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正文
修长的指尖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灯光打在舞台之上的耀白色身影上,渐渐从明到暗,直到它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
幕布落下,全场安静了片刻,随即掌声如雷鸣,响彻整个恋与市音乐厅。
卓以缓缓站起身,穿过后台来到化妆间。
演奏结束后,就一直等在那里的后辈一脸憧憬地递上怀里的花束。
后辈前辈,您的琴声实在是太美妙了。刚刚我完全沉浸在你的音乐中,甚至好像还做了一个很短的梦。在梦里,我的琴声也变得和您一样动人。
卓以优雅地戴上白色手套,仔细扣好腕扣,仿佛夹杂着冰雪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
卓以看来你很喜欢。如果可以选择,你要留在那样的世界吗?
后辈忙不迭地点头。
卓以唇边漾起一抹淡若无痕的笑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许墨虽然完美,但可惜只是幻想。最终,梦仍然会醒。
卓以淡色的眼眸一闪,转身看到了门口那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便侧头看向后辈。
卓以抱歉,看来今晚来找我的客人不止一个,可以请你先离开吗?关于钢琴的事,下次我们再聊。
后辈很快便离开了化妆间。
卓以这才看着门口的男人,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卓以Ares……不,如今该称呼你为特遣署秘研科的许教授。找我有事吗?
许墨走了进来,狭长的眼眸明明是弯起来的,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钢琴家谨慎地注视着这位曾经的同事。
前不久那场哗变让 BS 经历了大规模的人员调整。作为十二主神之一的 Ares 叛离了 BS,摇身一变成为特遣署奉为上宾的许教授。
许墨我只是作为观众来欣赏一场美妙的钢琴演出。怎么,Hypnos,不欢迎?
许墨的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单纯地想跟他聊聊刚才那一场演奏。
被称为 Hypnos 的卓以微垂下眼睫,一边思考着他的来意,一边从刚才的花束中抽出卡片。
上面写着“赠冰雪王子卓以老师”,还画着简笔的弹钢琴小人和一颗大大的爱心。
卓以轻微地眨了眨眼,似乎觉得铅笔小人有些不够优雅,略带嫌弃地将卡片放回原处,才抬头看向许墨。
卓以钢琴是至高无上的美,欢迎所有聆听它的观众。但许教授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聆听钢琴曲。
虽然那场内部变动他并不感兴趣,但他还是缓缓咬住“许教授”这几个字,似有若无地提醒着许墨他们如今对立的身份。
因为他清楚,许墨来找自己,绝对不会是无缘无故。
许墨很快开口,语调不急不缓。
许墨因为有件事我认为你应该会感兴趣。如何构建一个更完美的世界?
卓以老师,许多观众都不愿意离场,都等在大厅想要见你一面。您看……
轻微的敲门声后,音乐厅工作人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一门之隔,似乎能听到观众狂热的呼喊声。
许墨微微侧身,似乎很有耐心地等待卓以先处理眼前的事。但他平淡却暗藏深意的神情,也显示出今晚他并不打算空手而归。
卓以和缓地对着门外的工作人员开口。
卓以麻烦帮我转达,很高兴大家能来听我演出,但我有客人来访,不得不先离开。
工作人员好的,卓以老师。
工作人员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喧嚣的声音依旧环绕在门外。
恋与市音乐厅并不是合适的和前同事叙旧的场所。卓以微微思考了一会儿,向许墨发出邀请。
卓以许教授,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许墨会意颔首。
很快,他们走进一间寂静的琴房里。中间摆着一架通体洁白的钢琴,窗户的玻璃折射出晶莹的反光,似乎用特殊的材质做成,让这间房间无法被外界的任何目光窥视。
这是可以用来练琴的地方,在这里不会有人打扰。
卓以看向许墨。
卓以许教授,我很好奇,关于你说的“构建完美世界”是什么意思?
卓以看着许墨,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抛出“完美世界”这个诱饵。
难道自己正在进行的事情,许墨察觉到了吗?
似乎感受到卓以的试探,许墨倒是淡然一笑,却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许墨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构建一个关于我的梦境。作为回报,我会帮你完善你想要的理想世界。
卓以眼眸中闪过一丝暗光。
他一时无法判断这位曾在 Black Swan 狠戾独断的 Ares,此举的动机是什么。
但许墨勾起唇角,似乎准确捕捉到了卓以神情的变化,倒也不打算卖关子,接着说了下去。
许墨我看过你的一些数据。你构建的所谓梦境也好,世界也罢,从一开始便不稳定。
BS 成员的能力数据并非什么秘密,但很少有人能把这些数据变成有用的情报。
至于 BS 的其他人,即使知道他拥有构建世界的能力,也并不清楚他用这样的能力在暗中做些什么,更遑论他目前遇到的构建世界的困境,理应不会有人知晓。
卓以隐隐察觉到,眼前这个人格外危险。
他似乎在时刻观察并掌控着一切。
而与这样的人为敌,并非聪明的选择。
思索中,卓以的指尖轻触面前的琴键,结出一小朵霜花。
许墨我想这应该是一笔还不错的交易。Hypnos,你觉得呢?
卓以若有所觉地抬头看向许墨。
卓以许教授,你确实是个很聪明的人。只可惜,我构建世界的时候,不太喜欢被人插手。
许墨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不急不缓地开口。
许墨但你至今还没有找到稳定世界的办法,不是吗?
卓以的指尖顿在了琴键上。
许墨切中了他所在意的要点。
一直以来,他尝试构建的世界始终存在不稳定的缺陷,会让沉浸其中的人失去现实世界的意识,永久地沉睡。
而这距离达到完美世界的标准,还有很远。
看到被重重摁下的琴键,许墨的眸光微不可查地一闪。
许墨如果我说,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也是有问题的。它和你构建的世界一样,也存在着缺陷呢?
卓以你的意思是?
许墨关于这一点,我还在进行推测,并不想透露太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构建梦境是解开这个世界秘密的其中一环。而到那时候,如何让世界稳定的真相,自然也会主动向你打开。
卓以接过许墨的梦境记录文件。
上面标注的日期显示,这份文件所呈现的梦境发生于三天前的夜晚。
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掠过,看到定格的阴影、重叠的香樟树、无法被打开的门的记录,目光缓缓抬起,看向面前的男人。
卓以许教授,你的梦似乎已经不能提供任何新鲜的数据了。只是那扇始终无法被打开的门一直存在于此,却有些奇怪。
许墨隐在黑夜的阴影中,眉宇淡漠。
许墨那或许说明一点,这扇门才是这场梦境的关键。
卓以微微挑眉,转身坐在了钢琴面前。
琴声响起的那一刻,窗外出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
但仔细看时,每一片叶子却像是被强行分裂了一般,显示出重叠断裂的阴影。
自从四年前和许墨达成那项交易后,许墨交给卓以不少被梦境记录仪保存下来的记录,而卓以根据这些记录帮助他构建梦境世界。
一开始,梦境非常苍白,像是许多定格的画面,纷乱而混沌地存在于虚空之中。
但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记录,梦境也逐渐显示出清晰的轮廓,像是一张看不到边际的拼图。
而许墨却颇有耐心地拼凑着轮廓。
但这样的梦境仍然让人觉得奇怪。
香樟树停止生长时,琴声停了下来。
卓以越过钢琴,看到许墨的目光越过那棵香樟树,看向远处那栋小小房子的门把手。
这时,卓以不禁慢慢开口。
卓以庸常的人都认为梦境是虚假的存在,但只有了解它的人才明白,梦境蕴含着无限真实的力量。可这扇始终打不开的门,像是被某种最深处的真实力量所压制了。
卓以许教授,你真的有把握找到打开它的方法吗?
许墨看着那些似乎被某种未知力量扯成两半,却以扭曲的方式重合在一起的树叶,抿了抿唇。
卓以察觉到许墨似乎有了些想法,便耐心地等待着。
许墨就像你说的,即使是梦境,也不应该有无法被解释的部分。如果有,那就说明数据的来源存在着问题,或是被篡改,或是错误的方向。
许墨如果无法从梦境本身入手,就向外寻找正确的来源,依据正确的步骤找到开门的钥匙。
卓以所以你觉得,外部的世界里存在着能影响你梦境的东西。
深沉夜色下,香樟树轻轻摇动着树叶,许墨的声音清冷如此刻稀薄的月色。
许墨到底是什么在影响这片梦境?我已经有些答案了。
在那之后不久,卓以便按照许墨的要求,帮他构建出了一个可以迎接客人的入口。
而那位入梦的客人,竟然是 NOX。
一位是 BS 的叛徒,一位却是如今 BS BOSS 眼前的红人。
这之间的联系,不禁有些耐人寻味。
卓以漫不经心地思索着,可很快,飘扬的琴声将神游的他唤回了现实。
台上的音乐家还在演奏,似乎沉浸在自己的琴声里。
观众席里的卓以淡淡听着,微微皱了皱眉。
卓以《东方幻想曲》果然还是他弹得最优美。
猎人游戏好像终于结束了。
那场全城大雾可真够呛,搞得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
而且你知道吗?我还听到最近有传言说 Ares 跟 NW 牵扯到一起了。
如果是真的也不奇怪,也只有他才能在 BS、特遣署跟 NW 之间来去自如。
刚刚结束了一场 BS 常规会议,在散场时恰好听见同事们的闲聊声,卓以眸光微闪,步履不停地走出了大楼。
下午他还有一场重要的音乐会,可不能迟到。
最近,恋与市的纷乱让卓以更加明确:这个世界根本不值得维护。
因为从一开始,那些不好的部分就已经扎根于泥土,如猎人游戏,像城市的病菌一样存在着。
但这个世界本应该是一片纯白,而不是花花绿绿,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样肮脏。
他不由得想起了病弱的母亲进入到他为她所构建的世界时,脸上幸福的表情;以及回到现实中时,她憔悴忧伤的侧影。
还有她最后的遗言——让他构建一个真正的完美世界。
这时,幕布缓缓拉开。
卓以暂时将那些思绪收了起来,面带淡淡的微笑走上台,向台下的观众优雅鞠躬。
他坐在凳子上,弹出一连串流畅优美的音符。
所有人无不沉浸其中。
这是恋与市钢琴巡演的压轴场,又因为卓以的人气,所以演出结束后增设了观众提问环节。
一名观众接过话筒,似乎因为被选中而惊喜不已,声音微微颤抖地向心目中的钢琴王子发问。
观众卓以老师,您好像每次演出都会选择白色的礼服,这也是大家为什么会叫您“冰雪王子”。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喜欢白色呢?
卓以思考片刻,语调缓缓,带着一种认真回答的冰冷。
卓以因为我很喜欢凝固一切的感觉。那是一种纯洁的、没有任何瑕疵的美。
观众似乎没有想到卓以会这么说,一时愣住。
而卓以已经放下话筒,离开了舞台。
那次采访之后,卓以频频收到雪花造型的卡片和白色花束,似乎钢琴爱好者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冰雪王子”的崇拜。
等再一次见到许墨,他将梦境记录交给自己时,卓以淡淡地询问了一句。
卓以自那位客人进入梦境之后的近大半年,你的实验好像再次频繁了起来。
许墨看着那份文件。
卓以察觉到他眼中似乎划过一丝很淡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许墨他离开后,我的梦境发生了变化。这或许会是一个契机。
说完这句话,许墨注意到了卓以钢琴旁放着的一张雪花造型卡片,似乎想到了什么。
许墨在你构建的梦里,大雪融化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的?
卓以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卓以那会是失去控制的、混乱的世界。
许墨眸光微微一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许墨离开后,卓以将记录中的碎片拼凑进许墨的梦境中。
在融合的那一瞬间,卓以好像看到了 NOX 一闪而过的身影。
而这时,动荡的梦境里,大雪奇异地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继续落了下来。
卓以眸光一怔,想起许墨临走前说过的话。
但他并不在意。
对于 Ares 来说,大雪不会那么容易融化。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
卓以老师,我们钢琴协会同仁都觉得,这场重建文艺演出压轴的嘉宾一定非您莫属。
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都太吓人了。
先是那场逼迫所有市民参加的什么猎人游戏,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接着又有奇异天光降临。
您被大家称为“冰雪王子”,不如就用您的琴声来帮助大家走出冬天,迎接春暖花开。
这个寓意简直绝了,您一定不会拒绝。
在咖啡馆里,卓以疑惑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正满脸热忱地邀请卓以加入重建文艺演出。
作为恋与市知名钢琴家,也作为 BS 的 Hypnos,卓以对这近一年以来恋与市发生的所有变化,都抱着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
无论是那场波及全恋与市的猎人游戏、流星辐射的天光传言,还是当局市政厅开启的重建恋与市项目,这样如同杯水车薪的行为,更让卓以觉得——
舍弃掉旧世界,重建一个美丽的、崭新的未来,才是更为合适的方式。
就在卓以打算拒绝这场不必要的文艺演出的时候,他注意到此刻咖啡厅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新闻。
新闻生科所许教授在孤儿院接受《发现奇迹·重建恋与市》栏目采访时遇袭,疑似与极端 Evolver 有关。
主席卓老师,卓老师,您看我们的重建演出……
卓以的思绪被眼前恋与市钢琴协会的主席唤了回来。
他轻缓地眨了眨眼,原本想要拒绝的想法忽然改变了。
卓以好,我会去的。不过我认为,真正的春天绝不是修复,而是崭新的构建。
离开了咖啡馆后,卓以登上了摇摇晃晃的地铁。
不知道地铁行进了多久,久到全世界似乎只剩下列车运行的声响。
近两天,卓以发现许墨的梦境再一次发生了改变。
而这种改变似乎从他带客人进入梦境之后,就一直以一种缓慢的进程发生着。
而这一次,部分的雪变成了雨滴,露出了被覆盖的麦穗。
那扇门也似乎被这种改变所影响,门上的冰雪也消融了一部分。
他猜测,是不是许墨的梦境再一次发生了某种关键的变化。
列车门被打开,许墨走了进来。
卓以看着他开口。
卓以许教授,梦境变化的原因你找到了吗?
许墨的眸光有一瞬闪过奇异的色彩。
许墨我大概有了一些猜测,但还需要验证。
卓以似乎隐隐猜到这种变化会和什么有关。
但如果许墨梦境的谜底能够因此而尽快解开,那么对他来说,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这样,他也离自己的完美世界更近了一步。
卓以看了眼手表,忽而站起身。
卓以啊,我该去参加重建演出的会议了。
他说着,抬头看向许墨。
卓以许教授,我很期待门被打开的真相。或许它会成为更好未来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