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张伯伯小许,XX,又遇到你们了!
和许墨一起下班回家的路上,背后忽然传来有些熟悉的呼唤。
我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见邻居张伯伯拎着超市的袋子,笑眯眯地朝我们招手。
张伯伯最近天天都能遇到你俩一起上下班,感情真好啊。
我张伯伯也每天都帮奶奶买菜呀。
张伯伯老伴腿脚不好,我就多跑跑腿,跟你们小年轻如胶似漆可不一样。
张伯伯我记得XX上次说要去出差了,什么时候走?
我明天就走了。
张伯伯哦呦,难怪呢!那我不打扰了,小许多陪陪人家吧。
许墨嗯,我会的,您慢走。
张伯伯又笑着看了看我们,就大步离开了。
前阵子我接到一档户外真人秀,计划去邻省乡下拍摄三个月,听说那边信号不太好,联络起来很不方便。
为了弥补即将分隔两地的时光,我和许墨约好,出发前每天都要腾出些时间待在一起。
上下班、逛超市、买早饭,几乎所有的碎片时间都被我们利用起来了。
即使在别人眼中多少有些"形影不离"了,我还是觉得这些时间远远不够。
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许墨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唤回了我的思绪。
许墨在家的最后一个晚上,打算怎么度过?
我其实我的行李还没有收拾好,总担心落下了什么。
许墨等下我帮你检查一下吧。
许墨拍摄地到市区有段距离,还需要准备得齐全一些才好。
我好啊。
我抬头看了看傍晚晴好的天色,忍不住朝许墨靠近了些,缠住他的手臂。
我不过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慢点走吧。
许墨好。
许墨依言放慢了步伐,我们拖着长长的影子,慢悠悠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早,许墨送我到了车站。
将行李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之后,我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真的站在车站门口,即将分别的不舍忽然涌了上来。
许墨若有所觉地转过身来,帮我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许墨这次轮到我来帮你照顾绿植了。放心吧,我会照看好它们。
许墨倒是你,在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和我说。
许墨如果网络不好,就直接给我打电话,什么时间都可以。
我好。
我张了张口,却没能再说出什么。许墨轻叹了口气,将我拉入怀中。
许墨没关系,你想说的话,我都明白。
许墨轻轻拍着我的背,像是想让我安心。
我渐渐平静下来,有些贪婪地感受着他怀中的气息,想要为自己保存一份力量。
我们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任时间流逝。
车站里隐约响起广播提示音,腰上的禁锢松了些,我也松开手,朝许墨扬起笑脸。
我呼……能量收集完毕!
许墨看来大制作人已经准备好了。
我嗯!我会努力工作,争取早去早回。
许墨好,我等你回来。
我朝许墨摆了摆手,拉起箱子走进车站。
过了安检,走出很远之后,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车站门口是来来往往的人们,不知道是要去奔赴谁,还是也刚与谁告别。
许墨依然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我。
一辆列车进站,往来的人潮很快将他的身影吞没。
但知道有人在目送,就已经让我充满了底气。
许墨刚才的问题差不多就是这样。
许墨回去以后,可以根据今天的讨论再调整下你们的开题报告。
许墨还有什么问题吗?
学生没有了。
许墨好,那今天就先到这里。
学生A嗯?又有事件上热搜了。
学生A"村民爆料摄制组污染环境"……这个摄制组好像是《发现奇迹》那个公司的吧?
学生B是啊,我前几天还看到他们的宣传,说是要去邻省乡下拍一档真人秀。
学生B当地村民说,他们往河里倾倒污水,还放了照片。
学生A这也太没素质了吧,打着乡土风情的名义去破坏人家环境吗?
学生A等会儿,许教授是《发现奇迹》的顾问吧。
许墨没关系,就事论事,如果摄制组真的犯了错,被批评也是正常的。
许墨不过我想知道,热搜上的照片,确切地拍到了节目组的人倒污水的那一幕吗?
学生A那倒没有,只有河流的照片。
许墨那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快下结论。
许墨这张照片中并没有"节目组倒污水"的客观事实,只有"河水被污染了"的结果。
许墨人们可以站在不同的角度,用这个结果来反推出许多不同的故事。
许墨而真正的事实,只有一种。
许墨你怎么证明,你听到的故事就是事实呢?
学生B你们看,节目组发声明辟谣了!
学生B他们还做了图片对照,原来热搜上那张图是好几年的照片了。
学生A啊?那这是有人恶意造谣吧。
学生A抱歉许教授,我们刚才有点冲动了。
许墨不用向我道歉,本质上还是造谣者的错。
许墨不过,既然论文快要开题了,可以用这件事给大家提个醒。
许墨做研究也好,遇到社会事件也好,都别太心急,先静下心来仔细分析其中的逻辑。
许墨答辩的时候我也会盯着你们的逻辑漏洞的,所以,希望你们好好准备。
学生好的教授,我们一定认真准备!
许墨嗯,回去吧。
在拍摄地安顿好,又确认了一些拍摄相关的事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一整天的劳顿袭上身体,可不熟悉的环境又让我毫无睡意。
我解锁手机,看到和许墨的对话还停留在到达后的报平安。
我突然很想和他说说话,于是举着胳膊找到有信号的方向,敲起今天的见闻。
我"今天在车上处理突发情况,网络时断时续,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我"不过幸运的是,路上看到一本很有趣的书,专门介绍有特别意义的单词。"
我"比如这个。"
我发了书中某一页的照片,上面有一个希腊单词,意思是对不在者的思念与渴望。
我等了一会儿,许墨没有回复,应该已经睡了吧。
我放心地继续敲键盘,把各种经历一股脑讲出来。
我"村民们都很朴实好客,帮了我们不少忙。"
我"空气也很清新,到处都能闻到淡淡的青草香。"
我"但是虫子真的好多啊!多亏你昨天提醒我穿长裤。"
我把从早到晚的见闻都打了一遍,正想再说些什么,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一个视频通话邀请出现在屏幕上。
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胡乱抓了两下头发,才按下接听。
许墨嗯,刚刚整理完资料,就收到了你发的消息。
许墨我还以为今天等不到你的晚安了,没想到收到了一个"睡前大礼包"。
我我不知道你还醒着,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许墨怎么会,我没有觉得被打扰。
许墨应该说,看到你事无巨细地分享这些见闻,我很开心。
许墨好像我也在和你一起经历这些一样。
许墨拿起一旁的手机划了划,心情很好地笑了一下。
许墨你拍的这本书也很有意思,作者仅仅围绕"pathos"这个单词,就展开了这么丰富的解读。
许墨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词在希腊语里的意思。
我这个词在其他语言中也有吗?
许墨嗯,我记得这个词在英语里,常常用来形容艺术作品的感染力,也有"同情"和"受苦"的意思。
我你这么一说,感觉这两种解释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
我思念或渴望自己在意的人,也算是在"受苦"吧?
许墨也许的确是这样。
许墨在意的那个人不在身边时,关于她的一切都变得更显眼,反而让人更加清楚她不在身边的事实。
许墨就像今天一样。
见我有些疑惑,许墨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许墨我看到网上有人说,拍摄地的村民对你们有些不满。
许墨你在车上处理的突发情况,就是这件事吗?
我……我还以为我的动作足够快,能不让你发现呢。
许墨我还以为你会更早找我聊这件事,所以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我愣了一下,又很快和许墨相视一笑。
我你放心,网上那些都是谣传,我已经搞定了。
我其实我们相处得很好,还说好明天让嘉宾们帮一户人家画肖像画。
许墨嗯,那我就不担心了。
许墨顿了顿,忽然凑近镜头,似乎想要看清什么。
许墨怎么感觉你一直支着手臂,不舒服吗?
我没有,因为这个位置信号比较好。
我这边的住宿条件其实还不错,房间很整洁。
我除了信号时有时无的,得自己研究角度。
许墨我好像能想象到你举着手机寻找信号的样子了。
我你还笑我!
许墨好,不笑你。看来今晚你能睡个好觉了。
我举着手机重新躺下,拍了拍身下有些硬的床铺。
我初来乍到还有点认床,可能要适应几天才行。
许墨这样的话,我陪你躺一会儿吧。
许墨关了顶灯,走到床边躺下。我也跟着按灭顶灯,只留了床边的小台灯。
屏幕暗了下来,许墨的面容也显得有些模糊。
我们彼此都侧卧着,从屏幕上看,就像面对面躺在一起一样。
许墨一直看着我,我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目光开始四处乱飘。
许墨在看什么?
我我睡不着嘛,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许墨那不如你先闭上眼,我来帮你。
看到许墨鼓励的目光,我闭上眼,耳边很快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许墨接下来,能告诉我你那边能听到什么声音吗?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也许是因为阻隔了视觉,听觉就变得格外敏感。
我有小狗的叫声,还有机器的轰鸣声。
我啊,有辆车的警铃响了……有点吵。
我下意识地用被子蒙住头,想起许墨还在看着,又偷偷露出半张脸。
许墨好像忘记提醒你带耳塞了。
许墨再忍耐一下,车主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许墨话音刚落,窗外的噪音停了下来,世界又恢复了寂静。
许墨安静下来了吗?
我嗯,现在反倒感觉比之前还要安静了。
我们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或许是夜色渐沉,耳边很久也没再出现其他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隐约捕捉到一丝微小的动静。
平稳中带着小小的起伏,是许墨的呼吸声。
我把手机拿得近了些,下意识地让自己的呼吸跟上他的节奏,好像我们身处相同的空间里。
心里缓缓安宁下来,意识也在这份恍然的联结中逐渐飘远。
许墨嗯?
我把"晚安"说出口了吗?还来不及确认,脑海已经渐渐放空。
我好像确实有点困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墨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匀长。
屏幕中的女孩已经睡着了,但她似乎还没有松开手机。
许墨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弯起嘴角。
她说得没错,"对不在身边之人的思念和渴望"的确会让人吃点苦头。
许墨用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上的那张睡脸,轻声开口。
许墨晚安。
拍摄过去了半个月,周末早上,我一边化妆一边和许墨聊着天。
我许教授辛苦了,周末还要陪着我早起。
许墨没关系,我正好刚买了早饭回来。
我咦?你终于记得按时吃早饭啦!
许墨听说湖心路那家店出的春季限定汤包,过几天就要下市了。
许墨想着你可能喜欢,我就去买了。
许墨不过,我忘记了你不在家,不小心买了两份。
许墨摆弄着桌上的袋子,轻轻叹了口气。
我摸了摸扁扁的肚子,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早知道走之前应该再吃一次的,这下要等到明年了。
许墨那等到明年春天,我们第一天开售就去买。
我好呀!那你今天可要多吃点,就当替我也吃一份。
见许墨笑着点点头,我随手拍匀脸上的防晒霜,就合上了化妆包。
许墨怎么感觉你今天的梳妆时间变短了?
许墨平常至少要等半小时,你才会来敲我的门呢。
我哼哼两声,凑近手机敲了敲屏幕。
我许教授可能有所不知,化妆费时间,卸妆也费时间。
我搬砖的日子惜时如金,晚上又很困,就不想多费力气卸妆了。
我而且现在,能专心跟你聊一会儿天更重要。
许墨端详着我,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许墨看来是我之前对这份用心太习以为常了,以后我会多配合你的时间。
许墨说到这个,我昨天在家里发现了一支口红,应该是你落下的。
许墨起身,在画面中消失了一小会儿,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支口红。
他打开盖子给我看,我认出这是我之前随身带着的那支,膏体已经见底了。
我其实这支快要用完了,帮我扔掉就好。
许墨你很喜欢这个颜色吗?
我对呀,很百搭。
许墨若有所思地旋出剩余的口红,我看着他有些好奇的神情,忍不住笑了笑。
我许墨,在你眼里各种口红色号是不是都差不多?
许墨就这么看着,分辨起来是有点难。
许墨不过你涂上之后,我就看得出区别了。
我想不到许教授对这样的事也很天赋异禀。
许墨这可不是我的天赋。
许墨是你让这些颜色看起来更清晰、更漂亮。
听起来像是玩笑,可他的语气却很真诚。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心里又因为他的关注漾起甜蜜。
我那有没有你最喜欢的颜色呢?
许墨有。现在我看到的,就是最喜欢的。
脸颊微微发烫,我正想说些什么,手机闹钟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我的思路。
许墨是到集合时间了吗?
我那我先出门啦。
许墨路上小心,注意休息。
许墨也学着我的样子摆了摆手,洒落室内的阳光将他的笑容映得更加清晰。
结束通话后,我也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虽然不能一起度过这个周末,但好在,我们还享受着相同的阳光。
距离开拍过去了一个月,白天的阳光渐渐热烈起来。
这天日上三竿,我们顶着阳光架好机器,却一个嘉宾也没有等到。
也许是天气逐渐闷热的缘故,嘉宾们的工作热情都不高,甚至开始找各种借口试图请假。
身体不适、临时行程、家里有事……各种似是而非的理由层出不穷,让我们很为难。
我进行了几次私下沟通,希望他们配合工作,但没过几天,旧戏又会重演。
今天又是一上午见不到人,同事们轮番去住处劝说,我也给嘉宾们的经纪人打了几通电话。
好在一番协调过后,嘉宾们终于出面,我们赶在下午开机了。
但在这样的状态下,拍摄过程变得有些艰难。场地不够凉快、穿帮导致的重拍次数太多、不喜欢互动环节……
原本不构成问题的小事都成了问题,我极力从中解释,才没让同事和嘉宾吵起来。
为了保证质量,在把关键部分拍完之后,我临时决定提前收工。
我趁着休息时间,准备去附近的超市买些物资慰劳一下大家。
一路上,身边路过相伴回家的村民,交谈声和三轮车的轰鸣填满了晚风。
虽然他们看起来都难掩疲惫,但在回家的路上,每个人都很开心。
我莫名想起出发前和许墨一起下班的日子,那时我也有着和他们一样的开心,是期待,是安定。
不知道许墨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没有按时下班?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拿出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
我熄掉屏幕,默默走到村口,头顶忽然罩下一片亮光。
路灯亮了,暖光铺在村子外的马路上。不远处的站台前,一辆载满乘客的公交车正在进站。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似乎被一股力量轻轻推动着,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我坐上了那辆公交车。
店员欢迎光临!
原本只是想坐公交车散散心,没想到一不留神坐到了终点站——火车站。
那股在心里叫嚣的力量鬼使神差地驱使着我,买了一张最快回恋语市的车票。
走出恋语市火车站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雨。
我看着雨幕中来往的行人,逃离的理智渐渐回归了大脑。
我走进附近的24小时商店坐下,正对着窗外的夜景梳理思绪,手机忽然震动,许墨的消息弹了出来。
许墨"忙完了吗?"
我"嗯,已经收工了。"
我"外面下雨了。"
许墨"好巧,恋语市也下雨了。"
听着淅沥的雨声,我稍稍平静了下来,拨通了视频通话。
许墨很快就接了起来。他那边开着灯,我一眼看到他身后熟悉的房间,似乎是我家的客厅。
我许墨,你在我家吗?
许墨嗯,雨有点大,我过来挪一下你阳台上的绿植。
许墨你还在外面?
我我出来给大家买点东西,等雨小一点就回去。
许墨已经有些晚了,回去要注意安全。
我放心,我身上装备很齐全的。
我边说边元气满满地重重点头,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只想说服自己。
明亮的灯光下,许墨眼下的乌青很明显,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心中泛起一丝酸涩,我下意识地凑近屏幕。
我许墨,你最近在忙什么?
许墨有一项研究在收尾,手头的事情有些琐碎。
我是不是很辛苦?你看起来都有点憔悴了。
许墨为了尽量避免瑕疵,确实会辛苦一点。
许墨不过很快就要结束了,不用担心我。
许墨倒是你最近好像格外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是有一点小困难……不过还好,不难解决。
我犹豫了一瞬,想到自己就这样偷偷跑回了恋语市,总觉得有点丢人,还是岔开了话题。
我瞥了一眼他背后的房间,忽然在窗台附近捕捉到了一抹亮色。
我许墨,窗台上是……?
许墨最近研究所附近新开了一家花店,鲜花品种很多,很漂亮。
许墨所以我就私自买了一些,放在你家里。
我好呀,我也想看看。
许墨将镜头切换到后置,我看到窗台上摆了一排鲜花,几乎都是满开的状态。
看得出来这些花被许墨照顾得很好,只是颜色都很艳丽,摆在一起难免令人眼花缭乱。
总觉得这不太符合许墨的风格,我有些疑惑地开口。
我许墨,这都是你选的吗?
许墨我只是选了品种,其他都是店员帮忙搭配的。
许墨怎么了吗?
我没什么……它们开得真好。
我要养这么多,是不是很费时间?
许墨换水和修枝确实需要时间,但偶尔这样放空片刻,也算是一种休息吧。
许墨有时顺从自己的心意去做事,会稍微舒服一些,对不对?
我隐约觉得他意有所指,难道偷跑回来的事被他发现了吗?应该不会那么明显吧。
正在我想着要怎么回应他的时候,许墨切回镜头,对上我的目光。
许墨你呢,现在有没有什么很想做的事?
我有啊,很想回家,立刻睡个三天三夜,然后去吃火锅和汤包。
我还想看电影、刷剧,不用我自己拍的那种。
许墨我还以为这些愿望里,至少有一个是和我有关的呢。
我当然是和你有关的呀,这些都是想和你一起做的事。
我只是有时不敢想太多,要是一回过神来想起你不在身边,会有点难过的。
我垂下眼帘,对面的许墨一时也没有说话。片刻过后,我才重新听到他的声音。
许墨其实,每次鲜花盛开和凋谢的时候,我也会烦恼一下。
许墨要是能和你一起看到就好了。如果和你一起养,说不定能开得更久一些。
许墨习惯了和你一起见证这些瞬间,你不在身边的时候,的确很不适应。
我看着他微弯的眼睛,心底有一瞬间的松动,像是一颗种子破土而出。
我那下次再有花开花谢,就发张照片给我吧。
我虽然我这边网络可能会延迟一些,但也算和你一起见证。
许墨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陆续有顾客推门进来,我余光瞥了一眼窗外,雨已经停了。
担心自己的位置露馅,我急忙凑近了手机。
我许墨,我这边雨停了,我先去赶末班车了。
我明天再和你聊,早点休息,晚安!
许墨好,注意安全,晚安。
许墨话音刚落,我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又迅速买好了回邻省的车票。
天色依然阴沉,我的心情却隐隐变得轻盈起来。
单方面的思念也许是烦恼,但这份烦恼如果得到回应,反倒变成了某种力量。
想要逃避的心情烟消云散,在分别和重逢之间,我会尽快奔跑。
因为我知道他在等我。
拍摄工作已经进行了两个月,夏天的知觉逐渐鲜明起来。
一直到傍晚时分,暑气才消退了些。同事们陆续走向餐厅,我拿出手机走到有信号的地方,给许墨留言。
我"我收工了,许教授还在忙吗?"
对话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但很快又停下,改为了视频通话邀请。
我急忙接起来,许墨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他穿着白大褂,似乎还在实验室里。
许墨抱歉,我今天可能要加班了。
许墨检查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问题,需要"抢救"一下。
我很严重吗?
许墨还好,只是处理起来有点费时间。
许墨揉了揉眉心,我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心里蓦地一紧。
我我记得你们上个月就在收尾了,是不是快到截止日期了?
许墨还有不到一周。
许墨这次带了新人,细节上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
我第一次接重要的工作,可能都会有点紧张吧。
我不过有许教授带着,大家一定能顺利找到状态的。
许墨我发现在你眼里,"许教授"好像总是很厉害。
我不仅是"许教授",在我眼里,许墨是无所不能的。
我俗话说能者多劳,但也不能太勉强自己。
我也许你现在没办法放心去休息,不过我有一个让心情变好的小窍门。
许墨哦?我很需要,请XX老师指点。
我实在难的时候,就给自己一个盼头吧。
我这样每一天都是在朝着那个盼头前进,不知不觉就克服了很多难题。
我比如安排一次休假或者旅行,只要是你喜欢做的事就可以!
许墨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许墨谢谢XX老师,我明白了。
许墨其实这个盼头一直都存在,可能我只是太心急了。
我许教授的盼头会是什么呢?
许墨朝我眨了眨眼,跳过了这个问题。
许墨没记错的话,你的拍摄也接近尾声了吧。
我嗯,真人秀的部分基本拍好了,下周会去邻市补一些空镜。
我估计很快就能回家欣赏许教授悉心照料的花花草草了!
许墨舒展眉头,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许墨嗯,它们也很期待和你见面。
邻市的取景计划以"下班回家"为主题,为此现场导演召集了一批群众演员。
然而拍摄开始前忽然下起了雨,我们只好临时买了雨伞分发给大家。
我对着监视器重新思考动线,余光看到交通灯的光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像淋湿的油画。
考虑到这次真人秀的主题刚好与绘画有关,我心思一动,决定改变一下拍摄计划。
我请大家用艺术化的方式来表现主题吧,我们会做慢放处理。
我把这片街区当成是画作的背景,大家可以配合道具来模拟画作中的人。
演员们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纷纷尝试起来。
我我们先来试一条看看。
摄像机在滑轨上缓缓前进,灯光在透明雨伞间滑过,人群向镜头靠近又散开。
我似乎在一瞬间瞥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但怔愣间,那个身影又消失了。
许墨怎么会在这里呢,我一定是看错了。
我用力眨眨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这幅"画"中的人,有的唱着歌,有的大步跨过水坑,还有的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抛向天空。
夜晚的光景在这些纷乱的线条中震荡晃动着,似乎也被热烈的氛围点燃。
一张A4纸从镜头前拂过,短暂的失焦后,视线中忽然再次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我重新对焦,却发现眼前的一幕并不是幻觉。
人潮之间辟开一条窄窄的缝隙,我看见许墨执着伞,正向我走来。
他没有做动作,只是跟着人群向前走。
浅色的外套上沾了些雨水,并未将他儒雅的气质削弱分毫。
这是我最熟悉的"许教授",从容地走在人群中,像是刚刚下班。
眼前的绚烂瞬间失去了声响,我的目光只能紧紧追随着他。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加入了群演的队伍?
疑惑和惊喜同时在心底交织,我好想立刻跑向他。
然而工作当前,我唯一能做的只是从摄像机里看着他。
像是等候已久,我望向他的瞬间,就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有些眼熟的口红,两指旋开,在雨伞内侧慢慢写起字来。
也许是因为周围的人都在用夸张的方式表演,他的动作也并不显得突兀。
我下意识地盯着他的伞面,缓缓拼凑出他所写的内容。
——P-A-T-H-O-S,是我们聊过的那个单词。
接连不断的雨水沿着伞面滑过,仿佛将它浸湿。
心底泛起隐约的苦,是思念和渴望的味道。
短暂的目光相接后,许墨绕过机器停在我身旁,状似不经意地将雨伞罩在我头顶。
我回过神来,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拍摄上,直到群演们全部走完。
我卡!
我小付,你和演员们说,就按刚才的感觉来,等下再拍一遍。
同事走到一侧去招呼演员们,眼看着气氛松散下来,我松了口气,转身面向身后的人。
我径直上前一步,伸手捏了捏他的袖子,又戳了戳他的脸颊。许墨配合地俯下身来,任由我触碰他。
许墨需要再确认一下吗?
含着笑意的眼眸近在咫尺,我像是受到这份眸光的蛊惑,张开双臂拥住了他。
淡淡的青草香包裹了我的呼吸,我忍不住贴得更近了些。
许墨嗯,是我。
他一手打着伞,一手扶着我的肩膀将我揽紧。我顾不得身旁是否还有其他人,将脸埋在他微潮的怀抱里。
掌心下传来真切的触感,他的发梢在我耳边轻轻拂动,痒痒的。
此时此刻,没有了屏幕的阻隔,即使埋头在他怀中,我也能清晰地勾勒他的模样。
许墨轻轻拍着我的背,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才传来了他的嗓音。
许墨现在确认了吗?
我嗯……的确是我们如假包换的许教授。
我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墨我在这里,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我不会呀,你刚才还提供了一个超级棒的画面呢。
我想起他之前说在忙的工作,下意识地抚上他的手背。
我你的研究已经结束了吗?
许墨今天刚刚结束。
我从恋语市到这里,也要几小时的车程吧。
许墨比起这几个月来说,几个小时已经不算什么了。
许墨况且,有人之前建议我,在困难面前,要给自己一个盼头。
许墨现在困难已经解决了,所以,我要来实现这个盼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那天他没有告诉我的"盼头"是什么。
我但我们今天拍完还要回乡下,这么短的时间,就足够了吗?
许墨不足够。
许墨但看到你的那一刻,我还是觉得很值得。
许墨只是不知道,这符不符合大制作人要求的"回家"主题?
我看着他明知故问的神情,忍不住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我完全符合。
我许墨,欢迎回来。
短暂的见面过后,许墨就要回恋语市了。
拍摄结束后,同事们带着机器先行回去,我和许墨坐上去车站的公交车。
这个时间的公交车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我们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流转的霓虹在余光中划过。
这场短暂的重逢还令我有些恍惚,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墨在车窗上的倒影,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公交车停靠了一站,开关车门的间隙,许墨回过头来,唇角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许墨突然握得这么紧,是怕我跑了吗?
他举起我们交握的手,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小心用了点力气。
我急忙松开了些,又恋恋不舍地勾住他的手指。
我是有点,毕竟"美梦"总是嫌短嘛。
许墨如果这是你的美梦的话,放心,它不会轻易溜走的。
许墨轻轻收拢手指,与我十指相扣。
许墨说起来,我很好奇,你这次的取景怎么没有选在恋语市?
我顿了顿,思索了一下措辞才开口。
我恋语市离我们稍微有点远,合适的拍摄用地又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批下来。
我不过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不太想在恋语市拍。
许墨嗯?
我本来大家就都归心似箭,要是真到了恋语市,可能就更不想工作了。
我尤其是知道和你在同一个城市,我也会忍不住心猿意马的。
许墨笑了笑,抚上我的手背轻轻摩挲。
许墨但我怎么记得,你好像中途自己偷偷跑回来了一次?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许墨却笑着攥紧了我的手,把我拉得更近了些。
许墨那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在商店里吧。
许墨你背后的货架上贴着活动标签,我看见了恋语市的字样。
许墨而且,那天的通话特别顺畅,正常来说,你在村子里的信号应该没有这么好才对。
我那你怎么没有拆穿我?
许墨你看起来有些动摇,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原因。
许墨但你没有,还反过来安慰了我。
许墨所以我猜,那时候你应该不是真的想要逃避,只是在赌气,或者想要冷静一下吧?
公交车的报站声插入我们的对话,短暂的停靠后,又继续向前。
窗外的夜景迅速后退,只有许墨染着笑意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我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也许就是因为他始终这样看着我,才总是能猜透我的任何想法吧。
我我早该猜到的,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你。
我不过那时多亏有你陪我聊天,我才没有真的动摇。
我知道有人在等我回家,就瞬间充满了干劲。
许墨傻瓜,你本来就很努力了。
许墨和过去比起来,也变得更坚强、更勇敢了。
许墨现在反倒是我需要从你身上获得力量。
我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心里涌起一阵酸胀,倾身揽住他的腰。
我这样可以给你注入力量吗?
许墨嗯……不过可能要再抱紧一点才可以。
我你这是耍赖。
嘴上这么说着,我还是挪了挪身子,朝他贴得更近了些。
头顶传来闷闷的轻笑,背后很快也覆上了他双臂间的温度。我靠在他肩上,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对了许墨,你是从谁那里知道的拍摄地点?
许墨我说了的话,你会怪那个人吗?
我当然了,私下透露行程可是不对的。
我不过批评归批评,既然是透露给了你,我还是会私心感谢一下这个人。
我恋恋不舍地蹭了蹭他的下颌,把脸埋在他的肩窝。
我感觉到许墨轻轻枕着我的头顶,细微的震动随着他的声音传来。
许墨等到你们的工作全部结束,我再告诉你吧。
许墨现在只剩下两周了,可以进入回家倒计时了。
许墨希望到时你再看见我,还能像今天这么开心。
我一定会比今天更开心的。
公交车不断进站、出站,将我们的尾音消弭在微微颠簸的车厢里。
我在心里计算着,还剩三站、两站、一站就要和他再次告别了。
不过,雨季就要过去了。
我想,再次重逢的那天,一定会是晴空万里吧。
历时三个月的拍摄终于全部结束了。
赶在最炎热的日子到来前,我迅速收拾好行李回到恋语市。
刚一出站,我立刻四周张望,寻找起许墨的身影。
就在我挤在人群中拖拽箱子的瞬间,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唤。
许墨XX!
我回过头,看见许墨站在接站的安全线外,目光定定地锁在我身上。
我许墨!
我用力拖着行李绕开人群,小跑着奔向他,见许墨快步迎上来,我干脆松开箱子扑进了他怀里。
许墨当心。
许墨嘴上这样劝着,手臂却已经将我紧紧搂住。
他罕见地没有俯身迁就我,几乎将我的全部重量都拥进了怀中。我不得不努力踮脚才勉强能碰到地面。
胸口传来轻微的窒息感,我们谁也没有松手。
许墨我也很想你。
耳边传来压低的呼吸声,许墨稍稍放开我,指尖从我的头顶一路滑到肩头,目光也跟着一寸寸落下来。
许墨我们的大制作人好像晒黑了点,累瘦了点。
我是吗?
我也抬手抚上许墨的脸颊,眷恋地蹭了蹭。
我我们的许教授也瘦了不少。
我看来这几天要多吃点好吃的补一补了!
许墨笑着点点头,将我丢在身后的两个箱子拉了过来。
我接过一个箱子,好能勾住他的手。
许墨那我们回家吧。
我嗯,这次是真的"回家"了!
久违地回到自己家里,看着熟悉的陈设,我终于放下了连日来的紧张感。
一路舟车劳顿,我迅速换了件衣服,走进房间拉开窗帘,一眼就看到了许墨养在窗台上的鲜花。
是没见过的新品种,依然是满开的,色彩明亮的花瓣在阳光下争奇斗艳。
许墨走到我身边,对着阳台上的景象微微愣了一下。
许墨好像比我想象中要鲜艳一点。
我想象?
许墨目光闪烁了一下,我想着或许是他对插花不太了解,于是自告奋勇地拿起了一只空花瓶。
我没关系,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就好。
我从几束花中抽了几支颜色相近的,简单修剪后,重新插在空花瓶里。
我你看,这样是不是好一点?
许墨确实好看了很多。
许墨之前我只是按照养护说明来养,原来还需要这样调整。
我花养得好才是最关键的,我只是增添一点观赏性。
许墨那为了让花和人都开心,还是我们一起来养最合适。
许墨下次再养的话,还能请你帮我插花吗?
我当然,包在我身上!
我信心满满地仰起头,许墨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许墨作为回报,我有一个小礼物要送给你。
许墨转过身,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我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支口红。很正宗的玫红色,让我蓦地想起那个雨夜里印在透明雨伞上的字迹。
许墨第一次选口红,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我看起来好漂亮……你怎么会想到买口红啊?
许墨只是觉得这个应该很适合你。
许墨想试试看吗?
我嗯!
我拿起桌上的镜子,正准备旋开口红,忽然从镜中对上了许墨的视线。
我你、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呀。
许墨不能看吗?
我倒也不是,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一边说一边回过头,却发现他还在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许墨!
他被我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似乎稍稍思索了一下,凑过来取走了我手中的镜子。
许墨抱歉,好久没能这样看着你了,我实在不想错过你的任何一个表情。
许墨不过如果你不习惯,我有个折中的办法。
许墨我来帮你涂,怎么样?
这个新鲜的提议令我眼睛一亮,迅速转过身面向他。
我好呀,我不会错过许教授的任何一个特殊优待!
我不过你居然连这个都会。
许墨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可能需要你当一次"小白鼠"。
许墨但我会尽量小心的。
我没关系,许教授在我这里的"容错率"可是很高的。
许墨看来这是给我的特殊优待了。
许墨来,坐到我身边吧。
许墨拉着我坐在沙发上,将我脸旁的头发拢到耳后,然后将注意力放在了那支口红上。
他熟练地旋开盖子,又有些不自然地捏紧。
他的目光在我的嘴唇上停了一会儿,我配合地微微张嘴,他才落下第一笔。
滋润的膏体推挤着下唇,许墨无意识地抬起我的下巴,一笔一笔将色彩延长。
他的动作很轻,我有些痒,又被他拦着动弹不得,只好不停眨巴着眼睛四处乱看。
许墨像是没有注意到我的挣扎,慢条斯理地涂好了口红,还不忘左右看看,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许墨这个颜色果然很适合你,比我想象中更好看。
我又是"想象"吗?
许墨毕竟是送给你的礼物,从买回来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象你涂上它的样子。
许墨现在,终于能亲眼看到了。
许墨的指尖沿着我的下唇边缘轻轻摩挲着,像在描摹它的形状。
我瞥见他背后的那些鲜花,心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许墨是如何面对思念的,也许是穿插在他忙碌工作中的短暂发呆,也许是一个放在心底的"盼头"。
没有刻意去想这件事,但又感觉得到它的如影随形。
我轻轻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我许墨,现在我回来了。
我你想到什么、想让我帮忙做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毕竟这段时间,我也积攒了很多关于你的愿望。
我就当我们互相"补偿"吧!
许墨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终于扬起了嘴角。
许墨既然我刚才已经如愿以偿了一次,现在轮到你了。
许墨想让我"补偿"给你什么呢?
我摊开许墨的双手,看见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刚刚蹭掉的口红。
我忽然意识到,正因为此刻毫无隔阂,我们才能在彼此身上直白地留下痕迹。
而经历的漫长分离,让此时此刻的我想更贪心一点,留下更多存在于彼此身边的证明。
我顺从心意撑起身,在他唇边吻了一下。
刚涂好的口红蹭到他的唇角,像一朵绽开的小花,点缀在白皙的皮肤上。
这个颜色,果真很好看。
我如果想要这样的补偿……也可以吗?
许墨对上我的目光,抬手轻蹭了一下唇角,忽然笑了起来。
许墨当然可以。
他将我拦腰抱了起来,让我坐在他的腿上。
阳光透过纱帘铺在我们身上,在狭窄的距离间增添了一分热意。
许墨之前还想着,你回到原本的生活可能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许墨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从他手中拿过口红,凭空比划了几个字母。
我还记得之前我们聊过的"pathos"吗?
许墨嗯,记得。
我后来我又仔细读了读那本书,发现这个词描述的思念其实有两种。
我不仅是在分离的时候想念对方,即使对方就在我面前,也始终渴望着他。
我所以,虽然这几个月我们不在同一个城市——
我但对我来说,我从来没觉得和你分开过。
许墨微微抬头看着我,眼中似乎涌动着细碎的光。
许墨所以,即使现在我贪心一些,也没关系吗?
许墨我不仅想要看到独一无二的色彩,还想要在其中留下与我有关的颜色。
许墨也可以吗?
他揽住我的肩膀,似乎用指尖在我的肩头画着什么。
我低头看过去,刚才他指尖蹭到的一点红,正在我的肩头绘制另一朵"花"。
我当然可以,毕竟……这个颜色很适合我。
许墨深深地注视着我,视线从我的眼睛缓缓滑向我的嘴唇。
氤氲的阳光里,他捧住我的脸,在我的唇上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
柔软的触感像是某种温柔的抚慰,让我一点点地陷落其中。
我闭上眼,感觉到他轻轻扯了扯我的下巴。我跟着微张开嘴,他的气息迅速席卷了我的感知。
下颌被他钳住,燥热的呼吸中融进轻微的疼痛,让这个吻显得有些急切。
我搂住他的后颈小心回应着,那份疼痛很快消散了,换来他更炙热的索取。
淡淡的胭脂香味在唇间晕开,不知是来自他唇上的口红,还是我的。
肩膀被面前的人渐渐扣紧,空调的冷风从他的指缝中钻进来,又被他的掌心捂热。
每一处与他相贴的皮肤都在传达令人愉悦的知觉,明明闭着眼,我却感觉满目灿烂。
刚刚独自度过的潮湿雨季,都被此时的依偎晒干照亮。
不知过了多久,唇上的温度缓缓褪去,我睁开眼,在许墨的脸上看见一片混乱的玫红。
我都蹭花了。
我们同时向对方伸出手,想要擦掉晕开的口红。但无论怎么擦,都会留下浅浅的痕迹。
我们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忍不住一同笑起来。
我怎么办,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许墨不,很可爱。
眼前的人目光如水,阳光似乎涤净了这双眼中的复杂,显出几分单纯的满足。
许墨重新将我揽入怀中,耐心地抚着我发烫的脸颊。
许墨还有其他的愿望吗?
我还有很多,感觉好几天都做不完。
许墨没关系,多少天我都会陪着你。
许墨那些缺失的季节,就让我们一起补回来吧。
午后的阳光正好,炙热的温度驱散了空气中的潮湿,迎来了入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