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正文
——无声、无色、悄无声息。
Chapter 1
庞大的组织需要许多“眼睛”，我就是其中之一。在BLACK SWAN这个人人都想出人头地的组织里，我显得如此默默无闻，但没有像我一样的无数双“眼睛”，组织也会寸步难行。
我是被Hades带进组织的，而我的工作也很简单，就是替Hades监视他认为需要监视的人物——我只需要远距离地“看着”，然后定期汇报目标的动向即可，并不需要做其他多余的事情。简单，但并不轻松，因为在你“一眨眼”的工夫，就有可能遗漏关键信息，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等过完这个年吧。”
正月初三，我和另一位担当“眼睛”的同事约了顿饭——他马上就要被派往外地，开始新的任务。
同事将最后一块虾滑塞进嘴里，一边呼唤服务员买单：“你呢，还在放假？Hades没给你新活？”
“上头这会忙着呢，这些Evolver这么一闹，没几个月完不了。”我笑了笑，“天大地大过年最大，等这个年过完再说。”
“也是。”
吃饱喝足结完账，我和他走出店门外。他没有立刻道别，而是点了支烟，继续了刚刚的话题：“不过我倒是有点同情你之后的日子，恋语市这几年应该有的忙活了。”
我朝他借了个火“我怎么不知道以后会有的忙活？”
对方努嘴“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长街一头。离那个夜晚才过去了三日，这座城市还没有从伤痛中走出，就连街上的红灯笼也歪歪扭扭的；残雪落在招牌上，“欢度新春”的标语被人砸掉了一个“又”，变成了“欠度新春”；道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特遣署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每个关口都有便衣——像我们一样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向他们靠近，在确认没有危险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演技太差了，我在心里评价。
“还行吧，”我对眼前的景象不以为意，“除夕那晚的事对特遣署那边来说是大事，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点小岔子，影响不到组织。”
“真的影响不了吗？”同事反问，“你知道你最尊敬的Ares已经离开B.S.了吗？”
过短的烟头烫了一下手，我赶紧丢了。
“看来你真是放假放得太久了，”同事一脸幸灾乐祸，把剩下的半包烟塞进了我的口袋里，“等着吧，Hades估计马上就有活要派给你了。”
Chapter 2
当我在四楼的阳台抽完第三根烟的时候，街对面的终于有了动静。
大门中先走出来的是Hades，他脸上的狰狞胎记上沾了几点血沫，表情却十分轻松，看样子任务完成得相当顺利，而在他身后走出的则是Ares。
彼时我刚加入组织不久，只在“眼睛们”的闲聊中听说过这个人，在他们畏惧的口吻里，我原本以为Ares应该是一位五官阴鸷，用鼻孔看人的那种冷傲天才，但出现在我眼睛里的他，看起来只像一位身量高挑，模样温文的学者。
“我不觉得你那些所谓的算计有什么用，”我的耳机里传来Hades得意的笑：“早点像现在这样动手，早把这些虫子一网打尽了。”
“我并不觉得你能一网打尽。”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Ares的声音，像是夹着冰棱的暗流。
“刚刚我不就做到了么？”Hades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而Ares显然并不想理会这种低劣的挑衅，转过了头。我顺着他目光看去，突然间，我看见街角有一个人影闪过，我心头一凛，脱口而出：“九点钟方向！Hades！”
比我声音更快的是一声枪响，那个身影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怔愣在原地，只有许墨动作优雅地收起了枪，就好像他早就预料那里会出现一个人，他甚至朝Hades露出了一个不失礼节却又带着浅浅讥讽的微笑：“看来你的‘做到了’还留了几分余地。”
Hades脸色铁青。
Ares说完便转身离开。在快要经过我所在的大楼时，他忽然往上看了一眼，我猝不及防，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明明只是隔着这么远的一瞥，明明我戴着口罩与墨镜，我却像是被另一枚无形的子弹贯穿了咽喉。
只这一眼，我便彻底相信组织里对这个男人的所有传闻，都是真的。
而这样的人，如果背叛了组织会怎么样？
很快，Ares离开B.S.投奔特遣署的消息传遍了组织，有大呼不信的，有唾弃怒骂的，更多，则是一种隐秘的兴奋，仿佛在期待着组织什么时候会对曾经的战神下达抹杀的命令——人们总是十分乐见上位者之间出现罅隙，以此来证明原来这些头顶上，这些取着神明代号的“神”，也不过只是一群人罢了。
大年初四，和同事道别的第二天，我毫不意外地被Hades叫到了B.S.大厦。他站在落地窗面前，看着下面如织人流：“你对Ares这个人怎么看？”
我站在他三步之外，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没有接触过他，只是从别人那边听说过这个人很聪明，也很厉害。”
“聪明、厉害……”Hades跟着念了一遍这两个词，“的确，能聪明厉害到他这个程度的人实在很少，如果他真的选择了另一个阵营，对我来说是个威胁。”
“您不会是想让我去解决Ares吧？”我问道。
“你也配？”Hades压根没听出我半开玩笑地语气，甚至还冷哼了一声，“我是要你去监视他。”
果然，很符合Hades风格的命令。我的手指紧了紧，低下了头，“我觉得Ares会发现我的。”
他连一闪而过的人影都能一枪命中，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一双暗藏的眼睛。
“他当然会发现你，而且我要的就是他发现你，”Hades的语气自信极了，“这会是我与Ares达成合作的最佳时机，你是我发出的信号，也是一种警告，希望他能识相一点儿，不然，这也会成为除掉Ares……不，许墨的最佳时机。”
我沉默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开始监视他？”
“从现在开始。”
Chapter 3
监视一个人很容易，但监视许墨……很难。
任务期间我选择了许多监视位置，从特遣署附近的便利店店员，到学校附近的培训老师，甚至我还在恋语大学的一家快递驿站当过派件员——这是最糟糕的一份职业，因为这帮年轻人的网购欲望未免过分强烈，经常会出现我刚从这些学生和快递堆里挣扎出来，便发现许墨早已上车离开的情况。
而许墨在明面上的生活和之前几乎毫无变化，只不过是在原本的三点一线上又多了特遣署机密研发科这个点。我有时候看着自己记录的路径，忽然感到了一种无趣，我甚至怀疑许墨其实早就发现了我，一切都是他做给我的伪装。
我需要更方便观察的位置，而这个机会出现在四年后。
许墨似乎想搬到一个更方便他去两头上班的地方，在他找房期间，我记下了每一家和他打过交道的房产中介，并骇入了每一家中介公司系统后台查看合同。当看到某家的合同副本上出现许墨的签名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向驿站老板发去了一条讯息：我不干了。
——怎么这么突然？
——因为赶着回老家结婚。
我顺利成为了那座小区的一名小保安。这份工作相较于上一份来说简直好了太多，每天除了定期巡逻外，只要应付一下业主们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其他的时间全部空闲，我甚至在监视的空隙里还能打打游戏看看网文，日子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一周后，搬家公司便也带着许墨的家当来到了小区。我笑容殷勤地为他们打开大门，带着工人们来到楼下，正当我要向许墨介绍小区基础设施时，他的视线蓦地越过了我，落在了我的身后，翘起了嘴角：“好巧。”
我转过身，看见了一位年轻女子。她见到许墨时也有些意外，随即又向他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就算我作为“眼睛”已经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的笑容非常有感染力，让人一见就想亲近。
看来这俩人是认识的。我注意到了女孩门卡上的房间号，回到保安室里查到了她的名字：XX。就住在许墨的隔壁。
关于XX小姐的信息我在网上查到了更多，很年轻，很有才华，刚一毕业当了老板，诚然有沾父辈的光，但能将一家原本不大的影视公司变成恋语市的媒体龙头，非一般人的魄力所能做到的。我饶有兴致地翻了一下她近期制作的节目，在一档刚刚播出的节目末尾看到了许墨的名字。
节目顾问。
所以XX和许墨的交集就来自于此吗？于是当下一次向Hades汇报时，我也将XX小姐的事呈了上去：“……他最近的生活依旧十分规律，去密研科的时间也和往常无异，只是因为搬了家要收拾的关系停留在住处的时间变久了三个小时，以及非常巧合的是，他的对门住了一位叫XX小姐的女性，二人有一定商业合作关系。”
“商业合作关系？我看他们可不止商业合作关系。”
在听见XX的名字的刹那，我看见Hades的眼角分明抽动了两下，脸色也随之阴沉下去，冷冷道：“我当Ares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搬家呢，原来是为了这位‘大名鼎鼎’的Nox小姐。”
Chapter 4
Nox？那个组织里神出鬼没又离经叛道的成员？
我愣了一下，有些没法把传言和我印象里那个灿烂的笑容联系起来。我谨慎提问：“她是组织派来的第二双‘眼睛’？”
“B.S.里谁能请得动她啊，”Hades嗤笑了一声，“关于她的事你不用管，盯着许墨就行。”
“好。”
“还有其他事要汇报吗，譬如他有没有对你释放过什么联络的信号？”
“没有。”
Hades目露失望，我不置可否，在告辞离开时又忍不住看了Hades一眼——职业习惯导致我在和任何人说话时都会仔细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我的上司在说到XX时语速明显快了三分，手指也会不自觉的收拢。他对这位Nox的敌意太过明显，就好像这个女孩的出现会令他原本自认完美的计划变得不再那么顺利。
我想起了许墨见到Nox时的表情。尽管他掩藏的很好，但他在午后阳光下眼角眉梢的细微的一霎变化是人无法控制的本能。
原来完美如许墨也会出现本能反应，原来他也会有在意的人。
我忽然也对Nox产生了兴趣，我笃定着这个女孩就好像往平静的湖面投下的那一枚石子，在绝对平衡的燃料增加新的元素一样，让一切发展都会朝着更有趣的方向。
反正他们俩都住在一栋楼里，我尽可以有很多时间来观察。
许墨上班的时间会比Nox早一点，Nox下班会比许墨晚一点，偶尔两人也会同时出门或同时回家；
女孩似乎和谁的关系都挺好，包括看见了我，也总会对我说“早上好”“辛苦了”之类的话；
女孩的平时工作很忙，周末经常完全没有她的出入记录，估计是在家宅了一整天，而那一天，大概率她点的外卖会是双人份的；
有时快递员会询问女孩的楼号，但报出来的数字却是许墨的家，估计又是女孩送给许墨什么小礼物……
种种生活细节掩藏在暗流下，只有我藏在角落的这双眼睛在无声无息的记录与观察，令我原本的观察终于变得不再那么乏味。而这些东西，我并没有上报给Hades，毕竟他只让我观察许墨，不是么。
短促的鸣笛声响起，我连忙从手机游戏里抬起头，保持着一副上班摸鱼被抓包的慌张，迅速抬起车杆，对车里的人打了声招呼：“许教授早啊，周末也要去所里加班吗？”
“早。”驾驶座上的男人朝我笑了笑，“今天郊区有个花市，想过去转转。”
“那玩得开心啊！”
汽车缓缓从我面前驶过，我看到了副驾驶座里的Nox。
Chapter 5
我站在小巷不远处，拿帽子遮住了半张脸，用余光看向前方的小巷。而我的上司则在巷中抱着双臂，耳机里时不时就会传来他不耐烦的咋舌声。
我下意识地又把帽子拉低了一些。
这场会面本该悄无声息，不应有任何多余的“眼睛”注视，就连Hades也不知道我此刻正站在这里，是我自己出于心头的那一丝好奇才决定前来。我想要确认一些我仍在犹豫的东西，所以我必须要用眼睛看，用双耳听。
没过多久，另一位客人终于来了。
“你迟到了，Ares。”
Hades的语气有些不满，他顿了一下，又改口冷笑，“不对，你已经是BS的叛徒了，现在应该叫一声‘许教授’。”
许墨依旧没有回应他的嘲讽，“东西呢。”
昏暗的巷中，我看见Hades将一个小小的金属块递给了许墨，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似乎是个U盘。
“想不到你竟然会对‘小针筒’颇为上心。虽然你离开了BS，但在这个问题上，倒是和那几个老头‘所见略同’，怎么，看你的表情，该不会是怀疑这个药剂和我们有关吧？”
或许是许墨这种只想拿货走人的态度让Hades愈发恼怒，他开始又一次想要挑衅对方，我的耳朵里全是他喋喋不休的叫嚷，我莫名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将耳机拿远了三厘米。
我也感觉自己的这位上司有时候想法实在幼稚——他要是像我一样观察许墨这么多年，肯定不会用这么老土的台词向对方叫嚣。
他难道还看不出这位许教授从四年前就已有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我唯一认可的对手。我们合作，创造一个更高等的世界。”
“这只是你的想法。”
在Hades又一次邀约后，许墨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和我第一次听见时别无二致，像是暗流中的冰棱，但我分明也曾听过他和Nox对话的声音，和此时的寒冷截然相反，宛如初春时的新绿。
“还有，你高估了自己的能耐。”
许墨从巷中走出，浓厚的夜色氲染在他的风衣上，每一步都猎猎作响。他朝我所在的方向走来，我马上背转过身，刚要装出一副打电话的模样，许墨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来：“我明天有一份快递，可能得麻烦您代为签收一下。”
我背脊一僵，明白他已经认出了我，我也就不再躲闪，“好的，是什么快递？”
“不用这么紧张。”许墨朝我笑了笑，“不算是什么重要的快递，是我邻居家的花又枯了，所以我帮她买了一盆而已。”
我了然点头“那到时候Nox小姐下班后需要我直接交给她么？”我刻意咬重了“Nox”这个单词。
“嗯……”许墨想了想，“还是我来亲自给吧。”
三言两语间，我想许墨应该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至于我自己……在今夜之后，大概也要开始考虑要不要为自己找一份“兼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