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隔开了屋外的凛冽寒风，小木屋内暖意融融。
工作人员在一旁做着采访前的准备，我则在主人林教授的引导下参观起屋子来。
这位隐居已久的著名教授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无疑为这次节目组的“北欧之行”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来到墙角的书架前，这里除了书籍和荣誉证书外，还摆放着许多照片，上面大多是一个四十来岁、笑容温柔的女人。
林教授“她是我的妻子。”
林教授笑着回答，眼中溢出柔和的光芒。
我往下看去，发现有不少从杂志或报纸上剪下来的文章报道。
林教授“这些都是关于我学生们的报道，每当看到有关他们的新闻，我都会收藏起来。”
林教授的语气中满满都是自豪与骄傲。在取得同意后，我翻看着这些文章，并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尽管模样稍显青涩，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我“是许墨。”
他戴着学士帽，手捧鲜花，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微笑，只是眼神比现在更清冷些。
林教授“那是他毕业时同学替他拍的。”
林教授“上学时，他的成绩并不瞩目。”
林教授“可到了快毕业，其他人还在奋斗论文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地在世界顶尖的科学杂志上发表了文章。”
林教授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他曾在许墨念的大学任教过。
我“说起来，许墨现在也在这边进行研究工作呢。”
听到我的话，林教授看起来却并不惊讶。
我“嗯！他现在也是一个很优秀的教授了，学生们都很喜欢他。只不过……”
我“他常常会因为工作连着几天不睡觉，也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我“就算跟他说了，他也只是笑笑。”
我滔滔不绝地说着，一旁的林教授只是微笑地看着我。
林教授“看来，你对他很了解。”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对着林教授说了许久，脸一下子滚烫起来。
林教授摇摇头，笑了笑。
林教授“对了，你打算在这边待多久？”
我“我明天就要回国了。”
林教授“这么快？那太可惜了，要是能留下来看看极光就好了。今天……”
林教授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迟疑，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向窗外。
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坠下来。玻璃窗上也蒙了一层细白的雾气。
我“我和许墨已经约好了，今晚一起去看极光。”
我笑着看向林教授。他先是一愣，然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的笑容里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怎、怎么了吗？”
林教授“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曾经的趣事。”
林教授“你替我转告小许，他有张照片落在我这里了，让他记得取回去。”
许墨“林老师您好，我是许墨。”
林教授“小许？是你啊。好久没联系了，你现在在忙什么呢？”
许墨“我现在在恋语市的研究所，最近在准备一个国际科研合作项目。”
许墨“抱歉，之前一直没来得及去看望您。”
林教授“没事，你发的邮件我都收到了。”
许墨“其实这次打来，是有两件事想要麻烦您。”
林教授“你说吧。”
许墨“是这样的，过段时间，我因工作原因，要去到北欧。”
许墨“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去拜访您。”
林教授“当然可以。”
林教授“恐怕这第二个才是主要目的吧？”
林教授“说吧，是什么事？”
许墨“我想请问老师，最近有没有收到一个节目邀请？”
林教授“的确是有这回事。”
林教授“那个节目的制作人一直在和我沟通，感觉她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
许墨“她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
许墨“我知道您特地隐居，就是不愿受人打扰。”
许墨“不过这一次，还要麻烦您，照顾她一下了。”
林教授“原来如此。”
林教授“好的，你放心吧。”
许墨“那我就先谢谢老师了。”
许墨“不过这通电话，还希望您向她保密。”
林教授“嗯？为什么？”
许墨“我不想给她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林教授“我现在也想快点见见那个女生了。”
许墨“嗯。我相信，您会喜欢她的。”
采访顺利结束，感谢完林教授后，我正准备离开赶去和许墨约好的地点，工作人员却面露担忧地走过来。
工作人员“老板，外面下了好大的雪！要不还是等会儿再走？”
林教授“嗯，这雪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
我看了眼手机，已经越来越接近我和许墨约好的时间。
望着窗外纷飞的白雪和漆黑的夜空，焦虑的情绪在我心里蔓延，我的思绪也渐渐飘远。
脑海中慢慢浮现的，是上一次见到许墨时，那一个与现在截然不同、阳光斑驳的温暖午后。
在我点完餐后，服务员往桌上放了两个贝壳形状的小饼干。
服务员“两位好！今天是我们店开业的第一天，这是送给你们的签语饼，希望你们能够心想事成。”
我接过服务员手中的签语饼，朝坐在对面的许墨开心地晃了晃。
我“这家新开业的茶餐厅好有心。”
许墨淡淡地牵动了下嘴角，抬手抚上我的脸颊，在眼下的部位轻轻摩挲，眼神里透露出担忧的情绪。
我“怎么了啊？”
许墨“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
我“唔……因为最近在忙新节目的策划案，所以睡眠有点不足，而且有时也睡不着。”
许墨“看来，我的睡前故事你已经听腻了。”
一声轻微的叹息从许墨喉咙中逸出。
许墨“要是我喜欢被你打扰呢？”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可他眼里的认真却让我不好意思地错开了视线。
轻笑的声音落入我的耳中，我感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许墨“下次睡不着，可以打给我。”
许墨“对我来说，关于你的事，从来都不是打扰。”
心跳不争气地有些加快。我轻咳两声，露出一个故作神秘的表情。
我“不过有一个好消息。我们的新节目也会去到北欧，所以……”
我“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那边见面了。”
看着我激动的样子，许墨笑着挑了挑眉。
许墨“你看起来好像很期待。”
我“那当然！不是都说北欧是一个梦幻浪漫、充满了童话感的地方嘛。”
我“而且……我也想去看看极光。”
我“据说，‘见到极光的人就会获得幸福’。”
许墨的唇角弯了弯，深邃的眼眸中像是藏着深海。
许墨“的确是有种说法。”
许墨“但极光也是一道‘美丽的威胁’。”
我“威胁？”
许墨“越是壮观的景象，也标志着太阳爆发越剧烈。”
许墨“过于耀眼的光芒背后，往往潜伏着更大的危险。”
他的语气很轻，不知为何，我的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也许是察觉到我情绪上的变化，许墨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
许墨“抱歉，是我扫兴了。”
他说着将放在他那边的签语饼推向我。
许墨“把我的这份惊喜也给你，算是赔罪，好不好？”
看见他一脸认真地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我不由地笑出声来。
我“我才没那么孩子气呢。再说，就罚一个饼干也太轻了吧。”
许墨“好，那你想罚什么？”
我“那就罚，你陪我看极光吧。”
我“不过你是不是早就看过了？毕竟你的工作应该会……”
许墨笑了一下，淡淡地开口。
许墨“没有。”
许墨“所以我也开始期待，和你一起看到的极光会是什么样的。”
一股暖意从心底涌起，我看了眼桌上的签语饼，心中顿时有了个主意。
我“不如我们把签语饼里的小签带到那边去交换吧。”
我“到时候一起看看，纸条里的话说得准不准。”
许墨笑着默许了我的提议。我高兴地掰开放在我前面的签语饼，拿出里面的纸条，一行文字清晰地落入眼中。
研究所的办公室内，许墨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眼底有难掩的疲惫。
将视线投向窗外，铅色的阴云布满了天空，许墨不由地眉头一皱。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不消半秒许墨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情。
许墨“请进。”
研究员“许教授，这是今天整理的数据报告，您看一下。”
青年研究员将文件放在许墨的桌上，在看到电脑旁的咖啡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
研究员“您要注意身体，别老熬夜。”
许墨“我会注意的。谢谢你的提醒。”
许墨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淡淡地说道。
研究员看了眼窗外的天空，叹了口气。
研究员“哎，自从来了这儿之后，就没见过太阳。”
研究员“我女朋友还一直说让我看到极光后，记得拍照发给她。”
虽然是抱怨的语气，但研究员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许墨轻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柔和了几分。
研究员“您的女朋友也有这么说吗？”
许墨笑着点了点头。
研究员“可我们在这边待了快一个月了也没有见到，果真是‘可遇不可求’啊。”
许墨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研究员“不打扰您工作了，我先走了。”
研究员离开后，许墨脸上的最后一抹笑容也完全褪去。
他望着电脑显示屏上的数据，实验已经接近尾声，可他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
相反，他的神经无时无刻不被另一件事情所牵动。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犹豫地接起。
我“许墨。”
我“节目马上就要开始录制了，等下我可能不能及时看手机，有什么事的话你就发我短信吧。”
像是有魔力一般，在听到女孩的声音的那一刻，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划出了笑意，眼前浮现出女孩鲜活的脸庞。
许墨“好，我会的。”
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
许墨“没什么。结束了记得打给我。”
我“嗯！对了，我刚刚看到了一张特别的照片，等下发给你看！不说了，晚上见。”
许墨“嗯，晚上见。”
许墨挂断了电话，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泛起一些波澜。
天空上，厚厚的云层像一块帷幕，遮蔽了所有光线。
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并不久远的回忆，让身处寒冷深夜的我，心里温暖四溢。
趁着雪小了一点的间隙，我冒着风雪来到了和许墨约好的地点。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如童话般梦幻的玻璃屋。
不是都说北欧是一个梦幻且浪漫、充满了童话感的地方？
想起一个月前在餐厅里自己说的话，我的心变得无比柔软。
不再犹豫，我推开门，走进了屋内。
熟悉的清淡香薰味弥漫在空气中，让这个我本该感到陌生的小屋，充满了温馨。
我“许墨？”
我“还没到吗？”
四下张望也没有看到许墨的身影，我不免有一瞬间的失落。
这时，书桌上贴着的便利贴吸引了我的目光。凑近一看，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
这里有为你准备的东西，也许你会需要。
一股暖流在心上缓缓淌过，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却如静水深流般，让我平淡生活里琐碎的细节也变得鲜活生动。
我扫了眼书桌，心中一动。
看看许墨准备了什么吧。
暖宝宝、充电线，还有一盒巧克力。我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有点苦，完全融化后，淡淡的甜味在口腔漫开。
签语饼里的纸条，我和许墨曾约好要互相交换。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还是等他到了之后再看吧。
我将目光转向了书桌上。
除了书籍外，还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资料。
我“KP值、历史天气数据、云层流向的雷达图……”
散落的资料看得我有些眼花缭乱，在各种数值周围还有一些圈记的痕迹。
我不禁有些纳闷，许墨最近是在做关于气象的研究吗？
眼角的余光瞥见桌角的一个外观特别的石雕，好奇心驱使着我走了过去，石头上的图案渐渐清晰。
那是一张威严而冷峻的脸。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石头。
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将它翻过来，只见背面赫然刻着“Ragnarok”的字眼。
这时，轮胎与雪地摩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远处有灯光在茫茫黑夜中蓦然亮起，一道强烈的白光从我的眼前晃过。
就像有某种预感一样，我立刻放下手中的石头，跑到门口。
打开门，凛冽的寒风伺机涌入，我微眯着双眼，在车灯闪烁的光影中，看到一个身影踏着积雪向我走来。
隔一个月的见面，激动的心情涌上心头，我不禁脱口而出。
我“许墨！你回来了。”
许墨眼中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唇边的笑容加深，温暖的掌心覆上了我的头顶。
许墨“等很久了吗？”
屋子里虽然有暖气，但不足以驱散身上的寒意。我脱下外套后，许墨将毛毯裹在我的身上。
许墨“小心着凉。”
我红着脸把脸埋在毯子里，铺天盖地涌来的，满满都是他的气息。
许墨“今天的工作还顺利吗？”
我“嗯！林教授人很好，对你的事也很关心。而且……”
我“他还跟我说了一些你大学时的事。”
许墨“是什么事？”
我“你不是明天要去拜访他吗？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许墨有些无奈地笑笑，眼神中满是宠溺。
许墨“肚子饿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我“不用了，来的路上我吃了一大包饼干，而且刚刚还吃了一块巧克力。”
许墨“看来我准备的东西派上了用场。”
许墨“不过，还是不能把零食当饭吃。”
我冲他笑了笑，视线一转，想起了什么。
我“对了，那块石头是你收藏的吗？”
许墨随我的视线看去，他浅浅一笑。
许墨“是一个‘追光人’送给我的。”
我“追光人？”
许墨“就是追逐极光的人。”
许墨“他们辗转四处，忍受着极端的天气，就是为了等到极光的出现。”
许墨“对于他们来说，也许这已经成为了某种信仰。”
许墨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他像是在看那个石雕，又像是透过它，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我“那上面刻着的人像是谁呢？”
我“我记得，这个国家的人相信石头里是有神明存在的，那个人，应该是个什么神灵吧？”
许墨点点头。
许墨“是北欧神话中的奥丁。背后刻的字，意思是‘诸神的黄昏’。”
我“‘诸神的黄昏’……我记得以前在书上看过这个神话，好像最后的结局并不太好。”
许墨“嗯。在北欧神话中，神不是万能的，世界也不是永恒的。”
许墨“可即使如此，他们依然会坦率地面对最终的结局。”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了我们曾经的一段对话。
明明裹着温暖的毯子，可我却仿佛感到了丝丝凉意。
一阵沉默后，我喃喃说道。
我“所以一瞬间的永恒也足够了吗？”
许墨微微一愣，没有说话。
也许只是片刻，也许过了很久，他轻笑出声。
许墨“不是要看极光吗？走吧。”
凛冽的寒风将我的脸刮得生疼。我边搓手边对着手呵气。
许墨“冷吗？”
不等我回答，他就将相机放进外套口袋，然后捧起我的手，包覆进他的掌心。
也许是刚才在屋内戛然而止的对话，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萦绕在我的心上。
零下十几度，为了那稍纵即逝的流彩，我们已经在雪地里站了二十分钟了。
我“你为什么不戴手套？这样不冷吗？”
许墨“冷。”
许墨“所以你要握紧我的手。不许松开。”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神清亮，不容拒绝的语气中还透露着一点无辜。
脸颊有些热，我赶紧转过身，看向夜空。
我“极、极光怎么还不出现，今天该不会看不到了吧？”
看着我有些慌张的样子，许墨的笑容却淡了下去。
许墨“如果见不到，你会很失望吗？”
我“嗯……可能会吧。”
我“不过没关系，能和你一起来到这里我已经很开心了。”
短暂的沉默后，许墨注视着我。
许墨“把你的手机借我一下好吗？”
我“嗯。”
虽然有些疑惑，但看着许墨认真的神情，我还是将手机递给了他。
许墨快速地输入了一串号码，然后把手机还到我的手。
许墨“好了，你现在拨打看看。”
我“这是谁的号码？”
许墨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示意我拨打电话。
迟疑了一下，我按下了拨号键。
大约两秒后，我听见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墨“你听见了吗？”
我“是海浪的声音。”
浪潮的声音在耳蜗里回响，似低语，似呢喃。
手机仿佛变成了海螺，贴着它，就听见了大海的哼鸣。
焦躁的心渐渐变得平静，一旁的许墨笑看着我。
许墨“还有呢？”
我眨了眨眼，继续听着这个声音。
在一片浪潮声中，我听见了零碎的轻响。
这声音清脆、动听，好像有什么在流动、融化。
我“是冰裂的声音。”
许墨朝我点了点头。
许墨“这是冰川融化的声音。”
许墨“之前在这边研究考察时，我在冰山下放了一个设备，然后通过扩音装置连接到了一个电话上。”
许墨“以后你只要拨打这个号码，就能听见。”
我有些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有读心术般，他笑着点出了我心中所想。
许墨“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我点点头。
许墨“因为，想让你能睡个好觉。”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脑子里快速倒带，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在餐厅里自己对许墨说过的那些话。
许墨“曾经有一个艺术家这么实验过，后来许多人都说，夜晚听的话，对他们的睡眠很有帮助。我想，也许会对你有效。”
许墨“不过，这个号码，只有你可以拨通。”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有太多的情绪在胸口漫开，惊喜与感动交织，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心中因极光久未出现而产生的焦躁一下子一扫而空。
许墨更加紧地握住了我的手，眼神里有着几分歉意。
许墨“今晚，我们可能看不到极光了，不过以后还可以再来。”
许墨“但我希望这次能给你留下一份特殊的纪念品。”
许墨“当你睡不着，感到疲惫、焦虑，甚至孤独的时候，拨打这个号码，就能听见北极对你的耳语。”
许墨“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弥补一下你没有见到极光的遗憾呢？”
那些失落和遗憾顷刻消散，他的话如同冬日里的阳光，暖暖地照在我的心上。
茫茫雪野，一切都很安静。时间和空间变得模糊，感官好像也不再敏锐。
耳朵里，全是我被放大了的心跳声。
也许是北极听见了我们的低语，像是有魔法似的，在我开口的刹那，一道光划破沉寂的黑夜，如同幕布般落下。
极光毫无预兆地降临，点亮了整座天空。
我“极光出现了。”
我怔怔地看着，几乎忘记了呼吸。
漫舞的飘带为夜幕拉开了帷幕，在漆黑的天空上洒出一道银河，雪原被照亮得如同白昼。
许墨的眼中掠过一缕疑惑，但即刻被惊讶取代。
他深知，从科学角度来讲，这样的雪天是看不到极光的。
但此刻极光却不讲道理地撕开夜空，掠夺天边，闯入了他的世界。
这道极光，就像眼前的女孩的出现一样无法用科学解释，也无法想象。
他的眸光微动，感受到胸口骤然加速的心跳。
如梦似幻的流光下，许墨忽然轻轻地笑了。
许墨“现在的极光，是你喜欢的颜色吗？”
望着天边闪烁的光芒，我笑着点点头——
羽化成光晕状的北极光，是不常见的紫红色，梦幻而美丽。
许墨拿出了放在口袋里的相机，在手中摆弄了下，可最终还是将它放下。
他注视着我，深深的眸子里，起伏的情绪如同夜晚汹涌的潮水。
许墨“的确很美。”
极光渐渐向远处蔓延，我和许墨商量后决定开车去往更适合观看的地方。
暖黄色的路灯透过玻璃窗映入车内，将我们笼罩，柔和而温暖。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光影，忽然觉得路边的景象格外熟悉。
许墨“怎么了？累了吗？”
许墨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急忙摇摇头。
我“我只是突然想起，林教授让我转告你，你有张照片落在他那里了。”
我“这里好像离他家不远，我们要不现在过去？”
许墨略微思考了一下，牵起嘴角。
许墨“好。”
我握着手中的茶盏，感受着从杯壁传来的温度。
站在书架前的二人丝毫没有许久未见的生疏，而是很自然地聊着各自最近的生活。
灯光下，许墨纤长的睫毛在脸颊投出小片灰色，我看着他，一时竟有些出神。
林教授“真是不可思议……这样的大雪天，你们竟然还遇上了极光。”
林教授朝坐在沙发上的我看来，我这才慌忙回过神。
我“嗯！极光真的很美。”
我的脸微红，余光中我看到许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
林教授“之前我们可没这么幸运。”
林教授“那是我还在大学任教的时候了。有一次我和小许还有其他一些学生来这里进行学术交流，那时候大家也想看看极光。”
林教授“小许综合各项数据推测出了一个最适合观察极光的时间和地点。”
林教授“只是那晚我们等了很久也没有看到。我记得，小许因此还有些灰心。”
许墨的眼中光影微闪，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许墨“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尽管这样很不厚道，但是一抹笑意还是爬上了我的嘴角。
我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模样青涩，甚至略有些孤傲的许墨，对着黑沉沉的夜幕，皱着眉头的样子。
林教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眼睛里有光闪过，但很快就又黯淡下来。他的嘴角牵起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林教授“她生前一直想看极光，可我始终没有时间陪她。等到终于见到的时候，她却已经不在了。”
林教授看着书架里摆放着的他妻子的照片，眼神中有淡淡的思恋。
我的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原来，这个笑容温柔的女人，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啊。
气氛突然有些沉默，许墨走到我身边，将手轻轻搭在我的手背上。
林教授“哎，年纪大了，就是会控制不住感怀。”
林教授“有些事……我已经错过了，你们可要好好地把握。”
对上他满含真诚的眼神，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极光似乎有些变淡，就像舞动的精灵一样，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远处。我和许墨也准备离开。
临走前，林教授将那张照片交到许墨的手里，拍了拍他的肩，眼神和语气都透露着真挚。
林教授“有时候，科学家面临的不是璀璨的星空，而是洁白的雪地、漆黑的夜空，看不见方向。”
林教授“你选择的路注定会很艰难。但在这过程中不要忽视了最重要的人。”
许墨那双从不改浓淡的深邃眼眸中，此时却有光芒闪动，在暗淡的夜里，让人挪不开眼睛。
许墨“嗯，我知道。”
林教授坚持将我们送到门口，笑着向我们挥手告别。
空旷的雪地上，偌大的房间里，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
这里就像是中了雪的魔法，与忙碌的尘世隔绝开来。我第一次体会到，北欧除了梦幻与浪漫，还有冰封的孤独。
我抿紧了唇，压下心中的情绪，也露出笑容回应着林教授。
忽然，我垂下的手被身旁的人牵起。
我看向许墨，他轻轻地握了握我的手，温热的掌心带着安慰和坚定。
我看着他亮亮的眼眸，也用力地回握着他。
车内开着暖气，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夜晚的寒冷。
车窗外的景色在不断退去，我看向许墨，夜色下，他轮廓分明的脸也柔和了几分。
许墨“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我“没……没有。”
许墨“可是从刚才起，你好像就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看着我吃瘪的样子，许墨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些。
收音机里传来当地乐队Sigur Rós的歌曲。
一天的疲惫被卸下，我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我想到了最后见到林教授时，他留给我们的那个背影，刚才那股被压抑下去的复杂情绪，又再次涌了上来。
我“为什么林教授不继续做科研呢？”
我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许墨沉默了一会，淡淡地答道。
许墨“或许对他来说，宇宙已经不再有趣了吧。”
略一停顿，他又补充道。
许墨“在见过那么耀眼的光芒之后。”
规律而绵长的呼吸声充斥在车内，我们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车窗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我在上面戳戳点点，用温热的手指划去窗上的雾气。
许墨“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许墨的话让我回过神来，我忙用手抹开，指尖染上了湿漉漉的凉意，脸上却有些发烫。
从车窗的倒影里，我看到了许墨眼中藏不住的笑意。
我迅速转移话题，抬眼看向雪地上突然拥挤的车辆。
我们一起追逐着漆黑夜空中闪烁着的绚烂光芒，有种奔向世界尽头的梦幻感。
我“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称极光为‘狐狸之火’了。”
我偏过头，看着许墨的侧脸，他勾了勾嘴角，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刚听到的时候还有些困惑，如今却觉得只有这样灵动的传说才符合它的美丽。”
许墨“那它一定是一只很顽皮的狐狸。”
许墨“让我们为了寻到它的身影，跑了这么远的路。”
听了许墨的话，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我“好像的确是这样。”
我“宇宙的神秘与美丽真的好令人震撼。”
我“既让人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又能为自己生活在这之中而高兴。”
许墨静静地听着，片刻后，他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许墨“嗯。”
许墨“因为无法预料，才显得神秘。”
许墨“不过，我希望你知道，对我而言宇宙的神秘与美丽，是因为我们共同生活在这。”
车已经到达目的地，我和许墨站在车边，抬头看着夜空中跃动的极光。
许墨“在想什么？”
绚丽的光影覆在许墨的脸上，将他本就好看的眉眼衬得愈发柔和。
我“唔……我在想，如果能留住这一瞬间的美丽就好了。”
我“一想到这样耀眼的光芒终将会消失，就不免有些惋惜。”
许墨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相机，朝我晃了下。
许墨“只要你想，这份美丽就可以永远地留下来。”
就在他拿出相机的瞬间，一张纸条轻飘飘地从他口袋里滑出，掉落在雪地上。
我上前两步将它捡起。
我“这是……签语饼里的纸条？”
许墨“嗯，我把它带出来了。”
我“那我们现在交换吧。”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同样白色的纸条，把它塞到许墨手里。
我“给你。”
不等他反应，我侧了侧身子，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刚刚捡起的纸条，轻声念出小签上的字。
我“有时候迟来的，不如永远不来。”
我捏紧手中的纸条，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再三确认纸上的字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倏然占据了我的心脏。
一抬头，便看见许墨也正看着我的小签。
绚烂的北极光下，他的身影看上去有些不真实。
许墨“你的签预测得很准。”
许墨抬起头，微笑地看着我，眉眼微弯。
许墨“现在来拍照吗？”
迟疑了片刻，我将手中的纸条放入口袋。
我摇了摇头。
我“不了。”
许墨愣了一下，但还是将相机放回了口袋。
许墨“为什么？”
我“因为，我已经留住了最美的那道极光。”
许墨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许墨握住我覆在他耳上的手，微微用力，眼睛弯弯的。
夜晚和极光似乎容易把人内心敏感脆弱的部分放大，今天经历的一幕幕场景，就像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中回放。
许墨“怎么发起呆来了？”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好不可思议。”
许墨“是想到什么了吗？”
我“嗯……想到了你说的‘追光人’，还想到了林教授。”
我“一瞬间出现的极光，等待的过程却格外漫长……而且最终也不一定能够得偿所愿。”
我仰望着天边的极光，有些百感交集。
听完我的话，许墨沉默片刻，突然问我。
许墨“你还记得林教授说的，我们曾来观看极光的事吗？”
许墨“那时我第一次体会到，即便我们对所有数据都进行了透彻的分析，尽了全部努力，有些事物还是不会如我们所愿。”
许墨“我们需要在无尽的黑夜中慢慢等待。”
我“所以，与其说是‘追逐极光’，不如说这是‘宇宙给我们的馈赠’更为恰当吧。”
我“无法强求，所以才显得如此珍贵。”
许墨“嗯。”
许墨“可是现在，我发现这样的事物有两个。”
许墨顿了顿，低下头，认真地注视着我的眼睛。
许墨“另一个，是你教会我的。”
我“是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揉揉我的头顶，笑容和语气都很轻柔。
许墨“你想看看那张照片吗？”
我“是……林教授给你的那张吗？”
许墨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我赶紧好奇地接过来。
我看着手中的照片，上面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许墨“这是林教授拍下的。”
许墨“也许是当时极光没有按我预测的那样出现，他想安慰我，于是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
许墨“他告诉我，传说中‘见到极光的人，就会获得幸福’。”
许墨“如果哪天我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就从他那里拿回这张照片。”
许墨说这话的时候，一直都看着我，他温柔的嗓音，像是撕破深沉黑夜的微光。
不知是夜晚的寒风，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我的脸红彤彤的。
我望着他的眼睛，这双总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墨色眼眸，此时却融成了冰川下的水。
我“或许人在幸福进行时，总是容易患得患失。”
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但是我不希望这份幸福像极光一样，那样实在太短暂了。”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许墨有些怔住，片刻后，他低低地笑出声来，伸手捧住了我的脸。
许墨“嗯，我也这么认为。”
他的唇边敛去了几分笑意，眸光渐深。
许墨“你不是问我，一瞬间的永恒是否足够吗？”
许墨“之前没回答你，是因为对我而言，永恒这个词不是一个时间概念，而是一个形容。”
许墨“和你经历的一切，都很耀眼。”
许墨“哪怕是一个瞬间，也只有用这样的词汇，才足够描绘。”
许墨将额头贴上我的额头，我闭上眼，感受他温热的气息。
夜空的变换里，有的人已经错过，有的人还在坚持，但我们都在不经意间，遇见了幸福。
一瞬间出现的极光，绽放在世界的尽头。
是眼前的你，让我懂得了，潜伏在夜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