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 · ———— · 清醒夜

54-12

剧情正文

在梦中的世界,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到的事,实现属于两个人的所有愿望。

这是许墨在花店的童话绘本上看到的一行字。

封面上的小女孩踩在平静的湖面上,高高地举着手,为了接住从高塔上垂落的一朵白色花朵。

并非是多么有寓意的画面,插图也尽显稚嫩的色彩。

只是花店老板将它兴致勃勃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同时也在旁边摆上了与图画上相符的白色花束。

老板“这是我女儿画的,不错吧?”

许墨“确实很有想象力。”

许墨走到柜台前,听着老板滔滔不绝地介绍有关自己女儿的事。

也许是对方过于有活力,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许墨“看来最近您心情不错。”

老板“是的,本来我女儿她生了一场大病,我们都担心着,谁知道这两天全好了,你说我能不开心吗?”

许墨“的确是很值得开心的事。”

他将手中的花朵交出,脸上满是平静的笑意。

许墨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老板这样寒暄了。

亦或说,在进入梦境世界的三十六天之间,老板几乎见谁都要说上一段类似的话。

老板“哎,对了,你看看这里的包装纸,你要哪个?都是老客户,我都算你一个价了。”

面对老板的热情询问,许墨摇摇头表示不用。

他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款包装纸。

素雅的纸面上甚至没有花纹的点缀。

许墨“给我最简单的就好。”

大片的花瓣盛开在许墨的胸口,悠远的花香味不断飘散开来。

还是那条从花店回家的路,还是如往常般正缓缓苏醒的恋与市,喧闹得让人觉得很安心。

许墨曾和女孩讨论过,要不要把这个世界打造成真正意义上的梦境,给大家真正意义上完美的生活。

但他们最后还是决定保持原样。

保持大家在恋与市的正常生活。

就像很多绘本的结局那样,即使拥有魔法,也并不一定要踏上改变世界的道路。

许墨跨步迈过了楼前沉积的小水池,缓步走入了楼道中。

不知是不是周末的缘故,有很多带着孩子的家长从许墨面前走过。

他们脸上洋溢着笑脸,仿佛生活中根本没有任何阴霾可以阻止他们的幸福。

他们也注定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许墨知道,这也是他可以做到的。

冬日的阳光有些清冷。

等许墨走到家门口时,忍不住捏了捏手指的关节。

也许今天还能再暖一些。

许墨这样想着,眸光却被角落的光景牵引了过去。

那是一团枯槁的干瘪花苞,花瓣零落地飘洒在地上,不知是不是在午夜勉强盛开。

原本璀璨的深紫色,现在也只在走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

他还记得昨天晚上,女孩拿着花苞的照片,兴奋地向自己炫耀说,从来没想过走廊里居然能长出这样的花来。

生命力的伟大总是超乎人类的想象。

他还记得自己昨晚是这么回答的。

许墨俯身从地上轻捻起一片还算完整的花瓣,缓缓地在手心里展开。

也许,生命的脆弱同样超乎人类的想象。

他静静地将残破的花瓣放在空荡荡的花苞之上。

恍若魔法一般,原本干瘪的花朵在一瞬间恢复了盛开的姿态,在轻摇的阳光下展现着只属于它自己的色彩。

许墨“就麻烦你再努力一天了,今天应该会是完美的一天。”

漫天的雪花在木质的格子窗外堆积起细细的雪痕,让咖啡厅内吱呀作响的壁炉声显得格外温暖。

阿明“教授,关于刚刚给你发的那篇论文,我还有几个问题。”

这家坐落于雪场中央的咖啡厅里聚满了来往的游客,可略显嘈杂的环境并没有影响许墨对问题的判断。

许墨“如果你的最终目标是研究神经肽在生物学上进一步的作用,确实会遇到许多问题。”

阿明“果然,我选择的这个课题还是太难了吧。”

电话另一头的语气夹杂着三分沮丧,可背后却全然没有退却的意思。

阿明“我明白了,教授,我会先准备下一个课题的。嗯,具体的确认等你下周结束休假来研究所之后,我再跟你汇报。”

阿明挂了电话后,许墨也将手机重新设置为静音模式。

他转身回到座位,拿起了相机,开始整理这段时间所拍下的照片。

和女孩一起来到这个北欧的小镇已经差不多一周了。

正值每年的雪期,在这里不止能拍到美丽的景色,同时也能最大限度地深入当地人的日常生活。

翻看这段时间的照片,许墨忍不住捏了捏挂在包上的毛绒小狐。

那是女孩学会当地编织技法后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他也一直挂在身边。

所以,无论是漫野的雪景,还是辽阔的极光,毛绒小狐也成为了照片上最常出现的装饰。

此刻的他们不需要受到那些现实世界的约束。

短暂地脱离许教授和制作人的身份,只是单纯的许墨和他所在意的女孩。

他下意识望向窗口。

虽然等待女孩的时间有点久,可许墨不打算贸然走出去。

让惊喜得以酝酿,对彼此来说都会变成更好的礼物。

这个雪场咖啡厅的空间并不大,附近的滑雪客进门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围坐在壁炉边取暖。

许墨身边坐了几个身着雪服的孩子。

从脸颊的红润来看,是刚从外面滑雪回来的游客。

孩子甲“你胡说,梦怎么能用科学来解释?”

孩子乙“我爸爸说了,这世界上的一切科学都解释得了。梦当然也可以。”

矮矮的座椅上,几个孩子却互相挺直了身子,似乎谁也不服谁的样子。

孩子甲“那要不然我们找大人评评看谁是对的。”

孩子乙“找就找,但要找聪明的人,不要笨大人。”

许墨明显能感受到有好几对目光投到了自己身上。

这种目光他很熟悉,是和课上那些学生一样求知的目光。

他将相机摆到桌上,将自己的座椅拉得离小孩子们更近了点。

细密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泛起同样的痕迹,照亮着彼此的眼眸。

许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可以把科学想象成打开秘密的钥匙。既然是钥匙,那便总有它所解不开的锁。”

虽然许墨说的话并不高深复杂,但在此起彼伏“果然是聪明的大人”的感叹中,大多数孩子已经不自觉地露出崇拜的表情。

只剩那个为梦发问的女孩,依旧是满怀疑惑的表情。

许墨“小朋友,还有什么地方想不通吗?”

小女孩“之前看过科幻片里面说,如果世界都是我们在做梦的话,那科学不也是梦的一部分吗?”

童言无忌,孩童似乎总是比成年人要更靠近真相。

突然,窗口传出的敲击声吸引了许墨的思绪。

他扭头看见女孩站在屋外,带着笑意地冲着玻璃呼出一口白气。

浅浅的雾气上被划出一道蜿蜒的痕迹,依稀能辨认出写的是——

快出来,我等你。

许墨“那我们总会有醒来的那一天,不是吗?”

在小女孩满是崇拜的目光中,许墨转身走出了小屋。

他知道今晚自己或许要再安排一场独一无二的梦境了。

这也没什么不好。

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

许墨“总结来看,随着生物信息学和基因组计划等学科的研究成功,以后的脑科学研究将更多采用系统生物学的研究方法。”

许墨将实验报告翻到第二页的时候,身边已经响起女孩平稳的呼吸声。

虽然不知道女孩为什么突发奇想要听听他过去写的报告,不过从结果上来看,它确实起到了充分的助眠作用。

许墨轻声关上房门,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显示器屏保上是两个人堆雪人的照片。

女孩笑得很开心,鼻尖上还残留着刚刚落雪的痕迹。

许墨很喜欢这张照片。

撤下屏保,许墨准备开始规划明天的行程。

休假了这么久,总是有许多忙不完的工作。

除了上午要在研究所召开的会议外,身为客座教授的他下午还要赶往恋与大学。

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他还要去一趟录制现场,毕竟作为制作人的专属节目顾问,可没有任何缺席的理由。

不过许墨早已习惯这满满当当的行程。

不过比起这些事,自己还有一项无法逃避的工作。

他看了看时间,又重新换上研究所的白大褂。

那是在梦境之外的工作。

荒芜的旷野上,依旧伫立着一扇门。

只不过当时只为女孩打造的梦,现在已经成为千百万人所生存的空间。

许墨缓步从门里走出。

曾经辽阔的旷野上,此刻已经摆满了各色的仪器。

距离裂缝引发的维度提升进度已达成 50%。

占据一片山壁的巨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着数不清的数据。

鲜红醒目的进度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许墨。

卓以“你在梦里的演算进展如何?”

许墨听着身后卓以的清冷声音,并没有转头,只是淡然地回应着。

许墨“比电脑推算的进度要乐观一些。”

卓以“我以为你会更期待升维后的世界。”

许墨“我更期待有研究价值的世界。”

许墨在梦境开始的时候,便将秘密硬盘中的所有数据都传递了进来。

同时,梦境的力量也成功让他的实验环境达到理想化的模拟状态,无论是多庞大的设备都可以调用。

而凭借着更加精确的设备,或许能够提前一步找到阻止世界升维的办法。

只是现在的数据或许还太少了些。

梦境的效力并不是永恒。

许墨只是静静地望着面前的数值。

在这段简短的对话之间,数值又上涨了 1%。

他和女孩对这个世界说了一个不能被拆穿的谎言。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一切终结前找到解决问题的方向。

这场梦境终究只是一剂镇定剂,它的存在本身便是给解决问题创造时机。

那也许是很多年之后,也许就是下一秒钟。

但自己要快一点,还可以再快一点。

许墨没有在倒计时前过多停留。

接下来,他要前往属于自己的地方。

等许墨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

阳光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升起,在窗帘的缝隙间落成一道纤细的光幕。

许墨静静地坐在女孩身边,用指尖轻轻拨开她的发梢。

或许只有这段时间,他能够让她真正意义上毫无负担。

她总会再次面对无法逃避的命运。

但在那之前,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即便只是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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