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UR温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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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R

温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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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化后

约会剧情

年关将近,夜幕低垂,纷扬的雪花已经落了整整一天。

我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加班,脑子里还塞满乱七八糟的节目素材,呼出的白气瞬间就散在了风里。

手机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词条,在一堆严肃的新闻里显得格格不入。

“都市怪谈——只在雪夜出现的无名酒吧?”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借着屏幕的微光下意识念出了声。

“只有在落雪的夜晚,它才会随机出现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用秘密换取美酒……”

我视线下移,飞快扫过文章,落在最后那行加粗的小字上。

愿这间奇妙的酒吧,能让你收获这个雪夜的浪漫。

雪花无声落下,像是世界悄然的耳语,这莫名的应景让我也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我刚想顺手把它转发给许墨,屏幕上的信号格却忽然跳闪了几下。

紧接着,像被某种磁场干扰了一般,“无信号”三个字出现在右上角。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举着手机寻找信号,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周围的风雪声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平日昏暗的老巷深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扇风格迥异的木门,门缝下正流淌出一片奇异的光晕。

门上的招牌上写着“BAR”,散发出如月色般的霓虹光芒。

心跳毫无预兆地快了一拍,我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幻觉还是什么,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雪地吸走了多余的声响,直到熟悉的气息将我笼罩。

我转过身。

路灯昏黄,许墨站在漫天飞雪里,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白,显然已在雪里走了有一会儿。

他微微扬起眉,似乎对这场相遇也有些意外。

许墨“我刚才在附近感应到了一点特殊的 Evol 波动,想过来看看。没想到先遇见了你。”

他说着,自然地伸手替我拂去发梢的雪花,指尖擦过耳廓,带着室外特有的凉意。

我下意识回头看向那间疑似酒吧的屋子,恍然明白了什么。

“我刚才正好刷到了关于雪夜酒吧的传说。”

“没想到它真的出现了,而且你也在这。”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巷子深处那道散发着柔光的木门上,眼底浮现一丝探究的兴味。

许墨“我循着波动过来的时候,它还只是一道虚影。直到你停在这里,它才变得清晰起来。”

许墨“说不定它是在等你,也说不定……是这个雪夜送给我们的礼物。”

心头泛起一丝暖意,我转头看向那个酒吧。它就那样安静地伫立在巷子深处,像一个神秘的邀请。

我和许墨相视一笑,朝那扇门走去。脚步踩在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但当我伸手推门时,那扇门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周遭的风雪声戛然而止。

酒吧内空无一人,没有其他客人,甚至没有调酒师。

只有壁炉前放着两把高脚椅,和一个小小的吧台,像是特意为了容纳两个人而存在的私密角落。

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壁炉里的火安静燃烧着,偶尔发出细微的啪声。

空气干燥温暖,浮动着雪松和燃烧的木柴香气。

我惊奇地环视着四周,一眼便看到吧台上静静放着两杯酒,像是等待已久。

一杯是淡淡的暮色,像黄昏时分的天空;另一杯是温柔的暖色,如冬日最后一场晚霞。

酒液流动着,泛出极光一样的光泽,杯旁放着一张手写的卡片。

“暮光之酒:得见彼此内心幻境。晚霞之酒:坦诚相见,毫无保留。”

我有些惊讶地看向许墨,却见他神色如常,像是在思考。

他抬起手,指尖凭空轻点了一下,像是在触碰某种看不见的屏障。

空气中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随即消散于无形。然后他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许墨“果然,这里应该是某位空间系 Evolver 创造的独立空间。”

许墨“像是从现实世界里切出来的一小块,所有信号、Evol,甚至是行动,都和外界隔绝了。”

“你是说,我们现在是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周,最后落回我脸上,声音低了几分。

许墨“我想,可以这么理解。这个空间只在此刻存在,只对我们敞开。”

许墨“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有我们知道——甚至连这个空间本身,也会在我们离开后彻底消失。”

许墨“就像一场只属于我们的梦。”

“哇……那岂不是说,我们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歧义,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墨轻轻笑了一声,眼底漾开几分促狭的笑意。

许墨“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说这个地方很安全的意思啦。”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弯起唇角,任由我在他的注视下越发心虚。

我连忙转移话题,指尖搭上那杯暮光酒,轻轻晃动,液面折射出迷离的光。

“我们先来试试这个吧。”

“它说能看见彼此的内心幻境……我还挺好奇的。”

许墨“看来,这位小姐已经有了想要探究的东西。”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我只是偶尔会有那么一点不满足呢。”

“总觉得见过温柔的许墨,认真的许墨,偶尔狡黠的许墨,还有……只在我面前才会出现的许墨。”

“越是见过更多样子的你,反而会越好奇你是不是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样子。”

我斟酌着措辞,抬起头看向他。

“每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角落嘛。我只是很贪心,想能更多地靠近你一点。”

许墨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似乎染上了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许墨“那这么说来,我也有一个小小的好奇。”

许墨“我想知道,在你的内心深处,藏着什么样的风景。”

他说得认真,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

然后便用修长的手指拿起那杯暮光酒,饮下一口,再将它轻轻推到我面前。

我端起酒杯,辛辣又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

下一秒,世界开始扭曲,吧台灯光被拉扯成流动的光。

许墨的脸庞在视线中逐渐模糊,唯有掌心传来的温度依然真实。

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栋老建筑的走廊。

高高的穹顶笼着昏暗的光,暗色的木质墙板泛着陈旧的光泽,墙上挂着名贵的油画。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沉闷的气息,像是被封存了很久的房间忽然打开了门。

“是幻境么?”

“许墨呢?”

我试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墙纸,触感无比真实。

这就是暮光酒带来的“幻境”吗?效果未免也太好了。

如果这里是许墨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去找他吗?

我正感到有些迷茫,忽然看见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暖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隐约传来说话声,夹杂着玻璃碰撞的脆响。

我深吸一口气,循着光走过去。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厅室。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几个人围坐在皮质沙发上,雪茄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几人的面目有些看不真切,仿佛只是记忆里不重要的背景板。

唯有一个人是清晰的。

许墨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姿态松弛得近乎慵懒。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夹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勾勒出一道冷峻得近乎锋利的轮廓。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但这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只是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外。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他身上逡巡,最后猛地停在了他的左手。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袖口有一抹极难察觉的深色痕迹。

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空气中那丝淡淡的铁锈味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他受伤了吗?

可他坐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破绽,甚至比在座的所有人都更从容,仿佛伤痛根本不存在。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他又为什么会受伤?伤得重不重?

各种问题萦绕在脑海里,又被我通通压了下去。我现在贸然冲出去,恐怕也帮不上忙。

我咬了咬唇,藏在墙角的暗影里,听着门内的动静。

男人“计划推进得太慢,是不是该考虑换个人来主导?”

坐在对面的男人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傲慢。

许墨没有看他。他低头轻晃酒杯,像是在欣赏酒液挂在杯壁上的纹路。

那个男人见许墨沉默,愈发得意,声音提高了几分。

男人“北区的实验品回收失败。呵呵,为了那个无关紧要的样本,浪费了整整两周。”

男人“当然也理解,谁都有失手的时候。但如果连续失手,Ares,你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啪的爆裂声。

许墨终于有了动作。

他慢慢抬起眼皮,视线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

许墨“我不介意牺牲一颗棋子,来换取整个北区实验的推进。”

许墨“如果选择止损,现在的你,应该是一份躺在档案室里的死亡名单,而不是坐在这。”

许墨“你应该庆幸,我的耐心比你想象的要多。”

对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倒吸气,紧接着是椅子猛地向后刮过地板的刺耳声响。

许墨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走得很慢,皮鞋敲击地板的节奏像某种倒计时。最后停在了那个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墨“既然你想讨论胜任的问题,不如顺便讨论一下,你忠于两个主人、倒卖试剂的事。”

话音落下,我听见一声咒骂,紧接着是声短促的、像是被重击般的闷响,和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许墨“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争辩上是愚昧的行为,但我也不介意顺手清理一下垃圾。”

那个男人最终低声匆匆说了些什么,便狼狈地推门而出,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落荒而逃。

偌大的厅室转眼只剩下他一个人。

许墨站在原地,目送那些背影消失在黑暗里。等确认周围无人,他才垂下那只一直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活动了下手腕。

眉眼轻微皱了一瞬,便恢复了先前的冷峻,如同一座静默在深夜博物馆里的雕像。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我却觉得有点冷。

身体先一步做出了行动,门轴转动发出轻响。几乎是同时,他侧过头,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带着一种被打扰后的漠然。

在看清是我的一瞬间,那层漠然滞了一下。

下一秒,他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将被血洇湿的左手隐在阴影里,脸上挂起了我最熟悉的温和。

许墨“怎么找到了这?”

他向我走来,语调轻松,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无其事的笑意。

许墨“外面的雨这么大,实在不适合这种‘惊喜探班’。”

他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我们现在是在研究所的走廊里偶遇。

我无视了他试图岔开话题的开场白,视线落向他垂下的手。

“你受伤了。”

许墨“只是一点意外,不碍事。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抹渗进袖口的血迹根本不存在。

我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他,心里有什么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这里是幻境,是暮光酒带我进入的许墨的内心世界。

可这个幻境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那些模糊的人影、弥漫的雪茄味道、还有他袖口上的血。

这真的只是虚构的场景吗?还是说……这是他曾经真实经历过的某一段记忆?

我想起刚才称呼“Ares”的那些人,想起那些有些耳熟的咒骂的人声,曾几何时,我或许也见过他们。

如果这是他真实经历的过去,那眼前看见的他……是什么时候的他呢?

我还在思索时,许墨已经自然地伸出手,掌心落下,温柔地触碰我。

许墨“听话。这里的环境太乱,你需要睡一觉。”

一阵奇异的困倦感忽然袭来,意识开始变得沉重,眼皮不听使唤地想要合上。

记忆深处的警铃骤然拉响。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借着那一点痛意,本能地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许墨似乎也愣住了,伸出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半瞬后,才默默收回。

我心跳快得厉害,像是某种回应似的,那个模糊的猜测渐渐有了形状。

这里的“他”,会选择让我“遗忘”那些他认为我本不该知道的事。

会在自己受伤的时候,把伤口藏进阴影。

会用那种温和却疏离的语气,试图把我劝离他的世界。

像是在罐子里存放许久的糖果,在意外开启后,不经意地抖落了外表那层酸涩的糖粉。

不等我细想,许墨唇角的笑意变了。

他看着我,眼底那层温润的伪装一点点褪去,毫不掩饰的好奇视线在我身上梭巡,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许墨“看来这段时间,你的成长超出了我的预期。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也不是你需要担心的对象。”

他话里的冷意并没有让我感到意外或难过。

相反,我望着他刻意疏离的神情,心底竟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庆幸。

或许也因为,我知道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我都没有后退过。

这样想着,他此刻这副极力想要推开我的样子,竟也让我觉得有些令人心疼的可爱。

“许墨,你的逻辑漏洞有点多。”

我往前走了一步,完全无视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拒人千里的压迫感。

“如果真的想让我离开,你应该会有更聪明又万无一失的方法。”

“可你没有那么做。”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此时此刻,有太多事情让你好奇了。”

“比如,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比如,为什么我对眼前这一切都没有追问。”

“你很想知道答案,对吗?”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极浅,透着一种清醒的荒谬感。

许墨“你似乎把‘评估风险’误读成了某种默许。”

许墨“我不动手,只是因为在这个距离下,强行驱逐一个精神抗性未知的变量,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连锁反应。”

“是吗?”

“那我告诉你一个更准确的答案。”

我上前一步,仰头看着他。

“事实上,你是希望我能留在这里的。”

许墨看着我,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和探究。

许墨“你……不属于‘此刻’。”

“嗯。你可以把我当成……来自未来的人。”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唇边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许墨“在我的研究里,QUEEN 基因并不具备这种能力。你借助了其他的 Evol?又或者——”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我脸上,语气不疾不徐。

许墨“我现在所处的环境,本身就是一个幻境。”

我看着他认真分析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明明是我带着压倒的信息量来见他,他却能这么快地推导出这种可能性。

可我更想知道的是,猜到之后,他会怎么做。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我的脸颊边,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

许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很好奇。”

许墨“你费这么大力气来见我,想做什么?”

我看着他,用手盖住他正抚摸我的指尖,下意识地说出了第一时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话。

“我想让你看看,在我来的那个‘未来’里,我们是什么样子的。”

废弃的屋子里,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潮湿的霉味。

角落堆着些不知名的杂物,窗户碎了一半,雨丝顺着破口斜斜地飘进来,在地板上洇出深浅不一的水痕。

我坐在许墨对面,用纱布为他包手上的伤。

这是他的内心幻境,却也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一切。我触碰的每一寸,都是他曾经独自承受过的痕迹。

还好,血已经止住了,伤口比我想象中浅。我悄悄松了口气,动作却没有放慢。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那目光没有敌意,却也说不上温和。

更像是在观察一个突然闯入棋局的变量,盘算着该把它放在哪。

许墨“你刚才在门外站了很久。看到了不少东西,也听到了不少。”

许墨“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才对。”

许墨“比如那些人是谁,比如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比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点玩味。

许墨“比如你现在在这里,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却只是冲他眨了眨眼。

“许教授想听我问哪一个?”

他的眼睫动了动,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反问。

“如果你想回答,不用我问你也会说。如果你不想回答——”

“我问了也没用,对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僵了一下,随即又漾开了些许。

许墨“看来你很懂得探究的边界。”

“我只是很了解你而已。”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落在我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打量忽然凝聚起来,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兴味。

他换了个姿势,肩膀靠上墙壁,微微侧着头看我,神情促狭。

许墨“我见过很多声称‘了解’我的人。但他们口中的‘了解’,往往只是一厢情愿的投射。”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温和的表象下藏着锋利的探究。

许墨“你呢?你所了解的那个‘许墨’,是哪一个版本?”

我被他这个说法逗笑了。

“你这个问法,好像自己是什么可以拆解的数据样本一样。”

他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每个人都有对外的一面,私下的一面,甚至是隐藏起来不想让别人看见的一面。”

“但我不觉得这些可以被称为‘版本’。”

“因为它们都是鲜活的,都是真实的。都是你。”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我继续。

“不论是身为教授的你,身为 Ares 的你,还是作为恋人的你……”

“都是你。都是我了解的许墨。”

许墨的眉间微微蹙起,唇角的弧度也收敛下来,甚至让我感觉,他似乎有些失神。

或许是因为我给出了这样一个毫无逻辑的答案,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些。

许墨“那么,说说你对‘许墨’的了解吧。在你声称的那个‘未来’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话中,“好奇”的味道清晰可见,或许是在试探这份笃定究竟有几分依据。

只是一瞬间,心底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那杯酒把我带到了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

“你会在清晨的时候喝一杯咖啡,书架最高层放着几本偶尔会看的哲学手稿。”

“你工作到很晚的时候会忘记吃饭,下班的时候会给我发消息,约我去看一场深夜电影。”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还知道,在你的逻辑里,暴露软肋就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

“可也是这样的你,会在凌晨给我发一张窗外月亮的照片,只因为觉得我可能也想看。”

“会在我加班的时候出现在公司楼下,手里拎着还热的宵夜。”

“会为我好奇,为我烦恼,会听见我不曾开口的话,看见我偷偷藏起的情绪。”

“会笨拙又坦诚地爱人,带给我无数的奇迹,又让我真实地存在着。”

我站起来,朝他走了一步。

“你还想听听更多的细节吗?”

他看着我,那只落在我脸颊边的手微微收紧,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缓缓松开。

许墨“就算是做梦,这样的梦也过于危险了。”

许墨“足以勾起人的期待,却并不负责。”

“可它不是梦。”

我伸出手,覆上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然后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是真的。”

“许墨,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他没有推开我,眼睛倏然睁大,却依旧沉默,令我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也许是在计算可能性,也许在衡量利弊,也许在用他那过于清醒的大脑分析我这番话有几分可信。

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指依然扣着他的,等着他。

终于,他的手臂环过来,将我拉进怀里。拥抱来得很突然,力道却很轻。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淅淅沥沥的声响变得温柔起来。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此刻,他选择了拥抱我,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踮起脚,轻轻吻向他。

一点一点,吻过他的眼角、眉梢、颊边,生怕不能将自己的心意,全都传递给他。

他一直没有动,任由我这样靠近,却也没有给出更多回应。

只是他的呼吸变得不太稳,环在我腰间的手指也收紧了,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于是我又凑近了一点,嘴唇贴上他的耳廓,轻轻咬了一下。

“许墨,你在忍什么?”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

背抵上了冰凉的墙面,他的手掌撑在我耳侧,将我整个人困在他与墙壁之间。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我的,呼吸炙热地拂过唇瓣,却迟迟没有吻下来。

许墨“你不是很‘了解’我吗?不是和我共度了‘日日夜夜’吗?”

许墨“那你应该很清楚,我这种时候想对你做什么。不是吗?”

嚣张的话语被堵在了口中。

滚烫的唇落了下来,带着某种犹如溃堤的掠夺,瞬间夺走了我的呼吸。

微冷的手指插进我的发间,微微收紧,将我固定在他想要的角度。

背擦过粗粝的墙面,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感官里只剩下他。

他灼热的呼吸,他滚烫的体温,他那冷傲的吻,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吻的间隙,他的膝盖抵进我双腿之间,微哑的声音磨过心尖。

许墨“你还有机会。现在推开我,还来得及。”

“我不会这么做的。”

我环住他的脖子,用一个更深的吻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仿佛得到了某种赦免。

舌尖被咬得微痛,身上也不时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感,像被暴烈的雨冲撞入骨。

我战栗地承受着这份近乎失控的索取,没有躲闪。

我抚过他的脊背,吻过他紧锁的眉心,无声地一遍遍告诉他——

没关系。

很凶也没关系,很冷酷也没关系,想触碰却又收回手也没关系。

我就是这样,贪心地想要一切的你。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屋檐滴落的湿润水珠,一下一下,和着彼此交缠的喘息。

天际泛起一线灰白,晨曦穿透云层,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

他正靠在我的腿上,平静地看着我。

我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上他的眼角,无比郑重。

“许墨,我会一直走向你的。”

“不管你在什么样的路上,不管你在什么样的地方……”

“我都会像这次一样,推开那扇门,来到你身边。”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都为我留一扇门,好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描过我的眉眼。

许墨“QUEEN 小姐总是这样。”

许墨“说让人无法拒绝的话,做让人无法推开的事。然后理所当然地等着对方缴械投降。”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我被他说得有些害羞,却还是没有移开目光。

“那你投降吗?”

他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那只描摹我眉眼的手垂落下来,搭在我的膝侧,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泊的地方。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我低头看着他。

睡着的时候,他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眉眼清俊,呼吸清浅,危险锋利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我最熟悉的他。

我低下头,在他脸颊落下一个轻吻。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在那。”

我睁开眼的时候,最先感知到的是温度的变化。

雨夜的寒意像一场漫长的梦,从指尖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壁炉里跳动的火光,和空气里干燥温暖的木头香气。

我眨了眨眼,倾盆的雨声、他靠在我腿上沉睡的侧脸,都像被水冲刷过的沙画,一点点褪去了轮廓。

手边是一只空了的酒杯,杯底残留着一点暮紫色的光泽。

而许墨就在我身旁。

我转头看他,发现他也正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我熟悉的温柔,也有一些别的什么。

我还没完全从刚才的一切里抽离出来,胸腔里残留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你……也看见什么了吗?”

许墨“嗯,我看见了你。看见你走进那个雨夜,看见你留下来,看见你对我说的那些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许墨“那杯酒打开的是我的记忆,而你走进去的时候,我也仿佛回到了过去,带着那时的认知和感受,经历着那个夜晚。”

许墨“所以那段时间里,你面对的是曾经的我,也是现在的我。你做的事,说的话……我都‘身临其境’。”

我怔怔地看着他,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

“所以那果然是你真实的过去。”

他眼底漾开一点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我的脸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他却握住我的手,落下一个吻。

许墨“曾经的那个雨夜,我是独自度过的。”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飞溅。他看着我,目光温柔而认真。

许墨“但现在我知道了——如果那时候你推开那扇门,我大概也会像刚才那样,舍不得放手。”

我忍不住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你这样说会让我很后悔,过去没有真正……”

许墨“可你现在在这里了。”

我看着他,心口涨着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以后那些下雨的夜晚,你都不会再一个人了。”

我靠在他的怀中,温暖的炉火近在咫尺,将这个夜晚重新拉回温暖的轮廓。

过了一会儿,我的视线落在吧台上那杯还没动过的晚霞酒。

“对了,那杯酒……我们还没喝呢。”

许墨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唇角微微弯起。

许墨“想试试吗?”

我点点头,端起那杯酒,在灯光下轻轻晃了晃。

暖色的酒液荡漾着,比刚才那杯暮紫色的看起来更温和些,像是不会带来什么惊涛骇浪。

我抿了一口,以为会像之前那样坠入幻境。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酒液滑入喉咙,带着一点微妙的甜。我还是坐在吧台边,许墨还是在我身旁。

“是不是没效果?”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也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神情若有所思。

许墨“也许需要一点时间。”

我们又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我干脆转过身,双腿晃荡着,随口聊起别的。

“说起来,刚才在那段幻境里,你是什么感觉?”

许墨“你是一个很难缠的傻姑娘,不过……很庆幸你在。”

他回答得飞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下一秒,他微微顿住,神情有一瞬间的迷茫。

许墨“我本来想说的是,这是‘很有趣的体验’。”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先一步开口。

许墨“你刚才在那里站了很久才推门进来,是在犹豫吗?”

话说到一半,嗓子像是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说。

“而且我怕自己帮不上忙,又怕打扰到你。”

我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我抬起头,正对上许墨的目光。他眼底浮现出一丝了然,似乎印证了心中的什么猜测。

许墨“看来它的效果,是让我们不由自主地说出真心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平时的许墨在言谈里总是那么游刃有余,可现在,他也和我一样,被迫把真心话摊在桌面上了。

这样想着,心里忽然涌起一些蠢蠢欲动的念头。

我转了转眼珠,带着笑意看向他。

“许墨,你现在紧张吗?”

许墨“有一点。”

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他随即微微蹙了蹙眉,无奈一笑。

许墨“我不打算承认这个。”

他脸上苦恼的神色过于可爱,令我不想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故作正经地用手比了个话筒伸到他面前。

“嘿嘿,许教授,请问我可以采访你一些小小的问题吗?”

许墨“嗯,我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拒绝借口。”

他无奈的坦诚令我忍不住笑出声,我便趁热打铁,问出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你平时说的那些‘在实验室加班’真的都是在加班吗?”

他抿了一下唇,似乎想要沉默,但真话还是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许墨“大部分是真的,但确实有几次是在准备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神情有些无奈。

许墨“给你的礼物。需要手工完成的部分比较多,实验室的工具更趁手一些。”

我眨了眨眼,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甜意。

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便看到许墨露出一副令我完全招架不住的表情。

许墨“放过我吧,大制作人。”

许墨“我想,我的女朋友是喜欢惊喜的。有些秘密还是让它继续成为秘密吧,你说呢?”

“好嘛,我不会追问啦!那我问下一个。”

“每次许教授说‘没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许墨“在想怎么换一个你不会继续追问的话题。或者在想,这件事要怎么藏得更周全一点。”

许墨“小姑娘的问题,我只是诚实回答。”

他冲我摊了摊手,那副无辜的表情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许墨“的确,怎么会有这么狡猾的人。”

他说得轻巧,语气里也没什么反省的意思。

我盯着他那副无辜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

刚才在幻境里,他也是这样,明明藏着心事,面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眼珠一转,想了想开口。

“你转身带我去那个废弃屋子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许墨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似乎很想回避这个问题,喉结上下滚动,但又无法始终沉默。

许墨“在想如果就这样推开你,我一定会后悔。”

他说着,目光直直地落进我眼底。

许墨“在想哪怕是饮鸩止渴,我也想把你留在那场雨里,留在我身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我仿佛又闻到了湿润的铁锈味,看见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心情,便听他忽然开口道。

许墨“公平起见,现在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许墨随手摘下眼镜,放在吧台上。

他松弛地往后靠去,整个人躺倒在吧台后面那张厚厚的地毯上,顺手拉着我也躺了下来。

头顶是酒吧高高的屋顶,烛火的光影在上面晃动。他侧过头,那双没了镜片遮挡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深。

许墨“刚才在那个屋子里,你一直盯着我看。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的呼吸滞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雨夜里那间昏暗的废弃屋。

我想起他把我抵在墙上的时候,那急促灼热的呼吸。想起他吻落下来时,像是溺水之人贪恋氧气。

“在想……你终于不躲了。”

“在想,你愿意让我留下来,真好。”

许墨安静了一瞬,眼底的神色变得温柔起来。

可下一秒,那点温柔里又掺进了一丝促狭。

许墨“只是在想这些吗?”

我努力抿紧嘴唇,试图用沉默来抵抗,但那股说真话的冲动实在太强烈了。

“在想你吻我的时候,我不想让你停下来。”

“在想被你抱着的时候,心跳快得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还在想……这个时候的你,我真的很难移开眼睛。”

话说出口的瞬间,我的耳根已经烧了起来。

许墨却没有放过我,他侧过身,手指轻轻拨开我落在脸侧的发丝,示意我继续。

我又羞又恼地俯下身,吻了上去,生怕他会引导我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接住了我,回应得同样不留余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的唇才分开。

烛火在头顶摇曳,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暧昧。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伸向他,忽然碰到了个冰凉的东西。

是他刚才摘下的眼镜。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它,用那根细长的镜腿轻轻抵住他的唇。

他没有躲,只是微微挑起眉,眼底漾着一点玩味。

这个表情让我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于是我让那根镜腿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向下划去。

镜腿划过喉结,他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专注又温柔。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手指也有些不太稳。

我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划过锁骨,停在领口,便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让我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看透的人。

“有点不公平。”

许墨“什么不公平?”

“明明是我在欺负你,为什么紧张的人是我?”

他怔了一瞬,眼底漾开一点温柔的笑意。

许墨“所以刚才这些,是在欺负我?”

他抬手握住我的手腕,将那副眼镜从我手中轻轻抽走。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翻身将我压在了身下。镜腿在他指间转了一圈,落在我的唇上。

镜腿往下滑了一寸,隔着薄薄的布料,似有若无地擦过。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刻意在逗弄我,偏偏眼神却那么认真地锁着我的每一个反应。

微凉的触感和他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激得我指尖发颤。

许墨“还有这里,你刚才停留的时间最长。”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像是某种温柔的警告。

许墨“我现在也紧张起来了。你乖乖地让我欺负回来,应该就公平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忽然间,人群的欢呼声穿透了酒吧厚重的墙壁,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讯号。

我们同时看向窗外。

那扇古旧的木窗就这样无声地向外敞开了,没有风推,没有人碰,像是某种无言的邀请。

冷空气裹挟着雪花涌进来,带着外面世界的温度和喧嚣。

远处升起了第一簇烟火,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花朵。

欢呼声像浪潮一样涌来,把整个恋语市的天空都染成了流动的光。

许墨从身后环住我的腰侧,下巴轻轻搁在我的头顶。

许墨“我想和你一起走进烟火里。”

许墨说完顿了一下,然后了然地笑了一声。

许墨“看来今天晚上,我所有的想法在你面前都无处遁形了。”

我也忍不住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

“不过……我们能出去吗?”

我有些不舍地环顾四周,又看了看许墨。

“我还挺喜欢现在这样的。许教授难得这么坦诚,我有点舍不得。”

许墨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许墨“虽然这个空间是独立于外界的,理论上来说,我们跨出那扇门,就会回到现实。”

许墨“不过既然它选择在今夜出现,又特意为我们敞开这扇门——我想,它应该也不介意让我们出去走走。”

许墨“至于你想听的话,我们可以边走边说。”

他牵起我的手,走向那扇木门。跨过门槛的瞬间,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酒吧还在。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壁炉的火影在墙上晃动,那副眼镜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是安静地停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跨年夜的恋语市比我想象中更热闹,街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

大人小孩们手挽着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新年的兴奋,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热汤。

我正兴奋地看着四周,忽然感觉到许墨的脚步慢了下来。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个卖糖画的小摊。

金黄剔透的糖浆在铁板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龙凤蝴蝶,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许墨“麻烦画一只兔子。”

我愣了一下,看向他。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许墨“有的时候,我的确觉得兔子很像你。”

我接过金黄剔透的糖兔,作势要趁机嗔他,被他一把抓住指尖。

许墨“兔子会在喜欢的人脚边绕圈,你也经常这样。”

许墨“嗯,在厨房的时候,在书房的时候,在我工作的时候。”

许墨“你总是会下意识地绕到我身边来,哪怕只是为了拿一杯水,或者看一眼窗外。”

我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许墨“我很喜欢。每一次,都很喜欢。”

我们融入熙攘的人群中,而那杯酒也让我们说出更多平时会显得过于甜腻的真心话。

他说他喜欢我剥葡萄时专注的样子,指尖沾着汁水,眼睛却亮晶晶的。

我说我喜欢他冬天围围巾的方式,虽然复杂,但我总觉得那样特别好看。

他说他有时候会故意走慢一点,只为了等我小跑着追上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我说我知道,但我假装不知道,因为喜欢看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放慢脚步配合我。

说完这句,我们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许墨“原来你知道。”

我笑着晃了晃他的手,忽然想起什么。

“话说回来,你现在说的这些,到底是酒的作用,还是你自己想说的?”

许墨低头看我,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许墨“如果我说是我自己想说的呢?”

“那我会觉得许教授今晚格外坦诚。”

许墨“那如果我说是酒的作用呢?”

“那我会期待下次再来这里,再喝一杯。”

他轻轻笑了一声,握着我的手紧了几分。

许墨“都是我想说的。只是平时,我习惯把这些话藏在别的地方。”

许墨“有的时候,会藏在一杯茶里,有的时候,则是在一个眼神里。”

许墨“但今晚……难得有一个借口,可以‘不加修饰’地把它们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把一些本来就藏在日常缝隙里的小小爱意,摊开在月光和雪花下面,确认了一遍。

我不由感到有些飘飘然,而许墨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想法。他侧头看我,目光在夜色里温柔得不可思议。

许墨“会觉得不够惊喜吗?因为你从来不让我有机会撒谎,所以今天,恐怕我也不会说出什么‘惊世’的秘密。”

“能听见许教授说这么多直白的话,已经很惊喜啦。”

“不过听起来,在你的心里,我好像挺厉害的嘛。”

许墨“毕竟你是一位喜欢问问题的小姐。不确定的时候会问,担心的时候会问,想知道的时候也会问。”

许墨“面对你的眼神,我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躲藏。”

街边的灯光从他脸上掠过,明明灭灭的。我看着他,忽然又有一个新的好奇涌上心头。

“那有没有什么,是你平时会藏起来的?就算是很小的事也算。”

他想了想,很快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

“什么什么?”

许墨“有时候你靠得很近,我确实会产生一些……不太适合在此时说出口的想法。”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从我的眼睛慢慢滑到唇边。

那个滚烫而深沉的眼神本身就是答案。

周围还是人来人往,有人在笑,有人在放烟火。

可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变得很远,只剩下我们两个站在雪夜的街头,呼吸交缠成白色的雾气。

那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火种,落进心底,烧得人有些发烫。

我没有追问,他也没有继续说。

但那种微妙的张力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在我们之间悄悄绷紧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穿过卖气球的小贩,穿过放烟火的孩子,穿过每一张洋溢着新年喜悦的脸。

可我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他。看他被灯光照亮的侧脸,看他落了雪花的发梢,看他微微弯起的唇角。

像是那杯酒不只让我们说出真心话,还让我们连目光都变得诚实起来。

没有人开口,却像是有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扇熟悉的木门已经出现在眼前。

我们一同推开了门。

熟悉的暖光涌出来,酒吧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炉的火还在烧着。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外面的喧嚣一瞬间被隔绝,只剩下壁炉噼啪的火声和彼此逐渐急促的呼吸。

我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动作,便感觉手腕一紧。

许墨轻轻拉了我一下,将我带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双臂收紧,像是要把方才在人群中无法宣泄的情绪,都揉进这个拥抱。

许墨“现在我只想和你,两个人待在一起。”

“我也是。我一直在看你,一直在想好想快点回来。”

许墨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壁炉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邃,也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许墨“所以现在,还需要那杯酒替我们开口吗?”

我摇了摇头。

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在这个所有秘密都已经摊开的夜晚。

我不需要任何借口。

灯火被熄灭。我踮起脚,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主动吻了上去。

吻的间隙越来越短,呼吸越来越乱。

不知道是谁先带着谁,我们跌跌撞撞地倒在壁炉前那张厚厚的地毯上。

他撑在我上方,炉火在他身后晕开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许墨“我想听你喊我的名字。”

耳根烫得厉害,可嘴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

吻从唇角滑落,经过脸颊,埋进颈窝,留下一串细密的温热。

我抓紧了他的衣襟,世界在这一刻彻底模糊。

只剩下他的温度,他的气息,还有他落在耳边的坦诚话语。

许墨“我还想做一件事。”

“是什么?”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吻落在我的眼睑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许墨“我想画下现在的你……这个只在我面前才有的样子。”

壁炉里的火光一跳一跳地映在天花板上,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心跳快得厉害,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现在吗?”

许墨“我想用画笔记住这一刻的你。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每一寸光影落在你身上的痕迹。你愿意吗?”

他的唇贴着我的耳廓,声音像是带着温度的羽毛。我流连地蹭着他的唇畔,点了点头。

他拿过桌上的便签本,翻开新的一页,铅笔落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酒吧的光线昏暗暧昧,将他的侧脸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暖色里。

许墨“不用紧张。就像平时一样看着我就好。”

他的视线在我和画纸之间来回,每一次抬眼看我都很慢,停留得很久。

而画着画着,那些心里的念头便不受控制地变成了声音。

许墨“你的肩颈……这条线,从这里到这。”

他的铅笔在纸上比划了一下,目光却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许墨“很好看。我想过很多次该怎么落笔,才能把这个弧度画对。”

他低下头画了几笔,又忽然停住,眉心微微蹙起。

许墨“别这样看着我。”

“你刚才还说,让我像平时一样看着你呢。”

他抬眼看我,画笔在手里打了个转。我没有移开视线,他似乎也没打算躲闪。

许墨“是我考虑不周,高估了自己的专注力,也低估了酒精的影响。”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像是在做某种无声的挣扎。

最后那一笔始终没有落下。

许墨“或许,画到这里就该停笔了。”

他放下了画笔,倾身靠近,指尖落在了我的肩颈。

指腹微凉,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而那一点凉意很快就被体温融化,变成缓慢蔓延的热度。

许墨“比起画下来,我更想触碰到真实的你。”

他笑着向我靠近,将我也裹挟进他眼底的潮意中。而后,亲昵又执着的唇齿摩挲着我的颈间,令我眼前也激起薄薄的水雾。

“唔……你咬我。”

许墨“狐狸就是这样的。不问自取,永不知足。”

许墨“让这样狡猾的猛兽长时间地待在身边,这只是一点微小的索取而已。”

他望着我,眼眸中倒映出我迷离的神色,那目光过于浓郁,让我几乎无处可逃。

我索性不逃了,心甘情愿地被他卷入情潮之中。

“这一点就够了吗?”

许墨“这个问题是在纵容我。”

“对,我就是在纵容你。”

“今晚你可以贪心。明天也可以,以后都可以。”

我伸手解下了发间的丝带,俯身贴到他的身上。

柔软的丝绸覆上他的双眼,我在他脑后打了一个结,遮住了那双太过危险的眼睛。

“不过……东西总要一点一点给。”

“先让我熄灭这双眼睛,好让这个夜晚走得慢一些。”

视线被剥夺,他的嘴角却反而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他准确地抓住了我的手腕,按在身侧。

许墨“那就让我用另一种方式来看你吧。”

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吻住了我。小腿被拉到他的身侧,连带着那点贪婪的空虚也被爱意填满。

一瞬间的战栗被带着酒香的吻抚平,又因糅合的香气而再度涌起。

沙发因重量而深陷下去,杯盘也险些被难耐挥动的手拂倒。我只得扶着唯一的支点,在酒意中摇曳。

或许我真的醉了,我们像是飘在海水中上下起伏。

那些说了一半就被吻掉的话语,窗外明明灭灭的光落在紧闭的眼睑上,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发带在动作中被抖落,窗外夜色浓郁,可他的目光却比夜晚还要深邃。

许墨“你有没有闻到什么?”

“唔……酒香?还有你身上的香气。”

许墨“还有雪的气息、快要熄灭的烛火,和你。”

他捧起我的脸,再度吻了上来。

许墨“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我想听。”

我也不想再藏任何心思了,却无关酒或是其他任何东西,只是想诚实地告诉他每一处细微的感受。

那些平时说不出口的话,被他吻一下就掉出来一句,私密的念头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他的手指划过腰侧时泛起的战栗,吻落在耳后时蔓延开的酥麻,还有那些几乎要将我淹没的、无法言说的悸动——

任由那些坦诚的欲求落在他耳边,落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房间。

反正都是真心话。反正夜还很长。

窗外不知何时响起了钟声,远远地传来,一下一下,宣告着旧年的结束。

新年就这样到了。

可比新年更早抵达的,是爱。

是他在我耳边放轻的呼吸,是他收紧的手臂,是即便闭着眼也能准确找到我的本能。

我们靠在一起。他的手指依然漫无目的地描着我的轮廓,像还在画一幅永远不会完成的画。

我的声音有些慵懒,或许是因为饮了一些酒,也或许是因为这个夜晚太温柔。

许墨“嗯。大概还要画很久。”

“那什么时候才能画完呀?”

许墨“为什么要画完?”

他的指尖停在我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里起伏的心跳。

许墨“没画完,就可以这样一直赖着不走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更多的是一点小赖皮,令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许教授……今晚真的说了很多真心话。”

许墨“那这样你喜欢吗?我希望你是喜欢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让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当然喜欢。”

“不过我在想……等酒劲过了,你会不会后悔说了这么多?”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嘴唇贴着我的发顶。

许墨“不会。因为有些话,就算没有那杯酒,我也一直想告诉你。”

“比如呢?”

许墨“比如……我想和你一直这样。”

许墨“从这个冬天,到下一个冬天。从这场雪,到下一场雪。”

窗外的雪泛着白白的光,折射在他的发梢上。我们絮絮地说着话,烟火的余韵已经散了,房间里只剩下壁炉微弱的光。

雪变大了,细细密密的,将整座恋语市覆盖在一层温柔的白色绒毯下。

而我们在这扇也许明天就会消失的门里,这个也许只属于今夜的房间中,拥有着一个永不过期的约定。

我靠在他怀里,困意渐渐涌上来,眼皮变得有些沉。

许墨“困了吗?”

“有一点,但不想睡。舍不得这个夜晚就这样结束。”

他轻轻笑了一下,将我拢得更近。

许墨“那就不睡了。”

反正我们还有时间。

可以浪费在这里,浪费在彼此身上。

可以把整个夜晚都拿来挥霍,拿来相爱,拿来记住对方的每一寸温度。

城市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雪还在落。

许墨“新年快乐。”

我靠在他胸口,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新年快乐。”

下雪的夜晚或许真的会有奇迹发生。

可我想,真正的奇迹不是那扇凭空出现的门,也不是这个只存在于今夜的房间。

而是无论在哪一个世界,无论推开哪一扇门——

门后站着的人,始终是你。

糖画摊前的热闹渐渐散去,两人沿着积雪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女孩不得不把手从许墨的大衣口袋里抽出来,开始低头回复消息。

许墨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速度。

他侧过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看着她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的鼻尖,还有那双因为消息提醒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就在这时,他自己在大衣内侧的手机也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特殊的频率,短促、冰冷,与新年的喜庆毫无关系。

许墨并没有避讳,单手拿出手机扫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一条关于“K样本”出现排异反应的紧急参数警报,发送人是那个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代号。

在这样一个万家灯火的夜晚,总有一些黑暗中的、庞大而精密的机器依然在无声运转。

许墨的眸色暗了一瞬,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这时,耳边传来女孩小声的嘀咕。

“哇,安娜姐发的这个表情包也太魔性了吧,悦悦的拜年语怎么也这么抽象。”

“完了完了,群消息刷太快,我都找不到刚才谁给我发的红包了。”

许墨转头看她,原本冷硬的唇角瞬间柔和下来。

他平静地按下了侧边的锁屏键,将那个冰冷的世界彻底熄灭在掌心。

许墨“需要帮忙吗?”

他收起自己的手机,自然地凑过去看她的屏幕。

“需要需要!大家都在抢红包添彩头,正如火如荼呢。”

她自然而然地把手机往他那边倾斜,许墨低笑了一声,低下头。

目光从那些复杂的实验数据,切换到了满屏飞舞的“恭喜发财”和“大吉大利”。

甚至在某个红包跳出来的瞬间,他的手指比大脑反应更快,精准地替她点开了。

“哇,许教授手速竟然这么快!”

“还是运气王!快让我来沾沾你的喜气。”

女孩兴奋地抓着他的手臂又吸又晃,眼睛亮晶晶的,比刚才看到的烟火还要璀璨。

许墨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许墨“好,那样的话,你可要靠得更近一些。”

他忽然想到,在无数次的精密实验操作中练就的精准度,用来为她带来一个小小的快乐,似乎也不算大材小用。

宏大命题固然沉重,但在此时此刻,却比不上她嘴角扬起的弧度,比不上她掌心传来的温热。

他贪恋这唯一的色彩,所以哪怕只有一秒,他也想让那些暗处的世界先停摆。

只要在她身边,他就是这万家灯火中,最普通也最幸福的一个。

就在这时,被冷落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比刚才更加急促,在寂静的雪夜里发出清晰的嗡鸣声。

“咦?你的手机是不是一直在响?那边好像很急,不用回吗?”

许墨看也没看屏幕一眼,手指径直探入大衣内侧,干脆利落地按下了静音键。

震动戛然而止,世界重归于只属于两个人的静谧。

只有身边的女孩是鲜活的、吵闹的、色彩斑斓的。

许墨“只是有些工作上的琐事推送。”

“大过年的还推送工作,这系统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许墨看着她在路灯下一蹦一跳的影子,弯起唇角,将那只微凉的手在口袋里握得更紧了一些。

许墨“嗯。所以,我已经把这些噪音暂时‘排除’出我们的世界。”

许墨“毕竟……我现在想要全神贯注地,听你的声音。”

风雪喧嚣,暗流涌动,但都在这一刻被他不动声色地关在门外。

此时此刻,重要的只有眼前的路,和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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