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许墨“本月会遇到你全年最幸运的一天。”
许墨“当你觉得某个行动需要额外的好运和支持时，请听从内心的声音，享受宇宙的能量。”
许墨从手机屏幕上收回目光，笑着看向了我。
许墨“看起来，我们的答案是相同的。”
我“真的欸，好神奇！”
我惊喜地拿着手机凑了过去，相连的两块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相同的牌组，相同的指引词。
最近公司好几个同事都热衷研究玄学，于是今天晚饭后，我便拉着许墨来娱乐一下。
即使清楚要理性看待大众占卜，但在随机概率下的“心意相通”，还是让人心里美滋滋的。
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到他身边，甚至满意地晃了晃脑袋。
许墨“这件事让你这么开心吗？”
我“因为是巧合嘛，这种恰好的命定感就是很容易一下戳中人～”
许墨“那我倒是更愿意理解为，是现在的我们越来越相似，才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许墨“比起命运的安排，我更想把它归咎于你。”
我“许教授的这个‘理论’确实听起来更合理，我特别受用。”
我笑着把脑袋抵到他肩上，指尖不自觉地戳了戳屏幕。
我“不过这组牌怎么看都太完美了，我有种已经被好运砸中的错觉，就更想期待看看了。”
许墨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却不像是在回答。我疑惑地偏过头，见他审视般地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文字。
我随便感慨了一句，这个人不会还认真研究起来了吧。
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将我还未说出口的话语悉数吞没。
宽厚的掌心托住我的后脑勺，将我失去的重心拽回他怀里。
相贴的肌肤卷起细微的燥热，连绵的亲吻像是翻涌而来的潮汐，只留给我短暂的喘气时间。
直到屋外忽然下起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在空调的嗡响中，他才终于拉开我们的距离。
凝结在窗户上的水汽被雨水又一次覆盖，仿佛在这个梅雨季节里重复了无数次。
像是看出了我打算“兴师问罪”，许墨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地点开屏幕，跳出刚才的页面。
“不要吝啬对伴侣表达自己的爱意。”
许墨“我只是也想体验下被好运砸中的感觉。”
我“噗，你这个时候倒是迷信起来了。”
许墨“毕竟我也会有想要期待的事。”
说话间，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只有书架上的心心灯还亮着，将窝在沙发上的我们揉进旖旎的光里。
雨声鼓噪，我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便用脚蹭了蹭许墨的脚。
我“许教授，可是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个现实的难题。”
我“牌组的运势上说，要享受宇宙的能量，就要感受自然，多晒太阳。”
我“但天气预报显示恋语市未来几周都是雨天，这可怎么办？”
许墨“或许，我们可以做几个晴天娃娃挂起来？”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惹得我也笑着捧住他的脸揉了揉。
我“完蛋了，我的大科学家的理性与逻辑怎么都溜走了，不行，我要把它们抓回来。”
许墨“就让它们去吧。”
许墨顺势握住我的手，拉着我躺倒在沙发上，将我整个人圈进怀里。
许墨“此时此刻，我只想和你一起做一个甜甜的梦。”
他说着收紧了手臂，让我更无隙地枕在他的胸前。
朦胧之间，我听到许墨开口。
许墨“XX，期待不会落空的。”
许墨“虽然不知道到时候具体会发生什么事，但我相信整个宇宙都会来帮你的忙。”
许墨“而那时候的你，也记得要给我好运和支持。”
雨后的空气裹着一丝潮意，将满目青绿覆上温柔的色彩。
我偷偷打量一旁的许墨。他平静地目视远方，但舒展的眉眼还是偷偷泄露了他此时格外好的心情。
我的心蓦地柔软起来，像是有细碎的涟漪漫过心尖，又暖又痒。
一个小时前，我接到许墨说要来接我的电话，然后他便载着我来到了恋语市郊的公园。
一路上他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究竟是碰巧路过还是专程赶来，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有个地方要去。
但我隐约确定，这大概不是一个临时之举。
无论是遇到红灯时不经意的叹息，还是略微加快的车速，这些都在告诉我，他在赶时间。
世界随着雨刷器的摆动在清晰与朦胧中流动，我的好奇渐渐汇聚成了期待。
希望那件让他如此急迫要做的事，能实现。
汽车下了高架，层叠的绿色涌入视野。恍惚间，似乎传来了大自然的呼吸。
像是印证心里这个有些缥缈的猜测，在我们停好车，走进公园的五分钟后，雨停了。
冥冥之中的巧合尤其浪漫，而始作俑者似乎也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令我忍不住弯起唇角。
我“这位神通广大的教授，现在连天气都能操控了。”
许墨“要达到这种程度的话，我恐怕还要继续努力。”
许墨“不过在和云层的赛跑中获胜，我的确很开心。”
他说得坦诚，尾音轻快，甚至有一丝孩子气般的满足，细细摩挲着我的指尖。
看着这样的他，我只觉得喜欢，也跟着开心。
所以，我压根不想去询问和探究这一切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用科学理论进行了模拟推断，还是使用了什么厉害的 Evol，抑或是真的悄悄做了晴天娃娃，都不重要。
眼下这个被他珍重地托到我手中的短暂晴空，才最重要。
这样想着，我用力地牵紧了他。
我“原来我的‘宇宙’就在这里，那我可要抓牢了，好好享受他带来的能量。”
许墨“这么夸张吗？那我要忍不住骄傲了。”
我“才不是夸张，我就是很开心嘛。”
许墨“能成为你开心的理由，对我来说的确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许墨“天气这么好，我们再走一走吧。”
阳光从厚重云层的缝隙中落下，我却莫名有种被晒透的充盈感。
清新的青草香拂面而过，和许墨身上的气味交织着，顺着我们相握的掌心，好像将我也染上了相同的味道。
我们就这样聊着天在公园绕了个大圈，直到走到入口处反方向的尽头时，雨又绵密地下了起来。
正思考要不要在附近吃个晚饭，等晚高峰结束再慢慢回家，两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滴答的雨滴中透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两团红色的身影晃进视野，像是一片雾霭中晕开的朱砂。
一对穿着婚服的情侣，挽手撑着油纸伞，从我们面前快步经过，转进了一旁不起眼的石阶小路。
事实上他们走得很急，细碎的交谈融在雨中，但我总觉得看到了他们笑着的脸，听到了他们美好的祈愿。
恍惚间，好像有两道相似的身影跨过时间，重叠在了眼前。
我后知后觉地收回目光，转头发现许墨的视线也停在苍翠尽头。
许墨“我们好像……走到了月老庙附近。”
许墨“只不过通常走的是那边的大路。”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仔细辨认了一番，终于窥见了一丝熟悉的痕迹，也捕捉到了一抹被夏雨打湿的淡淡檀香。
许墨“这个时间点庙宇应该还没关门。要去转转吗？”
我“欸？”
许墨“我想，有位小姑娘会喜欢这种巧合。”
那双好看的眉眼微微弯起，这句话被他说得更像是个邀请。
我“嗯，我喜欢。”
我“但不只是喜欢这种巧合。”
我笑着伸出小指勾了勾他的指尖。
我“说不定是月老他老人家想我们了，所以顺着这根看不见的红线，牵引着我们过来的呢。”
雨天的游客不算多，我们排队请了香火，拜了月老后，便找了个凉亭坐下。
绵密的雨丝顺着檐角坠在石阶上，悬挂在亭廊上的铜铃仿佛静默在空灵中。
时间慢了下来，远处的青烟混在雨雾中，在浅淡的天光下泛出氤氲的晕影。
我和许墨并肩坐着，听着雨，看着角落里酣睡的小橘猫。
我“不知道小猫的梦里有什么。”
许墨“或许是在追逐蝴蝶吧。”
像是听到了人类的对话，小猫忽然抖了抖耳朵，然后换了个姿势，又舒服地眯着眼睛伸出爪子，摊开了肚皮。
许墨“看来它抓住了。”
他说着自然地与我十指相扣，惹得我好笑地弯起了眼。
后院的桃树探出一角，风吹动树梢的红丝带，明明没有发出声响，我却好像听到了无数美好与浪漫的声音。
我“许墨。”
我忽然想到一个有些跳脱的问题，挠了挠他手心。
我“你说，我们之前系在树上的红丝带还在吗？”
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他短暂地犹豫了几秒后开口。
许墨“我也很好奇。走吧，不知道世界会给我们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桃树同记忆中般高大，它温柔地托举着无数红丝带，俯瞰着这些故事，又参与着它们的发生。
有人闭着眼虔心许愿，有人正踮着脚往树梢上系红丝带，有人在一旁的书愿台上郑重落笔。
时间沉默着向前，诞生了无数变化，又好像留下了一些始终不变的事。
真奇怪，明明之前来过月老庙好几次，但像这样站在树下，却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
我说不清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看看。
桃树顺着婆娑树影，依然落着未歇的水滴。它们顺着丝带，如回应般一下又一下地落下。
但其实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停了，翩翩丝带替代掩埋云层里的余晖，扬起一片动人的红晕。
我拉着许墨，仰着头，绕着树来回走，满目都是晃动的红。
鲜亮的红，朦胧的红，褪色的红，是恋人祈愿时令人怦然的颊色。
看久了觉得视网膜上似乎烙下了残影，我揉了揉眼睛，偏过头时和一道始终望着我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我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伸手戳了戳他的鼻尖。
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幼稚？”
许墨“怎么会。”
许墨“我刚才也是很认真地在寻找的。只不过……”
他俯下身，贴在我的耳边小声开口。
许墨“负责书愿台的老先生似乎把我们当成奇怪的人了，断断续续地打量了我们好几次。”
许墨“实不相瞒，我刚刚在思考，如果他等下实在好奇，走过来的话，我应该如何向他解释。”
我眨了眨眼，从许墨身侧探出头，果然看到他口中的那位老先生正一脸谨慎地打量着我们。
想象了一下旁人眼中我们的举止，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就说我们是做电视节目的，在实地考察？或者是来取材？”
许墨“居然需要这么正式的理由吗？”
许墨“我反倒觉得月老会喜欢我们最真实的想法。”
许墨笑着将我散下的碎发别到耳后。
许墨“我的爱人有一颗纯粹又浪漫的心，她想回握住一份属于我们的幸福和缘分。”
许墨“而我希望她能如愿。”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某种珍重与恳切，沉甸甸地落到我心上，将一切放慢、放大。
“咚咚”的一声。
紧接着，又“咚咚”的一声。
我本能地回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看到世间所有的颜色都融入其中，将流转晃荡的红染得全都是他的颜色。
透过那双眼，我好像找到了自己一直在找的东西。
我“你也看到了对吧，那个就是我们当年系的红丝带！”
我“我记得当时是先系了一根，然后把另一根系在上面，所以那个结才会是那样的……总之一定没错。”
我“没想到它不仅没有被定期处理，也没有被风雨腐蚀损坏，而是好好地挂在树上。”
我“真的好神奇。”
从月老庙返回的路上，我仍滔滔不绝地回味着这件事。
最后一抹霞光将天际晕成好看的粉紫色，浸在湿漉漉的石阶上。
许墨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笑着听我说。
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瞳，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我“好吧，我承认在接受你多年的耳濡目染下，是要求真务实一些。”
我“但这两天经历了太多神奇的瞬间……有一种我们被眷顾和庇佑的感觉，神奇又幸福。”
我“所以我忍不住想感慨嘛。”
许墨“我知道的，所以我也在回味。”
我“骗人，你笑眯眯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在笑话我。”
许墨“我有这么坏心眼吗？”
许墨“我明明是觉得你实在是很可爱。从你的眼睛看出去，世界美好又奇妙。”
许墨“它回应了你的期盼，送来了奇迹。”
晚风轻轻扬起，世界融成沙沙一片的温柔之色。
许墨“而和你在一起后，总能遇到很多不讲道理、要追寻探究的小概率事件。”
许墨“你的存在，让我已经习惯奇迹自然发生。”
许墨“这不神奇吗？”
与其说是疑问句，这更像是一句感叹。
我又何尝不是幸运的，能成为这个对世界好奇的人的好奇，能成为他想要探求的探求。
我忍不住踮起脚，在他唇角轻啄了下。
我“我说不过你啦，我投降。”
许墨“那不行。”
他俯下身，温热的鼻息落向我眯起的眼睛、鼻尖，最后停在了唇边。
许墨“还是让我认输吧。”
沿着石阶小路的灯逐一亮起，本就长的山路被我们走得尤为缓慢，像是彼此心照不宣地想拉长此刻。
我晃了晃和许墨相握的手。
我“说起来，你后来还自己去过月老庙吗？”
许墨“没有。不过我前段时间去探望了文婆婆，这件事婆婆可以作证的。”
我“噗，我又没说不信。”
见他解释得煞有介事，我忍不住笑了。
我“许墨，以后我们都一起来吧。”
许墨“好。”
他没有询问我原因，却认真地回应了我，更像是一个承诺。
我其实也说不清楚这一刻的自己在想什么，为什么会去约定一件看起来并不需要去约定的事。
或许只是因为和他这样走着，所以不经意间会去畅想很多遥远的事。
它们都会顺理成章地发生，在未来的某一天。
不知怎么，我忽然想起了那个约定。
它始终躺在记忆深处，不声不响，却在每每想起的时候，震耳欲聋。
我下意识望向了许墨。
等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就去放风筝吧。
我这样想着。只是想起，心脏便喧闹起来。
晚风拂过灌木，掠过我的裙摆，撩动许墨的发梢。
或许是我思考得太过出神，直到那抹幽深的视线回望过来的时候，我才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我“怎么啦？”
一声轻笑落到耳畔，许墨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
许墨“我承认，我很喜欢你这样看着我，事实上我也并不想打断这一刻。”
我“哼，那你还不是打扰我了？”
这人估计又在逗我，我干脆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没想到他反倒更无辜了。
许墨“如果我说，是情有可原呢？”
许墨“有一个美好的画面，我不希望你错过。准确地说，是我想和你一起经历。”
许墨说着，牵着我的手下了一节台阶，将我的视线引向了前方。
下一秒，我不由睁大了眼睛。
我“萤火虫！”
零星的光点不断从灌木丛中漫溢而出，像是撒落的星屑，荡漾在我们眼前。
它们飘飘荡荡，汇成摇曳的银河，仿佛神的礼物。
许墨看着身边的女孩绽放的笑容，和萤火虫跃进她眼里的光芒，忍不住笑了。
事实上，他才是该感谢的那个人。
如果没有她，自己恐怕不会看到像这样梦幻而美丽的画面。
而从她身上移开视线，世界便会回褪成需要重新对焦的底片。
于是他下意识地收紧了与她相握的手，仿佛这样不仅握住了她的喜悦，还有自己的。
如今的他好像已经渐渐学会了该如何把握这份美丽的奇迹。
他说的是实话，让他对奇迹与美好习以为常这件事，远比所谓巧合要更神奇。
他静静地看着女孩，看着她看向自己，看着她盈满欢愉的眼睛。
许墨感到了爱。
他莫名想到了这个字眼，即使他仍然无法对此定义。
它伴随太多情绪而生，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又透过自己，成为自己。
心脏不受控地抽动，那份在月老庙的时候胸腔被填满的感觉再次涌现而来。
他们并肩站着，一同望向那棵挂满红丝带的桃树。
大片的绿与红充斥成世界唯二的色彩片段，一时间，他觉得世间仿佛又回溯到某种单一的颜色。
同样单调，但它却与黑白是那么不同。
现在的颜色有温度，也摸得到，令他忍不住收拢手指，将她握得更紧。
而这种温度也如奇迹般地牢牢包裹着自己。他总是不禁确认与回望，总是看向身边那个带来一切的女孩。
我要如何告诉你，你有多神奇。
许墨这样想着。
她仰着头，眼睛都不眨地专注寻找，像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退缩与放弃。
而他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执着与坚持。
他恰好是她的执着与坚持。
许墨的目光淡淡扫过树下的其他人，他们的所念所想许墨不得而知，但他真实地感到了相似的情绪。
他也拥有了会在此刻自然而然出现在心里的人。
时间原来是会回卷的，像是涨潮时的浪。
那朵在心底悄然开出的花，如今盛放出了从未预估的形态，将自己那颗异常跳动的心脏温柔又稳固地托住。
萤火照亮了她，也照亮了他的疼痛与沉迷。
只是痛苦每多一分，更像是心脏传来的最为坚实的证明。
仿佛世界正温柔地张开怀抱，欢迎它笨拙的孩子来体验和享受生命最为动人与深沉的美丽。
他轻声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亲手握住了只属于他的某种命运。
许墨“明天，我们去放风筝吧。”
走进公园时，我仍然有些恍惚。
清晨暴雨的嗡鸣声好像还追在耳后，残余在空气中的水汽已悄然在阳光下蒸腾。
明明还不到中午，热烈的阳光撕开云层倾斜而下，笼向大片的绿荫。宛如凝固的画面中，只剩喧嚣的蝉鸣。
我觉得整个人都烫了起来，一时分不清是晒的，还是心热。
在我不知道第几次偷偷看向许墨另一只手上的风筝时，他忽然紧了紧握住我的手。
我连忙心虚地抬起另一只手扇了扇风。
我“这么大太阳，谁能想到清晨还是倾盆大雨呢。”
许墨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许墨“原来有位小姑娘当时真的醒着。”
我“许教授这么说，意思是你也没睡咯？”
许墨“哦，原来你是一直没睡。”
他好整以暇地拖长了那声感慨，让我不由得觉得更热了，便哼哼了两声，故意抿起嘴。
我“早知道这样，我们还不如说说话找找睡意呢。”
许墨“那恐怕真的要通宵了。”
我“为什么啊？”
许墨“毕竟像是这样的时刻，我似乎总会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他说得坦诚，让我觉得无论他说了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我“那我只会觉得很幸福。”
许墨“只是这样，就会幸福吗？”
我“当然了，那可是听到了你的心呀。”
我牵着许墨朝公园深处的草坪走，路过脚下的水洼，经过被打落了一地小花的大树。
一时间我们谁也没说话，我的心也变得静悄悄的。
片刻后，我听到许墨开口。
许墨“其实，凌晨开始下雨的时候，我感到了不安、挫败、沮丧。甚至还有……”
许墨“期待。”
他的声音轻轻的，令我也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许墨“我忍不住地想，或许我的这份邀请太过突然。”
许墨“我应该再多思考下，或者说再多做些准备，起码，也要看看天气预报。”
他笑着耸了耸肩，我也跟着勾起嘴角。但这句玩笑话却莫名挠得心痒痒的。
许墨“在任何不可控的条件下执意推进一项高难度实验，失败才是常态。”
许墨“但可惜，认知与选择并不总是一致。”
许墨“想到我的冲动可能会让你的期盼落空，多少有些不甘心。”
他说得恳切，我却忽然明白了，暴雨如注时，这个躺在身边的人为何会如此沉默。
我“哎，人与人真的好不一样。”
我“许教授失眠的时候在自省，而我什么也没想。”
听到我夸张的感叹，许墨饶有兴致地看向我。
许墨“你没有担心吗？”
我“一定要说的话，我后来总觉得一切都没关系。”
我“不管是超出预料的神奇雨天风筝，还是两个人一起等晴天到来。”
我“也许会约定下次天气很好的时候，又或许你会带我去一个更远的、满是阳光的地方，那时候的你会对我说什么呢？”
许墨“世界很大，不会所有的地方都在下雨。”
我眨了眨眼睛，和他一起笑了。
我“这个回答，许教授也‘彩排’过了吗？”
许墨“我只是习惯于准备各种假设。”
我“那我们许教授一整晚都在演练假设，没有好好睡吗？”
许墨“雨停后我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好。”
许墨“因为我期待的事发生了。”
我“是雨停吗？”
许墨“是奇迹。”
许墨“下雨后，我开始期待一份奇迹。”
许墨“祂听到了我有多虔诚，所以全世界都来帮忙了。”
许墨说这话的时候，恰好有光斑跃上了他的眉眼发梢，衬得眼睛亮晶晶的。
许墨“XX，我现在觉得，今天好像就是我们全年最幸运的一天。”
他眉眼弯弯，毫不掩饰自己有多开心。被他这样注视着，我的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我“都怪我，不该带你进行那些玄学活动的。”
许墨“对，你要负责。”
说话间，一大片草坪映入眼帘。碧绿从视野所及铺展而开，在阳光下显得柔韧。
不知名的小花点缀在草地间，天地凝缩进枝叶上的露珠内，像是一个静止的世界。
今天的确是个好天气。
许墨停下脚步，胸膛不自觉地微微起伏。
烈日下的反复跑动，让他有些出汗，袒露的肌肤也因热度染上浅淡的绯红。
许墨“我再试一次。”
他说完将风筝放到草地上，不断拉扯着线轴后退，然后再次小跑起来。
我“许墨，你往左边一点……不对不对，是你的左边！”
我“等一下，你先不要扯线！”
他逐一照做，但干净的纸面只是不断扫过草地，绑在风筝上的粉色丝带像是一条条流连其中的游鱼。
在蹭过几株小花后，它挣扎着彻底睡在了草地上。
许墨再次停下，背对着我的身影有些沉默。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风筝上坠下的丝带安静地蹭过他的衣袖。
我下意识地加快朝他而去的脚步，走近后才发现，他的视线专注地落在风筝上。
垂下的眼睫微颤，像在思考，又像在聆听什么。
许墨“我刚才确认了实时的风速和风力、空气湿度。”
他轻叹了口气，皱着眉喃喃开口。
许墨“虽然现在的风力不足以让风筝飞起来，但理论上来说，我的速度已经足够了。”
许墨“是风筝不够轻吗，还是结构不稳定？”
他说着，指尖一寸寸拂过骨架，又稍微举起那只风筝，迎着光线仔细观察纸面。
末了，甚至拿出手机电筒打了个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风筝的连接处，像是在调试什么精密的实验室设备。
我不由觉得他有些可爱，干脆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他研究这个“飞行设备”。
许墨“XX，我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我眨眨眼，等他继续说下去。
许墨“这只风筝被搁置了太久。”
许墨“就算保存得当，纸面也会出现轻微的返潮和重心不稳。”
许墨“或许在托着它的时候，我可以稍微调整角度，向左侧倾斜大约8度左右。”
许墨“我们再试一次。”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他已经扯着线跑了起来，手臂高高扬起。
风筝被推出后晃悠着飘了飘，便摔回草地。
手中的线坠了下去，许墨只回头看了一眼，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又奔跑起来。
我“真是个固执的傻瓜。”
我不再拦着他，只是含笑看着他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像走在一条毫不擅长又陌生的轨道。
直到细密的薄汗濡湿了衬衫，勾勒出修长的轮廓，他终于停了下来。
远远地，许墨望向我。
即使逆着光我看不清他，却好像依然能听到他的声音。
于是，我朝他张开了双臂。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我“傻瓜。”
湿淋淋的青草香包裹着我，好像也顺着眼眶将我的心一起打湿了。
搁在我头顶的脑袋轻点了下，似是肯定。
我“休息一下吧。”
闷闷的回应落了下来，许墨松开我，径直躺倒在了草地上。
散开的风筝线虚虚地环着他，将他裹进一个缤纷又温柔的拥抱。
柔软的发丝被微风拂开，露出一双难得茫然的眼。
或许庞杂的实验数据都不会令他泄气，此刻一只风筝却绊住了天才的脚步，让他不经意间露出一点孩子气。
他仰头望向我，轻轻地闭了闭眼，受挫般地叹了口气。
许墨“老师，我是一个笨学生。”
许墨“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学不会。”
我“谁说这件事简单了。”
我毫不犹豫地反驳了他，令那双好看的眼眸睁大了一瞬。
我不禁心里一软，蹲到他眼前，托着下巴仔细看着他。
我“它很复杂的。”
我“它要有耐心，要有技巧，还要会观察和考量。”
我“甚至还需要那么一点额外的运气。”
几支花茎在他脸上落下浅淡阴影，摇摇晃晃的，令他逃避般地垂下眼睫。
风筝被他虚握在手中，随风轻飘飘地扬起一角，又被他牵扯着落下，像一颗焦急又不甘的心。
我轻轻拉住垂落在他身侧的风筝线，看着它在我们之间蜿蜒盘旋，像是俯瞰一条流经彼此的小河。
我“牵绊和自由本来就是矛盾的，要平衡很难，不是吗？”
平地上的风鼓起轻薄的衣衫，我抬眼看向“小河”的源头，却正对上许墨若有所思的目光。
许墨“是啊，很难。”
许墨“好像每次这样的时刻，我都有些狼狈与笨拙。”
我“你不想让我看到吗？”
许墨“不是的。”
许墨“我很庆幸，你看到了这一切。”
许墨“只是我难免会想，如果拉着线的是你……这件事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复杂了。”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敲着线轴的手柄，试探地伸向我。
他是在说放风筝，又不只是在说放风筝。
我“可是我一个人不可以。”
我笑着对他摇了摇头，引得他有一瞬的怔愣。
我“这是我们的约定，只有我们一起实现，它才有意义。”
我“许墨，我一个人做不到的。”
我“就和爱一样，这是两个人的事。”
蝉声很远，阳光将世界的颜色晒得更为饱满与斑斓。
许墨“XX，我一边想要让你主导这一切，但又忍不住想要一个人做很多。”
许墨“这也是爱吗？”
我“或许是的。”
许墨“那我又有些庆幸，庆幸此刻面前的人，是你。”
许墨“这也是爱吗？”
我“或许也是的。”
他眨了眨眼，漂亮的眼眸覆上盈润的光，瞬间令周围的草木花朵都褪了色。
许墨“XX，再多教教我吧。”
直到那朦胧的温馨与寂寥有了更确切的轮廓，直到我的胆怯始终与爱恋同长。
直到我不再需要任何推演与模仿，将这一切聚敛成爱的言语。
我情不自禁地低下头，亲了亲他。
天空一碧如洗，漂浮着几缕云絮。青草的嫩芽蹭着后颈耳廓，带来温暖的痒意。
阳光洒落，在视野里晕出七彩的光晕，我忍不住懒懒地抬手遮了遮。
我和许墨头靠头地躺在草地上，身下的大地传来轻微的震动，仿佛将我们裹进世界的呼吸中。
许墨也学着我的样子伸直手臂，指尖轻轻勾了勾我的手指，低低的嗓音挠了过来，溢出一丝笑意。
许墨“现在是放风筝教学的第二个步骤吗？”
我“这位同学，请不要质疑你的老师。”
我“适当的休息与调整在学习过程中可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许墨“嗯，老师说得是。”
我“不过为什么是第二步？”
话音未落，身边的人已起身凑了过来，狭长的眸子里满是得逞之意。
下一秒，裹着青草香的温热落到了我的唇瓣。
他散下的额发拂过我的眼睛，有些痒，我却舍不得闭上眼睛。
稍稍拉开距离后，我故作严肃地嘟囔了一句。
我“同学，你这是偷换概念！”
许墨“是吗。我以为这叫作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我“你这个时候的学习意愿倒是很强呢。”
许墨“毕竟这门课程你已经教会我很多了，我总要更努力些才是。”
他说得坦然，倒确实有几分虚心求教的模样。
我干脆朝着他翻了个身，枕着手臂认真地望了过去。
阳光落在他身后，衬得那只被他始终握在手中的风筝泛出柔软的光晕。
它明明没有动，却好像已经飞了起来。
我曾不止一次地想象过此刻的画面，畅想过现在的我们。好像是不同的，又好像没什么不同。
我忍不住抬手覆上他的胸膛，仿佛只是这样，便能触到那颗朝我敞开的心。
我“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学习的是什么吗？”
我“是习惯和等待。”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我。
我“清晨刚开始下雨的时候……我确实有点失落。但奇怪的是，我好像不是很意外。”
我“或许是有关放风筝这件事，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伴随它发生，像是命运留给我们的考验。”
我“又或许是我们都希望约定实现的这一天足够特别，所以从不会轻易地提及。”
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赋予了它太多太多，以至于它变得越来越重。”
我“久而久之，我好像习惯了它的‘延期’，又无比确认它终究会来，便习以为常地等待。”
望向我的眸光微动，我隐约觉得指尖下的触动不经意地加快了。
许墨“你为什么之前没有提起这件事呢？”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让我短暂地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之前我没有先提起这件事呢？
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约定，明明谁都可以是主动的一方。
可能是因为它过于特别了吧。
在那段酸涩的回忆中，我一时不知道应该要郑重地拿起，还是该自然地握紧。
语调应该是要这样平缓，还是要露出满心欢喜的神情。
所以每当我想起这件事，都会有些犹豫。是因为太过珍重，才会如此小心翼翼吧。
最后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它跟着我们向前，看着我们变化又生长。
像我们相伴的影子，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哪怕是现在，我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
许墨“因为曾经的我，会害怕。”
许墨忽然开口，回答了这个明明是他问我的问题。
他抬手捉住了我的指尖，微微收紧。
许墨“当我远离你时，爱你越深。当我越靠近你，又越觉得还不够。”
许墨“不够真实。”
雪白的纸面此时染上了细微的泥泞，绑在上面的粉色丝带扬起，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出门前看到它被珍惜地放在玄关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并不是一个临时准备的风筝。
但我却完全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就已经在家里了的。
像是看透了我的心，许墨的视线也落向风筝。
许墨“大概在很久之前，我就准备了它，并且记录下了很多时刻。”
许墨“在每一个我觉得自己离完成这件事更近一步的时候，我就会在这只风筝上，系一个结。”
他说话的时候，丝带恰好扬起，折出的斑斓落进眼里，微微发烫。
许墨“它们既是我的坦诚与勇气，又是我的犹豫与踌躇。”
许墨“就像是一道未解的课题，在给出新的答案前，它会反复出现，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探索。”
许墨“让我无时无刻地面对它，反复思考。”
许墨“但是XX，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约定。”
他视线悠悠地落回我身上。
许墨“事实上，在过去的很多时候，我时常会想起它。”
许墨“而每当我想到这件事，我会清晰地感到一种变化。”
许墨“是一种生根发芽的感觉。”
许墨“它一点点蔓延，直到将整颗心填满，直到蓬勃而出。”
我的指尖在他的牵引下，在他的胸膛游走，仿佛能描摹出他口中的画面。
灼热的震动顺着肌肤传了过来，引得我的心跟着共鸣。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努力地放慢呼吸，生怕一眨眼，眼前的画面就会变得模糊。
许墨“这种感觉让我开心又满足，可是我却很贪心地想要独享。”
许墨“原来，我是一个这么胆怯又自私的人。”
世界还是变成了一片斑斓的朦胧，我凑了上去，闭上眼亲吻他的眼睛。
我“傻瓜。”
我“你已经完全确认，无论你对自己进行多么残忍的剖析，我都能接受了。”
我“你这么笃定又自信，怎么还说自己胆怯呢。”
我“明明就是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许墨“那就始终为我烦恼吧。”
许墨“在你教会我更多之前，我希望我能成为让你永远钻研与探究的课题。”
轻柔的指腹亲昵地擦过我的眼角，最后无比珍重地捧起我的脸。
此时此刻，我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完整的我、辽阔的天空和晃动的花草树木。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拉着许墨坐了起来。
许墨“起风了。”
我们在草地上奔跑着，像是两个孩子，同牵着线拉拉扯扯。
它一路乘着风，穿过我无数的想象与等待，路过光与影，停在了碧空之上。
它的边缘隐晦又清晰，看起来是那么简单，却又那么恍然。
我感觉自己好像也被轻轻托起，像那只小小的风筝一样，但又只看到了模糊的眼睛。
风筝飞上天的时候，许墨觉得他见过这样的情景。
在拉钩定下约定后的那段很长的岁月中，在他的梦里，他都见过。
但女孩笑着，不经意从眼角滚落到他指尖的泪珠，他不曾见过。
它滚烫又深重，一路熨进他的心脏，让他圆满又安宁。
许墨“别哭。”
温热的指腹抚过我的眼睛，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轮廓描摹。
许墨“XX，今天天气很好，就算不是春天也很好。”
许墨“而我……一步步走到你的面前了。”
许墨“我们的风筝飞起来了。”
仿佛他此刻也语拙，再也找不到什么字眼来将这条遥远又漫长的路表述得完全，阐述得彻底。
于是他也只好收紧手臂，吻代替了指尖，代替了话语，代替了一切。
这个吻太过温柔与虔诚，我闭上眼睛，却仿佛又看到了他的无数张面容。
温和的，冷漠的，悲伤的，委屈的，笑意盈盈的……最后都融成了面前的人的模样。
就像是他的吻，明明如此惹人爱怜，却会在我本能的后退中强势地将我拉回他的身边。
我深陷于他，再也逃不开，走不掉。
我睁开眼睛，跌入那双幽深的眼瞳中，望见其中所有的郑重与爱恋。
许墨“我爱你，XX。”
许墨“我爱你。”
他靠近我，再也没有任何迟疑与犹豫。
许墨“就算我依然没有对爱的全部释义，就算我是你多么笨的学生。”
许墨“但此刻，我知道……我爱你。”
他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但每一句都是那样不同。
爱是一个多么简单又复杂的心情，此刻我发现它无法用任何词语来辅助与替换。
只要提起它，我就能看到许墨，和这条长长路上的我自己。
我“那你知道我的答案吗？”
许墨“我知道。”
许墨“因为……我感受到了爱。”
他轻轻扬起嘴角，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我，像是某种虔诚的仰望。
我捧起他的脸，努力将他看得更明晰。
我“许墨，我爱你。”
我们没有辜负这样温柔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