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暮色微凉，温暖的灯光透过毛玻璃窗，为眼前的院落带来一丝光亮。我和许墨走过穿堂，碎石路向前延伸，复古的小舍渐渐映现。
我从包里翻出一把店家刻意做旧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我太不容易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许墨慢点，小心脚下门槛。
掀开棉麻门帘，屋内的装修十分简约，胡桃木家具和土黄色木地板彰显着旧时的审美。
我许墨，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扇门像是个传送面板？好像我们穿过门就回到童年一样。
我随手翻了翻挂在冰箱上的日历，忍不住笑出声。
我连日历都是二十年前的。
许墨二十年前的我，如果能和你一起在这里度过悠闲的童年，好像也不错。
我拉过许墨的胳膊，冲他眨了眨眼。
我不过我听阿明说，你的新项目不是正在攻坚期吗？咱们现在出来度假会不会耽误？
许墨恰恰相反，这次的度假是我研究不可缺少的一环。
许墨见我不解，指了指自己贴在后颈的一条细线。它一段藏在许墨的发间，另一端则没入衣领。之前我都完全没有注意他居然戴着这种小玩意。
许墨这是新开发的便携检测仪。我打算收集一些放松状态下的脑电波数据作为样本参照，所以特地挑了这里休息几天。
许墨然后…再拉上某个最能让我安心的小朋友。
许墨微笑着帮我理了理衣领，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噗，怎么被你形容得我好像是一支行走的安神香。
我不过这个仪器要怎么收集脑电波呀？
许墨想试试看吗？
我立马乖乖坐好。许墨从旅行箱中取出了一副备用仪器帮我戴上，然后指了指手中的电子屏。
许墨中间的这条波段就是你此刻的脑电波数据，当前的节律是中速 α 波。
我既然是 α，是不是说明还会产生其他的变化，比如 β？
许墨嗯，脑电波可能是兴奋的，也可能是抑制的，这取决于你的行为。
许墨比如现在的你感到身心放松，所以脑电波以 α 波为主；不过如果你感到紧张，β 波就会拿回主导权。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开了电视。
我怎么样怎么样，开始看电视的我，脑电波有没有发生变化？
许墨确实有一些功率上的变化，不过还是在 α 波的范围内。
我转了转眼珠，蹬上拖鞋在房间里跳来跳去，最后转着圈回到许墨面前。
我那现在呢？我现在在运动，是不是又有变化了？
许墨有些忍俊不禁地扫了一眼屏幕，摇了摇头。
许墨如果精神状态没有改变的话，可能很难直观地反应到脑电波上。
我噘了噘嘴，坐回来接过许墨递来的茶水。
我好吧，没想到想见识别的脑电波这么难，我的脑子好像不太配合。
许墨这说明你现在心情良好，情绪稳定，一些小把戏也骗不了你的大脑。
许墨其实有很多人都在想尽方法提高自己的 α 波，因为这个时候的大脑往往直觉和灵感充沛，可以创造奇迹。
我这么厉害，那我应该在平时多找找现在的状态，这样就不用愁工作的时候没有灵感了。
许墨每一种脑电波都有其存在的价值，在不同的环境下会反馈给人不同的意义。
许墨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
许墨如果你想见识其他的脑电波，后面还会有机会的。
他说着将电子屏幕收了起来，揉了揉我的头发。
许墨现在这位同学可以稍微收起好奇心，该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了。
简单地洗去旅途的疲惫后，距离睡觉的时间还很早。刚刚光顾着和许墨讨论脑电波，我都没好好仔细参观这间民宿。
我老电话…旧日信纸…哇，许墨你看，居然连小时候的卡通贴画都有。
看着屋主精心布置的种种细节，我忍不住从包里拿出相机，将它们一一记录下来。
镜头缓缓移动，从雪白的窗帘，吱呀的风扇，最后落在许墨微湿的发梢。听见轻声的呼唤，许墨抬起眼眸，微笑着看向了镜头。我趁着这个时候按下了连拍键。
许墨悠悠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饶有兴致地勾起。
许墨现在这个情景让我想起一件事。你要听听看吗？
我当然。
许墨点了点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瞳眸深处似乎闪烁着一丝狡黠。
许墨去年的时候，有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实验人员找到了我，给我讲述了他的经历。
许墨他是一个摄影爱好者，拍摄的内容多以怀旧为主题。那年夏天，他像往常一样找到了一家古旧的旅舍拍照。
许墨那间旅舍装修复古，但十分干净，也有着像我们这间一样的白色窗帘。
许墨慢条斯理地说着，指尖摩掌过窗帘上的纹路，低低的嗓音在风扇下像是夹着电流。我隐隐感觉心跳变快了。
我等等，你不会是想编故事吓我吧？
许墨当然不是，这是那名患者真实的经历。只不过，为了让你了解当时的情景，我用了这种叙述方式。
我怀疑地眯起眼，示意他继续讲。
许墨那个人拿出相机四处拍摄，一下拍拍窗户，一下拍拍录音机。
许墨一边说，一边走过窗户、录音机，最后站在胡桃木柜子前，目光有些沉郁。
许墨但是，直到他拿起相机翻看的时候，他在屏幕中看到了奇怪的事情。
我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有些摸不到头脑，许墨则微笑着将手放在了柜子上。
许墨他发现，拍摄窗户的照片连着几张都是同一个镜头。
许墨他原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点到了连拍键，可是在翻过几张一样的后，镜头却发生了变化。
许墨一开始，画面一角的柜子是半掩着的，然后柜门逐渐打开。
我打、打开了？那他看见了什么？
许墨一个面色苍白的小男孩从柜子里爬了出来。随着相机的翻页，小男孩也越爬越近。
许墨他连忙恐惧地放下相机，可这时，相片里的小男孩，正贴着他的脸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忽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猛地扔下相机窜到许墨身边。
我停停停，别再讲了。
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我轻轻捏了一下许墨的胳膊。
我不是说真实经历吗？你骗我。
许墨确实是真实经历没错，那个人患有严重的妄想症状。
我那为什么会看见小男孩？
许墨这是因为他在童年时期受到过创伤，所以他常常在幻觉中见到那时的自己，也就是那个小男孩。
许墨后来，经过研究室和医院的协同治疗，现在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我好吧，你勉强说服我了。但我还是严重怀疑许教授夸张事实，故意吓我。
许墨一手揽过我有些发抖的身体，另一只手却拿出了电子屏看了看，笑着俯身与我的视线平齐。
许墨你看，你想要的 β 波，现在不就有了？
我噘着嘴接过电子屏，屏幕中间的 β 波却眼睁睁在我面前又变回了 α 波。许墨轻轻笑了起来。
许墨没想到这位同学这么快就放松下来了。这个原因值得好好分析一下。
许墨的目光带着一丝煞有介事的疑惑，更多的却是了然于胸的愉快自得。
我意识到，他是故意让我产生这样既恐惧又愉悦的反应。忍不住红着脸摆起倔强的表情。
我当然是因为我发现你在捉弄我，所以就不害怕了。
许墨抱歉，你刚才的样子很可爱，我就想逗你一下。
许墨一边道歉，一边想要为我摘下监测仪。我连忙拦住他。
我我开玩笑的啦，这个仪器还挺有意思的，我想多戴几天。
我想到数据采集可以帮到你的研究，我可以小小地牺牲一下。
许墨看来我的课代表很有奉献精神。我正好还有一套备用仪器，明天我和你一起戴。
许墨至于恐怖故事，其实做研究这些年，我的确接触过不少更加惊悚的真实事件，如果你…
不等许墨说完，我转身扑到了柔软的大床上，一把拉过被子罩在身上。
我我准备好了！你现在开始说吧。
许墨低低地笑着，掀起了被子的一角，也钻进了我的"壁垒"。
许墨好了，不逗你了。比起刻意制造的 β 波，我更希望你可以一直平静而愉快。
许墨更何况，明天还要早起去采莲呢，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黑暗之中，湿润的白茶香气沁入心脾，我也在他的拥抱中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我和许墨早早起了床，来到荷塘边体验村子的特色采莲项目。
池色凝碧，大大小小的荷花袅娜盛开，像是散落在水天上的粉色团雾。我们乘上木船，许墨划动船桨，水波摇动船身在荷塘内缓慢穿行。
船桌上放着一壶已经沏好的莲花茶和一套茶具。将茶倒入杯中，袅袅的白烟很快被河风吹散。
我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每次路过莲花池，都觉得很可惜。
许墨为什么？
我因为莲花长得粉粉的，一看像这杯茶一样甜，但是人们却只是吃莲藕和莲子。
我所以有一次，我就偷偷捡了一朵漂在岸边的荷花，带回了家。
许墨我猜，后来你没有吃掉那朵花。
我因为那朵花很漂亮，所以我舍不得破坏它，而是把它养在了水缸。
我再后来我就忘记了这回事，等我想起来的时候，水缸都臭了。
我和许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不觉间木船已经来到了莲花丛。
许墨望着我眉飞色舞的样子，他的眸光变得比这满池涟漪更加温柔。
许墨或许这一次，我们可以尝到一些更甜的。
说着，许墨翻身进入水中，在池塘里站定。他的动作十分稳健，木船甚至没有怎么摇晃。纤长的手指轻快地舞动着，很快许墨手中就有了一把剪好的莲蓬。
飞溅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衣衫，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下来。他转过身看向我，嘴角带着悠闲自在的笑意。
许墨虽然一个人的体验也不错，但我更想和你一起。
我马上就来！机会难得，我再多拍几张照片。
鱼儿惊起游水、采荷声声清脆，荷花在许墨的身上投出淡粉色的影子，称得他格外温柔。取景框在许墨身上来回移动，我忍不住小声嘟囔。
这样想着，我一手扶着船，探出大半个身子，寻找着更合适的角度。
我对对，就是这样…很好。
随着快门声响起，木船也在顷刻间重重地倾斜向我压着的一侧。眼看着就要整个翻过来，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揽住我的腰身。温热而潮湿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裙子传来，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木船晃动着，只余微微的震颤昭示着刚才的插曲。
许墨没事吧？
我没事没事，还好我手快，不然监测仪差点要掉到水里了。
我摊开手，仪器完好地躺在我手中，一滴水珠都没有沾上。
我这个要是坏了，这么多天的实验数据可就报废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它的。
许墨的目光变得柔软，望向我的眸子里流转着波光。他抬手拂去我发丝上溅上的水珠，将我揽入一个微潮的怀抱。
许墨傻瓜。
清新的白茶芬芳透过荷香传来，我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听见了相同却又坚实的心跳声。
如果脑电波能代替我发言，我想我此刻一定是聒噪的夏蝉。然而我一言不发，任凭水流声填补着无声的空白。
目光扫到许墨身上的监测仪，我从许墨怀里仰起头，嘴角一扬。
我许教授，要不要来和我比比谁十分钟内采的莲蓬多？
许墨笑着示意我看船上的莲蓬，似乎在认真地考虑比赛的合理性。
许墨这个比赛不太公平，我已经有这方面的经验了。
我我可是天才选手，才不会怕你呢~而且我连胜利的奖励都想好了。
许墨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嘴角，似乎也在好奇我要打的主意。
我如果我赢的话，接下来的度假时间里，我们的身份就进行互换。
我一直都是你当观察者太不公平了，我也想看看，许教授因为我而产生的脑电波。
许墨好，我答应你。
接下来的 10 分钟里，我用力扯着那把又小又不好用的剪刀，跟坚韧的莲花枝"抗争"着。我偷偷用余光看许墨，却发现他手上剪剪停停，正悠闲地看着我。
我你要是一直看我的话，可是会被我超过的。
许墨我刚才剪了那么久，手又酸又累，放松一下也不可以吗？
我没有再拆穿许教授的"放水"，手上也不再那么地使劲。当我将最后一支莲蓬放在木船上，许墨笑着向我道贺。
许墨你赢了。
我接过他递来的手帕，却忍不住眯起眼睛描摹他逆光的身姿。一道因水雾而生的小彩虹挂在他的周身，一只小青蛙从荷叶上跃起，带飞了几滴露水，仿佛也越过了整个盛夏。
阳光给屋内增添了几分热意，我一边擦着滴水的头发，一边兴冲冲地回了屋。
许墨好整以暇地坐在茶几前，桌上还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我许教授，该是奖励兑现时间啦。
许墨别急，先把头发吹干。
许墨只是笑着给吹风机插上电，帮我吹起了头发。热风混着发丝的湿意吹在面庞上，我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我低声嘟囔，明明是小声的话语，却在吹风机的噪音里被许墨捕捉到了。
许墨房间里好像没有空调，要吹吹电扇吗？
我点了点头，趁着许墨去拿电扇的空隙我一欠身，将他放在桌上的电子屏拿了过来。
身后响起一声略显无奈的轻笑，我偏过头，对上许墨含笑的眼神。
许墨你这样声东击西可不好。
我理直气壮地往他身边又靠了靠，煞有介事地观测起许墨的数据来。
出乎我的意料，在许墨的清醒时间里，β 波和 γ 波占据了绝对的统治地位。
这意味着，不论是在研究所、家中，甚至是度假的这几天，许墨都很少有放松的时候。
许墨观察员小姐，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吹风的声音停了下来，许墨温柔地看着我。
我我在想，你的生活远比我想象中还要更有压力。
我你似乎时时刻刻都是清醒、理性和专注的，放松和睡眠的时间少之又少。
许墨别担心，绝大多数人在清醒的时候，这两种节律都会占据主导地位。不过，我承认我确实比常人更"清醒"一点。
我可是这样也太累了，你的大脑需要好好休息才行。
许墨这点你可以放心，和你呆在一起就是我的休息方式。不过，你就不好奇，什么情况下我会放松下来吗？
他说着从我手中拿过电子屏，点了几下屏幕。
许墨我本来打算收集完所有的数据样本后，再统一进行分析。所以这几天的数据我也还没有仔细看过。
许墨不过既然观察员小姐好奇，那么我们也可以提前开始最后的工作。
他将电子屏递还给我。我低下头，看见这几天许墨的所有数据都被调了出来。
我们很快找到了第一段 α 波最明显的时候。
我眨了眨眼，忍不住看向许墨。他的眸光微微闪动，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许墨这个时间，是我们刚来到民宿的时候。
我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正拉着你看民宿的装潢设计。是不是那个时候？
许墨点点头，调出了我的脑电波记录。同个时间里，我正处于 β 波状态。
我当时我满脑子都是老板的营销手段和布景小心机，想着能不能以后用到节目。
听了我的自白，许墨嘴角勾起了然的笑容。
许墨大概是那个时候，你专注而认真的模样，让我放松了下来。
许墨所以，当时的我对于老板究竟是怎样的设计理念毫不关心，只是凭借着直觉跟着你的指引。
我下一段是…是你给我讲鬼故事的时候。我就说嘛，你那个时候肯定很开心。
我一边吃着清甜的西瓜，一边兴奋地回忆着这些让许墨的脑电波发生改变的情景。
我咦，为什么睡前这段时间的波段又变成了 β 波？
身旁的人没有说话，我偏过视线，发现他笑意盈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忽然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脸。
许墨小馋猫，吃到脸上了。
看着他指腹捻下的西瓜籽，我的脸颊后知后觉地有些发烫，一时忘了动作，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那张温和的面容近在咫尺，望向我的眸子里荡漾着我的身影，我甚至可以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许墨我来帮你擦…
他说着将我搂在怀里，低头凑近，呼吸相缠。
我听见他轻念着我的名字，我描摹着他嘴唇的形状，不由自主地想要采那份温柔。
下一秒，他的唇瓣已经落了下来，温热的鼻息扑在我的脸侧，有些痒痒的。
清甜的果香、莲花茶的余味在唇齿间缱绻蔓延，我突然觉得无比的心安，希望这一刻慢一点，再慢一点。
直到很久之后，许墨放开了我，目光温柔。
许墨看来，你的许教授，比你和我想象中还要容易受到你的影响。
许墨修长的手指抚过我的眉梢、眼睛，最后落在了我的唇畔。
许墨可能是因为你的一个眼神，一句可爱的话，一只牵过来的手，甚至是脸上沾着的一粒西瓜籽——
许墨我都会放松下来，产生想要触碰你的冲动。不论是意识到的时候，还是自以为没有失去掌控的时候。
我我知道。
许墨的指尖顿了顿，流露出一丝好奇的神情。
我许先生是一个很清醒的人，所以总是相信自己可以完美地自我复盘。
我不过，我可没那么清醒，所以我一直相信，我们身上有很多无意中的不由自主。
我靠在他的怀中，嘴角微微勾起。
我我就曾经见过你许多失控的情景呢，比如昨夜，比如刚才。
许墨露出了然的笑容，放在我身上的手掌中加了几分力道。
许墨还比如现在。
我刚想说什么，却听他又悠悠地开了口。
许墨刚才的问题，我还没有解答。其实，能引起 β 波的，不只是紧张和专注——
许墨还有…兴奋。
许墨笑着将我压在地板上，低低地在我耳边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