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正文
——所有假面和谎言,都只通向唯一的真实。
Chapter 1
1336:34 小雨 洪水警报 飓风警报
BLACK SWAN大楼
许墨,或者说Ares再次出现在BLACK SWAN会议室时,毫无意外地引起了一阵骚动。
他对Helios点了点头,坐到一贯属于他的座位上,自然地仿佛从未离开过。
“我之后会重新启用实验室,毕竟有的研究资料只保存在这里。”
“随意。我不清楚科研部门的具体情况,应该和你走之前没什么变化。”
其他人显然没有寒暄的闲心。质疑,甚至敌意,都随着阴影窸窣游荡在会议室。
“怎么能让那个叛徒重新坐到这里……”
“……完全是个不可控因素……他太危险了……”
“开始吧。”Helios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在主位上坐下,示意开始会议。
“Helios,在开会之前,你不打算解释下Ares……”
许墨抬头淡淡地扫了说话的人一眼,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终于,开口的男人不情不愿地坐下,杂音也随之消失。
质疑的目光依旧盘踞在许墨周围, 许墨没有理会,任他们猜测揣摩。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BLACK SWAN必定会和特遣署宣战,成为众矢之的。为此,他与Helios
碰了几次面,达成了合作。
总需要有人成为恶人,在黑夜中破开光明;也需要有人成为救世主,在光亮中驱逐黑暗。
最高生命科学研究所的重建水到渠成,累积而来的声望和形象如他们所期待地发挥着作用,用最有效的方法扫清障碍。
如今计划已经达成,他也是时候,重新并且正式地回到这里。比起靠着加密通道在暗中传递信息,直接面对面的交流总方便得多,毕竟这份议题关乎未来。
许墨向来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BLACK SWAN,最高生科所,甚至是那些更为广阔的东西,都不过是拼图中的某一部分。站在更宏观的角度,很多看起来丰厚的利益和合适的立场,相比于最终的目标,都毫无意义。他一步步构建了区块,又拼接整合,完成蓝图。
之前在Black Cabin的所见,也进一步印证了他最初的猜想。
时间不会停下来等待愚人,会议很快步入正轨,开始讨论有实际意义的议题。
许墨和以往一样,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怎么说话。一切都还在预计之中,接下来的,无非是如何实施。
Chapter 2
2011:55 暴雨 洪水警报,泥石流预警
BLACK SWAN资料室
黑云压顶,雨无止境地落下,好像永远等不来下一次阳光。
许墨在BLACK SWAN的资料室,娴熟地挑出需要的资料。
高大的书架林立着,层层叠叠,像是信息和钢铁架子生长勾结成的森林,在人工合成的光线下暗自生长,结出伊甸园智慧之树的果实。
坐拥这样的信息库,BLACK SWAN的科研部门确实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曾经在这里花费过难以估算的时间,也为信息的扩展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以至这里每份文件的位置和内容他都了然于心。
他经过放着某项实验数据的档案柜时,一份陈旧的文件让他的视线停留了几秒。
许墨还记得在孤儿院旧校舍发生的一切,也还记得当时躺在手术台上那个瘦小的女孩。
也正是那个时候,女孩带着色彩踏入了他的世界。短暂的相遇,让虹色的种子慢慢发芽,在被他忽视的角落,悄无声息地长出维系内心的藤蔓和花。
“……”
许墨微乎其微地轻笑了一声,眼底泛起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像是一滩漾开的春水,缓缓起伏。
直到手机突兀地震动了几下,他的神情又恢复如初。
“许教授,我是阿明。现阶段的理论推导和建模已经完成了。”
“嗯,我知道了。”
这是个意料之内的好消息,甚至比他预计的时间稍早一些。
“接下来直接开始实验吗?”
“我再确认几个资料,预计这周三开始。预约三号实验室,也通知之前和我们合作过的几个研究员。”
“我知道了。还有,《发现奇迹》节目组送来了感谢信,说谢谢您之前对节目给予的帮助。XX也来了,还给你带了一包自己做的饼干,我放到您抽屉里了。”
“嗯。谢谢。”
刚挂了电话,他的手机又震了一震。这一次,那个置顶的对话框亮了起来。
许墨停下手头的事,打字告诉女孩已经收到了礼物。想了想,又发送了一张早上刚拍的照片,是办公室的阳台上,新长出嫩苗的绿植。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习惯,但的确在点滴间,潜移默化地渗入了生活。
大概有十几分钟的时间,他没有做其他任何事情,只是靠在书架旁边,心无旁骛地透过手机屏幕,看着女孩分享自己的见闻,再一一认真回复。
像是在长夜中,终于燃起一方营火,停下脚步小憩的旅人。
等待回复时,他的视线瞥过处理成暗色调的玻璃窗。
窗外的每一个行路人都庸庸碌碌,活在自己有限的世界和感知里,不在意自己从何而来,也对下一步路的去向一无所知。但又偏偏每一个都充满了生气,向明天而活。
这时,女孩发来了新的信息,说自己有些想他了。
Chapter 3
1431:03 阴 地震,沿海海啸防备
最高生命科学研究所南
许墨隐约知道自己有什么变化,他猜想过是Evol,虽然经过初步检查后,从数值上看不出端倪,但他总觉得这和女孩有关。
关于Evol的研究还有很多空白,如果还有机会,他倒是很想把自己当做个案,仔细研究验证一下。可惜现在有更要紧的事亟待解决。
他走在那条通往最高生科所的路,天依旧阴沉着,似乎很快又要下雨。潮湿低压的空气里像有什么怀揣恶意的预兆,在暗处虎视眈眈。
像是对压抑的天象做出回应,大地毫无征兆地开始晃动。
地震强度不大,震感也很快就过去了。尽管如此,还是在人群中爆发了一阵恐慌,甚至隐隐有人议论起“末日”。
本就沉淀着恐惧的街道再次骚动起来,许墨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往目的地走去。极端天气和自然灾害出现得越频繁,就表示他的行动要更快。
还没有走出多远,一波余震又起。一旁传来重物落地的巨响,钢筋倾倒的声音接踵而来,还掺杂了人的惊呼和吃痛的叫喊。
许墨循声看去,混乱中,巷口立着的建筑材料因为两次震动垮塌下来,看样子伤到了人。
如果是她的话,现在一定已经跑过去 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是许墨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他几乎能看到那个瘦小的女孩子逆着人流跑过去,为别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一边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一边拨开逃窜的路人,往事故发生的地方走过去。
“还好吗?”许墨蹲下身子,企图从建筑材料的缝隙中了解情况。
“还……还好……但是我好像受伤了!我的腿很疼!我的孩子还……我……”里面似乎是位三四十岁的母亲,紧紧抱住怀中不断啼哭的孩子,声音颤抖着。
“不要紧张,我已经打了急救电话。”许墨放柔了声音,尝试着安抚对方:“救援人员很会就到。”
在他说话的同时,有光点徐徐升起,像是浮游的萤火,悠悠飘动。他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孩童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咯咯笑着伸手去捉浮在空中的光点。
那位惊慌失措的母亲尽管对周围的异象一无所知,但也渐渐平和下来,为怀中的孩子擦去泪水,稍稍舒了口气,对许墨开口:“谢谢您,我好像冷静下来了。”
许墨微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您是……许墨教授吧?”她端详着许墨,猛然想起这张有些面熟的脸究竟在哪里看到过。
“嗯。我是。”
“谢谢您……谢谢您所做的一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您。”那位母亲的眼中闪过隐隐的泪光:“之前的流感事件,我们一家人都差点没命了,要不是您和最高生科所……”
许墨笑了笑“这是科研工作者的本职工作,您过誉了。”
女人摇了摇头,诚挚地说着心中的感谢:“像您这样的人,真是现在这个世道的希望……”
远处隐隐能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周围也逐渐有其他热心人围过来提供帮助。许墨礼貌地向旁人大致说明了情况,离开现场。
“你会希望我这么做吗?”许墨小声地开口,对自己发问,也是问那个现在并不在身边的女孩。
女人的赞誉多少有些让他觉得言过其实。
他不是圣人,他脚下的的路总是伴随着抉择和牺牲。教会他善意和温暖的,是她。
是女孩一次次走到他身旁,让他看到了这个世界上自己未曾留意的美好。
她是真正能照亮黑暗的光,也是唯一能这么做的人。
Chapter 4
0211:52 阴 霜降预警
最高生命科学研究所三号实验室
“许教授,数据我拿过来了。”阿明叩了叩实验室的门。
“谢谢。”许墨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眼前的器械,不断记录着什么。
“还顺利吗……这次实验的理论和概念都完全不在我的专业知识内,除了手头这些杂活儿,也帮不上您什么忙。”
“嗯,比预想中更顺利。”许墨接过数据,和自己手上的记录对比着:“器械的运转稳定了不少,只有几个极端峰值落在理论值之外。可以着手准备优化了。”
“太好了!”
“二十分钟之后,开启新一轮试验。”许墨不带什么感情的声音响起,在这个过于空旷的实验室荡出回声。
阿明了然地点了点头,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说来也有趣,许墨林林总总的研究中,女孩似乎都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进化过于多变渺茫,前人留下的资料有限不说,不少还写满了偏激。他也曾在几乎看不到边际的黑暗中独自钻研过许久。最后,女孩的出现为他的研究和计划补上最后一块空白。
在许墨看来,没有所谓天才,也不存在那么多灵感,唯一值得被称为奇迹的,只有那个女孩携带的基因和她的存在本身。
不夸张地说,她是全部谬误中唯一的正确解答。
他握住了在无尽上升的螺旋阶梯尽头,那扇通往未来大门的钥匙。夜以继日的探索后,才又最终确立了她不会被吞噬的方法。
尽管目的不同,这一次的实验无疑也是因她而起。
许墨又确认了数据和模型,对阿明示意。
“准备开始新一轮实验,做好记录。”
阿明点点头,在键盘上敲下实验序列。以千为计数的实验数据记录中,很快就新建好了空白的一列。”
许墨启动仪器,随着轻微的嗡鸣,以那个不大的仪器为中心,某种难以描述的扭曲开始波纹一样荡涤开。空间变得模糊抽象,目力所及的线条被软化重塑,光线也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拨乱,在只有白炽灯的实验室内折射碰撞出流光。
几分钟后,光变得闪烁不定,扭曲的幅度也不断加剧。
许墨不慌不忙地在仪器上调整了几下,让光线再次安定下来。
“如何?”
“这次看起来稳定了很多。”阿明操作着电脑,确认屏幕上模型的变化。
许墨若有所思地看着测量仪器上的数值,在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上又添上几行,才终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这次调整有效。标记出来,十五分钟之后开始下一次实验。”
他看了一眼日历,实验的成功只是第一块试门砖。他必须争分夺秒,为那个肩负了太多责任的女孩探明前路,让她能准确无误地握住排除了所有失败后,那唯一一个通往胜利的可能性。
Chapter 5
0416:17 晴 无异常
最高生命科学研究所三号实验室
实验室墙上的指针已经过了凌晨四点,许墨写完最后几行字,取下眼镜,轻轻揉捏着眉心,缓解通宵带来的疲惫。
桌上的茶已经有些凉了。
许墨忍不住想到,如果这个时候她在身边,一定会拿过杯子,去帮自己重新泡一杯茶。
他几乎能看到女孩故作嗔怒地皱着眉头,一边催他休息, 一边又无可奈何地乖乖坐到身侧,安静地陪着自己。
视线不由落在桌上几块被包装得可爱的饼干上。许墨轻轻笑了,看来自己的这位田螺姑娘又在某个时刻悄悄来过了。
许墨拿起茶杯,一口饮尽杯中的残茶,再次开始实验。
分析、书写、录入、执行、再次分析,许墨有条不紊地重复着每一个步骤。直到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面前投下一片有些炫目的光斑,他才稍稍活动了下肩膀和脖子,打算离开。
他本可以在自己的研究室里过夜——如果现在还能算作“过夜”的话——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渐渐习惯回到那个有女孩在隔壁的房间,并且把这个行为从认知层面地定义为“回家”。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些许湿润,不少店铺已经开始兜售早餐。女孩推荐过其中几家,他们也曾经一起去吃过。每一次,女孩都会笑眯眯地和自己分享食物,再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问好不好吃。
许墨走进小区,远远就看到女孩家的灯已经亮了起来,现在这个时间,她应该是在做早饭。
他花了几秒,停下脚步安静地看着那盏亮起的灯。有什么无法用数据精确衡量的东西, 随着每一次心脏的跳动,融入血液,温暖四肢。
十八九世纪,卡尔·荣格曾经提出过人格面具理论。
归根究底,许墨那些形形色色的身份,无非是在不同的环境和情况下,采取不一样的应对策略,而切换不一样的人格面具。
每一个面都是他,也都只是一部分的他。
基于这个理论,他在女孩面前露出的,也不过只是这些面具中的其中之一。
但他也无法否认,这是驱动连贯了“许墨”这个个体,最为核心珍贵的一个面具。
让他在长夜踽踽独行时,不至于忘记家灯的温暖;在探索广袤深渊时,不至于切断和那些最美好感情的联系。
女孩对他的重要性又不仅如此。
不论是对“Ares”、“许教授”、 “《发现奇迹》节目顾问”、任何其他可命名或不可命名的面具,她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和意义。无数的巧合和注定,都把这个女孩牢牢地嵌入许墨人生的每一面,身份变换,立场逆转,她的印记都绝不会消失。
许墨走上楼梯,路过女孩的家门口时,有过倏忽而逝的一瞬,期待她会不会恰好打开门,和自己说句早安。
他把钥匙插入锁中,听到机械开启时小小的“咔嚓”声,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咦?你才回来吗?”
女孩从旁边的门中探出头,看样子是要去上班。
见到许墨,她露出一个柔和又耀眼的微笑。
“许墨,早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