有几条横错的疤痕。
我“那你当年来的时候,没觉得害怕吗?这还是在意大利,说不定是……”
我单手比出手枪的样式,对着指尖轻轻一吹。
许墨“注意到的时候,我的相机已经在他手里了。”
许墨“很可惜,我只好等在这里。”
许墨“不过我当时看起来应该还很镇定。”
看到许墨略显无奈的笑容,我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时间大概总比我们想象中,留下了更多的东西。
我悄悄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许墨没说错,这个老师傅确实是个手艺人,不到半小时,相机便修好了。
风铃轻轻,当我们走出店门时,之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小雨。
朦胧的雨幕下,红叶随风飘落,透着一抹萧瑟。
不少行人在不远处驻足留念,我这才发现,我们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叹息桥附近。
想到那个关于它名字由来的传说,我默默举起相机,定格下眼前有些肃穆的一幕。
我“我觉得因为下雨,今天的叹息桥好像更好看、更特别一些。”
许墨“听你这么说,我好像产生了一种后知后觉的‘幸运’。”
许墨笑笑,抬手在我刚刚拍照的相反方向,在空中比出一个取景框。
许墨“不过当时,我拍的是这个角度。”
我“那正好呀,我们拼起来就是完整了的。”
许墨“好像确实如此。”
许墨望着我,眼角染上笑意。
我将脑袋靠在许墨的肩上,忽然觉得一种奇怪的满足攀上心头。
像是在漫长的时光中寻觅到了那抹存在过的痕迹,然后沿着这道痕迹,延续了属于我的一笔。
摇曳着的贡多拉晃进视野,我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我“许墨。”
许墨“走吧,我们去坐贡多拉。”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似乎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他总能明白所有我没开口的话。
荡漾的水波推着贡多拉向前行去,我和许墨并肩坐在绒布椅垫上,穿行过点缀着苔藓的古老建筑。
微微翘起的船头堆满了矮雪轮花束,上船时船夫还特地挑选了一把递到了我的手里。
许墨揽着我,用围巾将我们紧紧圈在一起,目光短暂地在岸边停留了片刻。
我“请问许教授,14岁的小许同学也这么有情调地乘坐了贡多拉吗?”
许墨“他没有。”
许墨“他当时在桥上站了很久,因为发现了一件令自己很感兴趣的事。”
看着我有些疑惑的神情,许墨抬手拂去落在我大衣上的花瓣,眯了眯眼睛。
许墨“我想要找到一些这个世界上的变化。”
许墨“就像这座每年都在下沉的城市,它存在于这里,就像是某种记号或者标记。”
许墨“它终会消失,但这个逐渐消失的过程也会带来不同的影响和变化,我很好奇。”
许墨“即使……当时我并不确定何时能来确认这份变化。”
天空不知不觉中放晴了,余晖落在水面和我们身上,涂抹出温柔的色泽。
许墨“但这个答案在今天得到了。”
许墨收紧了环住我的手臂,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小小地摩挲着。
我“许墨,你能不能闭上眼睛?”
许墨“是有什么惊喜吗?”
我“嗯,你快配合一下。”
我侧过头,确认他乖乖照做之后,偷偷望向岸边的大钟,跟着秒针的移动默默倒数着。
我“我数三下,你再睁开哦。”
我微微仰起头,正对上许墨低头望向我的视线,举起的相机对准了我们。
他望向我,眸光闪烁,眼底像是荡起涟漪。
细微的咔嚓声在徐徐敲响的钟声中消散。
余音一下又一下地回荡在整条运河,船夫吟唱起歌谣,贡多拉也在此时穿过了叹息桥。
我“恋语时间已经是15号了,生日快乐,许墨。”
我“这张照片可是要作为我们第四卷纪念册的封面照哦。”
许墨“封面照这么重要的选择,竟然是抓拍吗?”
他说着用指腹拂过我的指背,即使隔着手套也掀起一丝酥麻。
我“抓拍的更自然,更有纪念意义嘛。”
我绽开大大的笑脸,冲他眨了眨眼睛。
此时此刻,我满心满眼都只装满了眼前这个人。
许墨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鼻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形成淡淡的阴影。
许墨“既然已经到了我的生日,是不是该满足寿星的愿望呢?”
许墨“我对我们第四卷纪念册的封面照,有些小小的想法。”
许墨似乎小小地勾起了嘴角,俯下身拉过我的手,再次举起相机。
清淡的声音附在耳边,让我的心痒痒的。
许墨“你听说过关于这座桥的另一种传说吗?”
我下意识仰起头,闭上了眼睛,落在唇边的温度恰到好处。
咔嚓。
晚霞渐渐沉入夜色,融入水中,岸边亮起的灯将水面点缀得波光粼粼。
在一栋淡粉色的小洋房前,我和许墨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俯下身子,打量着面前玻璃展示柜里的手作蛋糕。
我“许墨,你喜欢哪个?”
我“你必须自己选一个。”
在他开口前,我抢先切断了他任何耍赖的可能性,故作严肃地要求他亲自挑选。
许墨轻笑出声,无奈地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许墨“角落的那个怎么样?”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只小巧的奶油蛋糕,看起来没有很特别的地方。
我“那就它咯,我去买。”
许墨“不好奇我为什么会选择它吗?”
我“好奇。但你想告诉我的话会说的,所以我不着急。”
我“而且今天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
许墨的唇角扬起,轻轻用指腹点了点玻璃。
许墨“因为,它的裱花看上去并不规整,很像我们前年在英国做的那个。”
许墨“毕竟那次之后,XX 老师就没有再检验过自己的教学水平。”
许墨“你来威尼斯的这几天,我一个人在家里,用你偷偷准备的材料和工具练习了几次。”
许墨“本来我很期待,今年能向你展示我的裱花水平的。”
我“我都藏起来了你还能找到!你、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买蛋糕了。”
我逃也似的推开店铺的木门,身后,一声轻笑不偏不倚地落入耳畔。
拎着蛋糕,我和许墨在寻找落脚地的时候,在小巷深处路过了一家老书店。
木门上的漆剥落了许多,能看出被水浸泡的痕迹,门上写着“Libreria Acqua Alta”的字样。
通往书店的楼梯是由无数成堆的书籍堆砌而成,仿佛从踏入的那刻起,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我四下打量着,压低了声音,生怕扰了这里的寂静。
我“这个书店老板还挺有创意的,居然把书都装进贡多拉。”
许墨的目光落在那艘代替货架的贡多拉上,像是在思考。
许墨“或许是为了保护书籍不受到涨水的影响。”
许墨“这里位于海平面之下,每年威尼斯的高水位期间,水会涌进来,浸湿这里。”
许墨“我隐约记得,当年老板在和友人聊天,讨论着如何防范水淹的情况。”
许墨“现在看来,他的确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方法。”
他说得随意,却让我意识到我们又走到了他曾经到达过的地方。
许墨“对了,XX。”
许墨“这家书店好像可以寄明信片,我想你会感兴趣。要去看看吗?”
我“好呀。”
印有威尼斯风景和建筑的明信片,散落在几个被蕾丝布包裹着的小木盒里,让人眼花缭乱。
狭小的书写区放着几只羽毛笔,布置得随性又浪漫。
在我认真挑选明信片的时候,热情的老板向我们推荐了自选时间的寄送服务。
许墨“听起来像是我们之前在新光书店参加的时光胶囊活动。”
我回忆起之前拆封时光胶囊的心情,突然有了主意。
我“许墨,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好像没有一次是在家里度过生日的?”
许墨眉梢微低,像是表示赞同。
我“明年我们在家里庆祝吧,你的生日。”
我“所以,选择一年的时间,就当是一份未来的礼物,怎么样?”
我“等明年的今天,我们再一起揭晓今天给彼此写下的内容。”
许墨“好。”
昏黄的灯光透过他的瞳孔照进我的心里,掀起一阵暖意。
他将桌上的羽毛笔递给我,然后转过身去。
许墨“明年再一起揭晓的话,可不能提前偷看。”
我“谁要偷看了。”
我撇了撇嘴,有骨气地背过了身,却还是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一笔一划地将满满的心意写了下来。
在许墨去办理寄送手续的时候,我在沿岸找了张长椅,小心地拿出刚才买的蛋糕,寻找手边能用的装饰布置着。
忽然,角落的一张铁架子闯入视线。我走上前,看着夹在尼龙绳上的卡纸片基本都已经泛黄了。
细细辨认后,上面竟然全是一张张写过的、盖着邮戳的明信片。
从磨损的卡纸和晕染的字迹来看,应该都有一些年头了。
估计这些明信片,是因为一些原因没能成功寄出,因此才退回到了原处。
我忽然觉得眼前的明信片变得沉甸甸的,像是满载着祝福与挂念的愿景,兜兜转转后却没能送到所想之人的手上。
让那些怀抱着心意的期待,在不为人知中,留在了过去。
我“好在有人将你们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我小心地拂过眼前的铁架,不经意间在其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字迹和恋语市的地址。
清隽的字迹还有些青涩,在岁月的痕迹中有些模糊不清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许墨的字。
许墨“在看什么?”
像是某种奇怪的呼应,许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珍重地将那张明信片取了下来,转身递给了他。
我“许墨,我好像找到了一份过去的礼物。”
许墨垂下眼睫,眸光微动。他没有说话,但我却好像明白了什么。
命运好像总是如此奇妙,它总会把过去的一些遗憾,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小心而又珍重地捧到我们面前。
即使它变了模样,却因为那段丢失的过去才拥有了独一无二的痕迹。
空气静悄悄的,一时间我们都沉默着。
许墨“我从没想过,能再看到它。”
许墨开口的声音有些低哑,一股莫名的酸涩拂过心尖。
许墨“我原本以为,它会随着那个不再存在的地址,被遗忘在世界的任何一个我不知道的角落。”
许墨“原来……它在这。”
许墨“如果没有来找你,我想应该也不会找到它吧。”
许墨“谢谢你,XX。”
许墨目光沉沉地看着我,我的心蓦地变得柔软。
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那些注定要与我们相遇的事物,终会在某个时刻,抵达到我们身边。
我“能在生日这天得到寿星的感谢,我是这个世上最幸运的人了吧。”
我抿了抿嘴,抬手握住了他的双手,拉到自己嘴边,慢慢地朝他的手心吹了一大口气。
我“不过今天这个日子,所有的感谢和幸运,我都只想给你。”
许墨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嘴唇,凉凉的,像是某个回答。
我说着顺势拉着他坐到了长椅上,捧起了那个小小的蛋糕。
运河的灯光和烛火纷纷落入许墨的眼底,变成闪烁的星斑。
我“许墨,生日快乐。”
我“你要相信,所有想念的声音都是能被听到的。”
我“或许会跨过很长的一段时间,但它始终会回到你面前。”
我“等待也好,寻找也好,这些我都会陪你一起。”
我“现在该许愿啦。”
许墨注视着跳动的烛火,许久都没有说话。
终于在蜡烛燃了一大半后,他抬头对上我的目光。
我“许教授有没有发现,自己的愿望变得越来越多了?”
许墨“遇见你之后,很难不贪心。”
鬼使神差地,我抬手将一点奶油抹在了他的鼻尖。看着他神情闪过一丝怔愣的样子,我终于笑出声来。
我“那就继续贪心下去吧。”
我“都会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