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正文
——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从来都在他的计划之外。
Chapter 1
窗外的沉沉夜色掩盖了整座城市的恐慌，街道上连车辆的踪迹都难以看见，无星无月的夜晚，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也不复往日的明亮。
许墨站在BLACK SWAN的大楼顶层，看着窗外厚重的云层。窄窄的走廊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他的眼中映着城市的夜景，却没有留下一丝灯火的气息。
很快，一个脚步声在安静中响起，不疾不徐，由远及近。许墨仿佛知道来人是谁，没有回头，等到对方不得不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Ares。”淡淡的语气，带着不易觉察的警告。
许墨的眼神微暗，但当他转头看向对方时，神色依旧温和得仿佛还在用着“教授”的身份。
银发的男人显然刚从那一场决定未来的会议中出来，他恰好站在了阴影中，黑暗就好像是他的一道保护层。他的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不信任，冷漠而尖锐地直刺过来。
许墨对此视若无睹，语气肯定地开口问道：“你的计划顺利吗？”
“我听说了一些事。”对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转口说：“听说你参与了特遣署的实验。”
无稽之谈。许墨心想，但这也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他轻笑了一声，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一瞬间所有属于“许墨”的印象全都从他身上剥离。
“看来我们的合作很成功。”
云层恰好在这时散开，一道月光从窗户漏了进来，落在相对而立的两个人身上。
此时的月光像是最锋利的刀，又像是很久之前的某个夜晚。剥离掉虚假的假象，露出鲜血淋漓的真实，让许墨有了一瞬的恍惚。
从BLACK SWAN离开后，所有的计划都在如期进行。也许是进行得太过轻易，所以当许墨收到某项研究失败的消息时并不意外。
他坐在桌前，极有耐心地翻看着一叠厚厚的研究报告。
这项研究只持续了短短的一年时间，而且涉及到一个对于现实而言虚无缥缈的存在：时空。哪怕BLACK SWAN在数十年前就已经致力于找到解开它的“钥匙”，但始终没有找对真正的方向。
不久之前，他曾经接触到了真实的边缘，为此他花费了许多时间来寻找BLACK CABIN的存在。但入口隐藏在瀑布后的异空间、《发现奇迹》那位老人的空间能力、还有BLACK SWAN创造出的所谓的零维空间，显然都并不是他想找到的那个。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页的微小声音不时响起。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写着：多方实验失败，得出在现有条件下无法达成时空跳跃的结论，需要相关Evol的支持。白色纸张上，偌大的“失败”两个字显得有些刺眼。
许墨放下报告，陷入了沉思。他在思考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让他找到那个空间，然后……得到女孩的下落。
最后，他将自己的想法一一排除，得出的结论是：没有方法。
这个结论让他怔了一下，一直以来掌控事态的信心在这一刻有些动摇。他想起在结束的那天来临前的那一段对话。谁才是那个在盒子里的人？她呢？
许墨拿起钢笔，没有过多犹豫，在报告最后写下“暂停实验”。
哪怕他找到了许许多多的线索，许多相似的存在，但虚假的东西永远也不会成为真实。
所以，他还需要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Chapter 2
一个月前。
许墨在因新型流感病毒而联合成立的科研所里忙了许多个昼夜，实验进度不快不慢，这是他刻意控制的结果，但媒体还是不吝于将他称之为“天才”。忙碌中，他偶尔会想起女孩的天真，她是不是相信他会解决这场灾难，但他并不是救世主。
女孩的消息不用他刻意去了解，也会通过各种途径传到他的耳中。许墨几乎是放任着女孩去调查事件、去到那所隐藏着被放弃的实验室的医院，他将这些消息都留在了手中，并没有第一时间传递给组织。
但在知道女孩去参加那一场庆典时，许墨的心跳还是乱了。他放下手中的报告，上面写着病毒潜伏最后爆发的时间，正好是庆典开始的时间。这个时间，不可能只是种巧合。
他脱下实验服，匆匆丢下正进行的实验离开。身后有人问他是去哪儿，许墨没有回答。
可他还是来晚了一步，广场上混乱奔逃的人群中，女孩的身影如同汇入大海的水滴。说不出的心焦弥漫在他心里，许墨皱起眉，忍耐住胸腔中的疼痛。
“滴滴——”突然的响声，许墨猛地转头，看见一辆观览车直直撞向一个瘦弱的身影。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使用了Evol，薄薄的光幕将那辆失控的车阻拦在女孩身前。他站在远处看着她听天由命般地闭着眼，脸上写满绝望和疲惫，心里有一瞬刺痛。
头顶传来了直升机的响动声，许墨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孩，收回手放进了外衣口袋，离开了街角。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如果知道此后她会消失不见，他会在那时出现去见她吗？
许墨轻笑，眼里一片渺茫，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他不会。
门被敲响了，得到应许的助手推门而入向他汇报：“实验很成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病毒已经停止蔓延，情况得到了控制。等这支药剂大量投入生产，我们预计将在一个月内解决这次混乱。”
许墨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研究成功的喜悦，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在文件上签下字，然后换下外套出门。抱着文件的助手站在他身后茫然地问他：“许教授，您是打算出去吗？”
许墨点头，微笑着说“我看见路边的花开了，出去走走。”
荒废的隔离区外，还留着军方的封锁带。深灰色的建筑光秃秃地伫立在昏沉的天空下，整个区域都是一片死寂。这座城市里的人已经将它当做一个可怕的噩梦，对这里避之唯恐不及。
但在这样的景象下，路边却盛开了一片熙熙攘攘的夏天的花。
春天早就结束了，夏天却格外地漫长。
Chapter 3
时间过得很快，夏天换秋天，转眼已是初冬。
许墨放下手中的资料，按了按鼻梁，借以缓解熬夜带来的不适感。
新的最高生命科学研究所很快就要建成，他需要忙碌的事情很多。BLACK SWAN已经销声匿迹许久，特遣署公布了部分Evolver的名单，一切都像被安上齿轮，按最初的设计者所期望的，强制性地一环接一环进行。
突然，屋外传来了一声小小的欢呼。许墨走到窗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阴沉的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花。他推开窗，冷风一下涌进来将房间里的暖意驱散得干干净净。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雪也下得比往年要早。
他伸出手，一朵雪花落在掌心，不消片刻便融化成水珠。他想起了去年窗台上的那个小雪人，在温度回升的时候，很快就滴答滴答地融化了。许墨抓住了胸口的衣服，心脏猛烈地抽动似乎在告诉他，他又在想她。
但紧接着他脑海里突兀闪过一个画面：他抬起手掐住女孩的脖子，她被迫昂起头，将最脆弱的地方展露在他眼中。她看起来脆弱而无害，仿佛只要手下稍稍用力，她便会失去呼吸，倒在他的怀里。
许墨很快就从这个莫名出现的画面中挣脱，他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眼里闪过深思。那明明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但他却好像亲身经历了。那种喉口因为恐惧而颤动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让他的指尖都有些轻微颤抖。
他并不意外于看见这样的画面，那正好验证他们从一开始所假设的猜想是成立的。但他更想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他才会做这件事？
看来，需要加快速度了。许墨想着，关上了窗。很快窗户的玻璃上便白茫茫一片，看不真切。他走到桌前，拿起桌面上那张邀请函，在邀请函最末尾的落款写着：“A”。
忽然，他看见自己执起女孩的手吻上，说道：“这是最后的牺牲。”
他看见大雪茫茫，冰封万里，整座恋语市变成了白色。
许墨并未因为眼前出现的画面而产生任何动摇，将手中的邀请函一点点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他垂下眼，掩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锋芒。
Chapter 4
许墨从研究所离开时，已经是深夜了。
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天的雪终于停了下来，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在凌晨的低温下变得坚硬，每有车开过就会传来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路灯温暖的橘黄灯光打在许墨的头顶，忽然光线扭曲了一瞬，他整个人消失在空气里，十字路口等绿灯的小车司机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千里之外，许墨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一个空无一人的通道里，四周黑色的金属墙壁泛着冷冷的光。转角的监控摄像头里一切如故，只是有些模糊，仿佛沾了雾气。
许墨抬头打量了一眼所处的地方，好像对一切了若指掌，径自穿过漆黑的通道，向尽头走去。
穿过通道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颇具科技感的基地大厅，中心巨大的机械立柱垂直向上，直抵地面，圆形穹顶上的天窗漏下了几道朦胧的光，打在地上隐隐形成了特遣署的标志，此时这个钢铁巨兽还没有运转，静静沉睡在黑暗中，却让人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他们所求不小。”许墨将一切看在眼里，了然地走到中心的立柱前。他没有去看屏幕上的“信息验证”，眸色一下变深，四周的光线开始扭曲变形，接着他如来时一般进入了这座基地的核心区域。
许墨一眼就看见了那台放在中心的足以容下一人的机器，他微微皱起了眉，虽然程序并未运转，但他却感受到了那种莫名的Evol波动，在隐隐牵引着他体内存在的Evol基因。就像一种本能的吸引，越靠近越是难以控制。
“看来他们的实验就快成功了。”许墨打开了控制主机，沉思片刻，输入了曾经埋下的一串复杂的代码。他耐心地等待这个秘密向他展开，眼神中带着冷意，“离成功只差一步，也只是失败品。”
无论这个加速进化的仪器看上去多么的接近成功，但也只是在他曾经放弃的研究上加以改进的失败品。它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实现，因为它所必须的“基因模型”是无法获取的。如果这个“核心”不能完成，整个机器不过只是空壳。
伴随着一声轻响，仪器金属的表面慢慢展开，将深藏在里面的东西展露了出来。
它的“核”在黑暗里仍旧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芒，一阵极其纯净的Evol能量如水流般拂过许墨的身体，让他一瞬间愣住了。他眼里写满了震惊，甚至没有一丝掩饰，转而变为压抑的愤怒。
某种可怕的猜测夺走了他的全部思维，他脑中的细胞疯狂地高效运作——他曾经在脑海里构成的基因模型，在此时添上了唯一缺少的那一部分，让这整个失败的模型变得完美无缺，令人惊叹。
“呵。”他低低地苦笑了一声。无法宣泄的感情想让他毁了眼前看到的一切，可理智却清醒地告诉他，他无法这么做。
他早该想到的，又或者他早已清楚，只是下意识去忽略？
他的计划完美无缺，但却只有一个人，从来都在他的计划之外。
Chapter 5
许墨久违地回到家中，当他推开门时，竟觉得这里有些陌生。
这间屋子他来的次数不多，房间里没有多少生活的迹象，因而显得十分冷清。而女孩曾在他生活中留下的痕迹，也都不复存在。那很久之前见过的色彩，好像也已经在回忆中暗淡了。
等许墨想到去给窗台上的植物浇水时，才发现在一堆蔫蔫的植物中，有一株已经枯萎多时了。他想起了它在初夏开花时，女孩惊喜的笑脸。眨眼间，窗外的雪都化尽了，此时已染上了新绿。春天已经来了，可它却悄无声息地枯萎了。
许墨放下了洒水壶，他想：这种花需要耐心地去照料，但他已经渐渐失去这种耐心了。从那天他确认了某个答案开始，那些其他世界的画面也不再出现，仿佛都在向他宣告着同一件事。
过了一会，他自嘲一笑：“我还在期待什么？”如果知道那天是见到女孩的最后一面，他的选择会改变吗？也许答案是“会”，但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许墨穿上外套，出门去一个地方。半年的时间让一切灾难都早已被淡忘，路边有人认出了他，连连感激地冲他道谢，许墨温和地笑着点头。
那棵山坡上的香樟树也还和以前一样。许墨走到树下，眼里闪过了许多的怀念。他用手抚上香樟树，轻轻闭上眼睛，像是在进行告别。而香樟树在风中哗啦哗啦地作响，仿佛在对他讲述着一个故事。
许久，许墨收回了手，在转身的一刻，他收起了所有眼底的怀念和柔软，却有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视野里。
那是个像真实存在一般的幻影，女孩站在树影下，明亮的眼眸里装满了他的身影，对他露出了笑容。
许墨的心脏毫无预兆地被重重撞击了一下，他看见了突然染上浅浅绿色的草地，看见更远的地方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
一碧如洗，驱散走了冬天的灰白。
他怔了一下，嘴角微勾，轻笑。
他想的没错，她永远都在他的计划之外。而现在，他不需要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