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冬日的霜气爬上玻璃，留下朦胧的雾纹，略显兴奋的广告音从手机里传出。
博主“你吃过烟花形状的点心吗？你用烟火画过画吗？你见过上千幅烟火画点燃的瞬间吗？”
博主“艺术家齐聚海滨烟花艺术节，带给你一个梦幻的新年烟花之夜。”
我懒散地靠在许墨怀里，看着视频中花样百出的活动现场，时不时截下几张感兴趣的照片。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弹出了一条来自云盘的提示。
手机提示“您的云盘空间不足，照片自动同步失败。现在升级 SSSVIP，立即尊享 50T 超大空间。”
许墨凑近手机屏幕，随手点进提示，主界面上相册的储存条已经连一丝缝隙也没有。
许墨“确实，它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不耐用一点。”
许墨“为了我们期待的跨年烟花艺术节，要不要再进行一次清理工程？”
我“好。”
暖炉上的茶水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桌上的糕点零食散发着甜蜜的芳香。
我和许墨窝在暖桌里，一张张回顾着共享相册里的照片。
许墨“这张是你加班时，在工位看到的晚霞，我记得那天制作人小姐加班到很晚。”
我“哪有！明明你说家里的蝴蝶兰开花了，还拍了这张照片诱惑我，我提前回来了。”
说说笑笑间，继续向下一划。照片上的我们坐在芦苇丛中，我的紫色领巾歪斜，靠在许墨肩头睡得正香。
一连好几张照片都是近乎一样的动作和场景，我微窘地鼓起脸颊。
我“许教授竟然拍了这么多我睡觉的照片呀。”
许墨“嗯，那天的夕阳很美，而你在我身边，让我不由得想记录下来。”
我“那、那也不用拍这么多一样的，可以删掉一些重复的嘛～”
说着我划出缩略图，快速选中几张，正要点击删除，手腕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拉住。
许墨“我看看……这一张，阳光正好透过芦苇，照在你的脸上。”
许墨“这一张你好像在做什么梦，小声喊了我的名字。”
苦恼在他的眉宇间漾开，他一手撑着头，状似无奈地看着我的眼睛。
许墨“在我看来，每一张照片里的你都是独一无二的。”
许墨“我想全部保留下来，不可以吗？”
放软的声音和眼神让我难以招架，只能投降地继续向后划。
接下来整整一屏缩略图，都是我给站在讲台前的许墨拍下的照片。
我“这张认真讲课的你很好，推眼镜的也不错。”
手指在一张张许墨间游移，却怎么也按不下删除键。
就这样，直到桌上的茶壶空空，相册的存储条只堪堪缩短了一点点，我撅着嘴戳了戳许墨的手臂。
我“呜呜呜，我发现了，只要是你的照片，哪张我都不想删掉。”
我“明明之前清理我自己的相册，我总能轻易挑出没那么‘刺激’的照片断舍离。”
我“可是判断‘刺激’的雷达，好像一遇到你就失灵了。”
许墨“我有同感。毕竟对于这位小姑娘，我也总会贪心地多拍一些照片，再心软地少删一些。”
许墨“所以我想，这只是大脑在遇到喜欢事物时的本能反应，不用感到苦恼。”
他拢住我的指尖，温暖的触感流入心间，泛起丝丝的甜。
我“可这样下去，恐怕连 SSSSVIP 也不够我们用了一——”
耳畔响起愉悦的轻笑，一个轻盈柔软的吻落在我的发梢。
许墨“这么说来，我可要好好想个办法，从根源上解决这位小姐的问题。”
他垂眸思忖片刻，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许墨“不如这次跨年的海滨烟花艺术节，我们来一次特别的‘克制约定’吧。”
工作人员“欢迎来到海滨烟花艺术节。”
工作人员“这些烟花棒是随票赠送的小礼物，纹身贴是本次活动的入场证明，可以贴在身上，方便查验哦。”
接过礼品袋，我们走向海滩。我拿起相机向远处望去，取景框里灰蓝色的海面温柔而静谧。
不过我并没有按下快门。毕竟，我要好好遵守和许墨的“克制约定”。
我“用胶卷相机做‘克制约定’的道具？”
许墨“嗯，平时我们用手机或者数码相机，为了拍出更好的照片，总会忍不住多拍几张。”
许墨“而胶卷数量有限，这次跨年活动，我们就用胶卷相机，一人拍摄一张照片，怎么样？”
许墨“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只记录下最重要的瞬间了。”
我放下相机看向许墨，只见他从礼品袋中掏出两张烟花纹身贴打量了一下。
许墨“这个纹身贴，是要先用水沾湿？”
我“对，我们可以用海水把它贴上。”
许墨“好，不过我平时很少用这种贴纸，稍微有点生疏。”
许墨“可不可以请这位小姐，来给我做一下示范呢？”
他拈起纹身贴纸递到我面前，眼里却是分明的笑意。
我“当然没问题。”
我蹲下身用海水打湿纹身贴，朝许墨伸出手，他会意地将手放入我的掌心。
把纹身贴用力按平等待几秒后，小心翼翼地揭下，一朵烟花绽放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许墨“那么接下来，轮到我来……当心。”
他拉住我向前一带，一群小孩打闹着从我刚刚站着的地方跑过，每个人脸上都点缀着烟花纹身贴。
环顾四周，我才发现许多人把烟花贴在不同的位置，给日常的穿搭增添了一抹亮色，让我不免也有些心动。
许墨“看样子，你也想要给烟花换个位置。”
我“是有一点啦，不过我没有想好贴在哪。”
我“不如许教授自由发挥一下。”
他笑着点头，弯腰打湿纹身贴，神情专注地比划起来。
温热的手指捉弄似地划过我的脸颊，又一寸寸下移。
在我以为他会停留在颈侧时，冰凉的触感最终落在我的左手上。
许墨“虽然贴在其他地方也很不错，但今天还是让它停留在这里吧。”
许墨“我只是觉得，今天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牵着手，让两朵烟花离得更近一点。”
我弯起嘴角，习惯性地掏出胶卷相机，准备拍张合照。
但想起今天的“一张照片”限额，我犹豫片刻后，停住了手指。
一旁的许墨俯下身看了看取景框，确认对焦后，握住我的手按下快门。
咔嚓——相牵的双手和上面两个并排的烟花图案被定格了下来。
许墨“我的份额就用在这里吧。”
我“可是今天才刚刚开始，万一之后有更喜欢的景色怎么办？”
许墨“我当然很期待之后的一切。”
许墨“不过对我来说，此时此刻，你的笑脸就是我更想看见的。”
在海滩逛了一会儿，我们被凛冽的海风冻得手脚冰凉，躲进温暖的咖啡馆里点了两杯烟花咖啡。
奶油被做成立体烟花堆在咖啡上，轻轻抿一口，温热的咖啡驱散了一身寒意。
听到一旁的响声，我捧着咖啡好奇地看去，只见一群人举着笨重的铁锤，不断砸向他们面前的画板。
我“他们在干什么啊？”
许墨环顾四周，指向柜台旁的海报。
许墨“应该是在用摔炮创作烟火画。”
许墨“海报上说，创作出的烟火画会在跨年的篝火活动中点燃，作为辞旧迎新的纪念。”
我“这么说来，我好像确实在视频里听到过……只不过当时没注意。”
我双眼亮晶晶地扫过海报，还没开口便听到他含笑的声音。
许墨“不如我们也去体验一下，怎么样？”
铁质长桌上，一张白色的画布铺展开，浅淡的灰色细线勾勒出两朵烟花的图案。
我和许墨一人拿着一把铁锤，面对面站在长桌两侧，手边放着一盒用五颜六色的彩纸包裹的小球。
许墨先用拇指和食指拈起一粒小球打量了一下，放在废弃的包装纸上用锤子砸去。
他扫视一眼火药留下的印迹，直接将小球放在画布底图上，用锤子向下一砸。
一声闷响后，纸上留下了一些灰褐色的灼痕，和灰线基本重合，形成跃动的模样。
许墨似乎并没有听见我的声音，灯光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深深浅浅的影。
他不紧不慢而又专注地调整着每一个灼痕的位置，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烦，好像只是在进行一场日常的实验。
要是能记录下他此时认真的样子就好了。
如果小心一点，应该不会被他发现吧。
我装作看画的样子走开几步，悄悄掏出手机，将许墨的侧颜收入相册。
轮到我时，我照猫画虎地砸下锤子，灰褐色的灼痕却落在了一旁空白的位置。
我吸取经验，把下一粒摔炮向侧面移动了几厘米，再次挥锤。
这次虽然情况好了不少，但灼痕与灰线重叠，还是在线外留下了痕迹。
我拈起摔炮，正在烟花线稿上来回移动，试图找出最合适的地方。忽然，翘起的小指传来一抹温热。
一只执着锤子的大手从对面探来，空着的小指勾住我，向旁边移动了一点点。
许墨“现在应该正好了。”
我下意识挥下锤子，“啪”的一声，灼痕正好落在线稿中央。
我“好厉害，真的在中间欸。”
我抬眼看向许墨手下的烟花，每一个痕迹都和线稿完美契合。
我“请问这位‘烟火画’优等生，有什么秘诀可以教教我嘛？”
许墨“秘诀就是，通过公式计算爆炸的轨迹，及时调整放置小球的最佳位置。”
许墨“这位同学想试着计算一下吗？”
看出他眼里的调侃，我佯装认真地点点头，伸出小指在他面前晃晃。
我“好呀，不过理论好像有点枯燥，不如许教授用‘实践’的方法，多教一教我吧。”
他眉眼弯弯，伸手勾住我的小指，顺势挠了挠我的掌心。
许墨“我很乐意。”
有了他时不时的“教学”，一朵烟花逐渐在我手下成型。
我活动着酸痛的胳膊，一抬头便看到许墨神态轻松地放下锤子。
无数爆炸的彩色纸屑粘在他的外套上，还有几片缀在他的发间。
与他平时的从容优雅相比，显得呆萌又可爱。
话音重叠之际，许墨顿了一下，他的手拂过我的发丝，摘下了一片彩色纸屑。
许墨“看来这场烟花很大方，留下了不少‘礼物’给我们。”
看着彼此乱糟糟的模样，我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时我的心里一动，从包里翻出相机，促狭地朝他眨眨眼。
我“那我可得把这份大礼收好，别辜负了烟花的好意。”
许墨“不担心之后会有更喜欢的景色？”
我“担心，但要是错过许教授的可爱瞬间，我肯定会遗憾的。”
见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桌上的画举在身前，他失笑地走到我身边，一手揽住我的肩，一手高高举起相机。
夜幕低垂，一簇簇篝火欢腾地燃烧，大海的气味糅合着木柴的烟火味扑鼻而来。
白天安静的海滩此时一片热闹，一波一波的尖叫声从篝火旁传来。
时间已经接近旧年的尾巴，周围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将烟火画投入篝火。
每一次火焰的跃动，都会引来一阵兴奋的欢呼，欢乐的氛围让围观的我们也感染了几分笑意。
虽然很想加入“断舍离”的队伍，然而我看着手里的烟火画，一时却有点犹豫。
我“总感觉就这么把它烧掉，还有点可惜。”
许墨“没关系，虽然活动赋予了烧画‘辞旧迎新’的含义，但并没有强制规定。所以，我们也可以留下它。”
我“我倒是觉得，烧或者不烧都挺有趣的。不过呢，我想听听许教授的想法。”
许墨“在我看来，烟花本就是一种稍纵即逝的东西。”
许墨“它美好、欢乐、灿烂、辉煌，人们在想要留住它的同时，也更容易被它的形式束缚，忘记留住它的初衷。”
我“噗——比如为了减少烦恼而作画，却又烦恼要不要烧掉它。”
许墨“嗯，但反言之，只要不被束缚，留下它也没有什么。”
许墨“因为最重要的记忆，已经被我们好好记住了。”
在他轻柔的声音中，白天的回忆也一点点涌现出来。
纹身贴在颈边划过的微凉，作画时勾起的小指，满头彩纸的狼狈，还有他火光下认真的侧颜。
不论有没有影像记录，都已经留在了心中，只要想起就会满心喜悦。
再看向手中的画时，心底似乎已经有了选择。
我朝着喧闹声走了几步，笑着看向许墨。
我“嘿嘿，那我们也把烟火画和烦恼一起烧掉吧。”
许墨轻笑着点点头，牵着我走到灼热的火焰前。而后，他带着我的手，轻轻松开掌心。
烟火画如蝴蝶般飘落，缓缓坠入篝火。
火舌“噌”地窜起，舔舐着画纸的边沿，将四周染成跃动的橙色。
我安静地看着黑色的灰烬纷飞，飘向无垠的夜空和大海，好像烦恼真的随之消散了。
我拿出烟花棒点燃，在空中挥舞着写下许墨的名字，正想叫他来看。蓦地，耳边传来一声轻唤。
许墨“看过来。”
我下意识转身，嘴角还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许墨正半蹲在我对面，他一手拿着烟花棒，另一手朝我按下快门。
他身后的海面上升起几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在短暂的停顿后，炸裂出一片盛大的烟花。
光从天而降，绚烂得像是天边坠落的漫天星光。
许墨却没有分给那边一点目光。
他长久地凝视着我，脸上氤氲着温柔的笑意。
像是被引诱一般，我忍不住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
又是一束烟花升空，在他的脸上留下五彩斑斓的倒影，盛大的光芒让我看得一清二楚。
在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只有我一个人的倒影。
丝丝缕缕的热意从脸侧一路蔓延，好像在我的心底也燃起了一场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烟花。
当手中的烟花棒燃尽，他放下相机，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抿抿唇。
许墨“抱歉，我‘犯规’了。”
许墨“因为这位小姑娘太过美好，我不小心‘超支’了拍照额度。”
他说得认真，反倒令我这个先“做贼”的人心虚了起来。
我“没有没有，其实刚刚我先犯了规，偷偷拍了一张你的照片。”
我有些窘迫地捏了捏袖子，抬眸时却见他毫无意外之色，眯起的眼睛里满是了然。
许墨“好像是我在做烟火画的时候。”
我“原来你发现了。”
许墨“毕竟，我也忍得很辛苦。”
许墨“虽然大脑清楚规则，但这一整天有许多和你有关的瞬间，都让我想打破这套规则。”
许墨“你认真做烟火画的时刻，你偷偷举起手机的时刻，还有现在，你用烟花棒写下我们名字的时刻——”
许墨“都让我格外想拿起相机记录下来。”
随着他轻柔的声音，我的思绪好像也飞回了那些心动的瞬间，点了点头。
我“其实我也一样，好像越是想克制这种欲望，就越容易忍不住。”
许墨“或许是因为，有的渴望越是克制，便越会不自觉地在意和它有关的一切。”
许墨“所以，我们还是顺其自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