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我“许墨，今天是周六，不是说好了不工作吗？”
许墨把一碗刚刚洗好的蓝莓放在茶几上，顺手喂了我几颗。我坐在沙发上，埋头盯着笔记本电脑里的文档。
我“悦悦把拍照的报名表整理好了，我得赶紧看完，早点联系人家。”
最近我们公司发起了“给一百名老人拍摄全家福”的公益项目，消息发出之后，仅两天时间就收到几十张报名表。
我“对了许墨，如果有恋语大学的教授们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可以邀请他们来哦。”
我“我们租了最好的摄影棚，摄影师的技术也是一流，照片质量可以放心。”
许墨“报名的人那么多，我想就尽量不要让认识的人占名额吧？”
我“放心吧，虽然对外宣传是一百名，但我们内部商量过了，能多拍就尽量多拍些。”
我“陌生人的忙我们都愿意帮，更何况认识的人。”
许墨“这样的话……我确实有一个想法。”
许墨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平安结——文婆婆教我编的绳结，如今还挂在许墨的书架侧面。
我“你是说文婆婆？”
文婆婆是独居老人，我和许墨领了她不少情，学过编绳结，还借过婚服，因而有空的时候，我们便会去看望她。
她也很乐于招待我们，总是张罗点心请我们吃，还叮嘱我们年轻人不要只顾着工作，要知道照顾自己。
我“其实我一开始想过要不要请她，但是文婆婆的丈夫已经过世了，她一个人拍全家福，会不会有点……”
许墨“你怕她心里难受？”
见我点了点头，许墨靠在了沙发上，侧头微笑。
许墨“我倒觉得她肯定不会介意。”
许墨“不如我们问问吧？说不定呢。”
一番讨论之后，我们决定打电话给文婆婆。我再三斟酌了措辞，提出邀请，文婆婆却开怀大笑，一口答应。
我们敲定了拍摄时间，届时我和许墨会一起去接她。
不过文婆婆提出，她想带着她的猫——小宝，一起拍照。
约定那天的一早，我们准点到达了文婆婆的家门口。趁着许墨停车的空档，我先一步去敲门。
黑白相间的花色小猫就趴在屋檐下打滚，一下一下地不知在空气里乱抓什么，惬意得很。
但小猫咪不理我，专注在地上打滚，两个翻身就离开了我一米之外。
许墨“小宝，过来。”
许墨刚刚走近，小宝就突然起身，两步跑到许墨脚下，抬爪扒起许墨的裤管，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我“太区别对待了吧！”
我“平时也没少带它玩，结果它还是更喜欢你，这不公平！”
许墨垂着眼睛，对着猫咪叹气。
许墨“你看，我什么都没做，就因为你更喜欢我，她就生气了。”
许墨“你要是能说话，肯定也觉得，这样对我更不公平吧？”
许墨蹲下身摸了摸猫咪的头，用手指蹭了蹭它的脸颊。
许墨“一会儿你记得乖一点，跟她撒撒娇，不然我会很为难的。”
我“哼哼，你才没有很为难！”
许墨忍不住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猫条拆封，喂给了小宝。
许墨“小宝其实很好哄的，只要多喂它几次零食，它就会围着你打转了。”
我转头，看见文婆婆已经站在了门口。
我“婆婆！你今天好漂亮！”
文婆婆今天的衣服是一套立领斜襟的短袄裙，打眼一看就知道做工讲究。
丝缎的面料顺滑而富有光泽，刺绣更是栩栩如生、针脚细密。
文婆婆不好意思地直摆手。
文婆婆“这已经是七八年没穿的旧衣服了，难得拿出来。”
我“旧衣服？真看不出来，跟新的一样。”
我“衣摆这里的刺绣是莲花池吗？每片莲花都用了好几种颜色过渡……真的好漂亮！”
我“是婆婆您亲手绣的吗？”
文婆婆摸了摸衣摆，抚平莲叶的绣线。
文婆婆“这是我丈夫还在世的时候给我做的。”
文婆婆“从打版到刺绣，每道工序他都是亲手来做，非说自己的手艺比我好。”
文婆婆“这些刺绣以前更漂亮，可惜放久了，绣线都褪色了。”
我“我可看不出来绣线褪色了，只觉得漂亮得不得了。”
我“您今天气色也好，等会儿拍照的时候再让化妆师盘个头发，一定要做个最衬这套裙子的发型。”
许墨提着猫笼走过来，让文婆婆查看小宝的情况。
许墨“我拿猫条哄它进了笼子，它也没吵没闹，很听话。”
文婆婆“小宝，小宝，我们今天要出门拍照，等会上车之后要乖一点，可不许给哥哥姐姐添麻烦。”
文婆婆冲着笼子里的猫咪拍了拍手，小宝抓了抓笼子，刚要叫唤，许墨把猫条喂过去，立刻就安静了。
我给许墨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
许墨“一会儿你跟婆婆一起坐后面吧，小宝要是想出来，可以给它喂猫条。”
文婆婆“该出发了是吧？我再带样东西。”
文婆婆走回屋里，拿了一套用防尘套盖着的长衫，我隐约猜到了这件长衫的主人。
文婆婆“这长衫是我年轻时给我丈夫做的，是他最喜欢的一套衣服。我带着一起拍照，就当是他也陪着我。”
许墨上前半步，大概是觉得套着袋子的长衫不轻，想帮文婆婆拿上车。但转念他和我对上视线，又后撤了脚步。
许墨“上车吧婆婆。”
许墨打开两侧车门，先搀扶着文婆婆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又检查了我抱在膝盖上的猫笼没有问题，才关上车门。
到达摄影棚之后，还要让化妆师给文婆婆上妆做头发。
我担心文婆婆不好意思跟化妆师提需求，就一直陪着她，和她说说话、帮她看看妆。
许墨则负责搞定一进入摄影棚就东躲西藏的小宝。
文婆婆“我们刚把小宝从野地里捡回来的时候，它只有人的手掌心大，我给它拿毛巾搭了窝，它就睡在餐桌下面。”
文婆婆“一眨眼，它就长这么大了。”
文婆婆“它小时候可没这么皮，每天都乖乖地趴在角落里，谁都挨不得，一有人靠近立刻就跑。”
文婆婆“现在啊，玩鸟逗狗、上房揭瓦，没有它不敢做的事。”
文婆婆说着，攥了攥我的手。
文婆婆“你还是去外面看看吧，许教授一个人要盯住小宝可不简单，这里到处都是机器，别让这臭猫给你们碰坏了。”
我点了点头，从化妆间里走出。
摄影棚的客厅有一片明亮的休息区，许墨手里拿了一支逗猫棒，逗着小宝在沙发上扑来倒去。
我“你还准备了逗猫棒呢？”
许墨“不止，我后备箱里还有铃铛球和激光笔。”
许墨“我事先咨询了养宠物的同事们，他们说，想让宠物乖乖拍照，就得提前带它们好好玩一个小时。”
许墨“等它们玩累了，就可以‘任人摆布’了。”
我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摸了摸小宝的头。它没有抵抗，仰着头任我呼噜下巴。
许墨找到了休息的间隙，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书，靠在了沙发上。
我“看来这个方法行得通，它现在就已经很乖了。”
许墨“应该只是暂时玩累了。一会儿休息够了，就又要上蹿下跳了。”
许墨“毕竟它是我见过的，最顽皮的小猫了。”
许墨点了点小宝的额头，被小宝抬起前爪一下就抓住了他的手指。
许墨“又是爬树、又是捉鸟，还跟野猫打架……要是精神起来，谁也奈何不了它。”
我想起不久之前，小宝又走失过一次，我们找到它时，它正在跟外面的野猫打架，脸都被抓破了。
我们怕婆婆见了它的模样会担心，没有直接往回送，只说是送到医院检查一下，等它痊愈了之后再送回去。
我“你还记得我们上次把小宝送去医院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许墨“嗯？”
我“你说，它乱跑过这么多次，文婆婆也从没想过要把它关在家里，还是由得它出去玩。”
许墨“我记得，换做是我的话，可不会让这只小猫到处调皮捣蛋。”
我拿起逗猫棒，有一下没一下地陪着猫咪玩起来。
我“一说要拍全家福，文婆婆立刻就想到要带上它一起。”
我“可见它在婆婆心里是最重要的家人。”
我“家人之间就是这样的，再怎么放心不下、担心牵挂，还是会希望对方开开心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许墨“……我们大制作人有话想说，于是找了个不错的切入点。”
察觉到我是意有所指，许墨已经猜到了什么。
许墨“婆婆都跟你说了？”
我“刚刚化妆之前，婆婆特意把我拉到角落里说的。”
我“她说你之前一个人去过几次月老庙，也顺路去看过她。”
我意味深长地感慨。
我“许教授，是碰上什么唯物主义解决不了的问题了？”
许墨悠悠地向着沙发一倒，只是淡淡笑着。
小宝在他的掌心下翻了个身，咕噜咕噜地打着呼。
许墨“神仙可不管解决问题。我是科研工作者，这点原则还是要坚持的。”
许墨“但是感情这件事实在过于复杂……变量丛生，也没有最优解。”
许墨“所以我时常会想，某个小傻瓜偶尔会为我担心、为我生气，是不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
他的眉梢上撩，似乎并不为这件事困扰，只是在坦率地讲述自己的心情。
无拘的阳光落入窗帷，将他眼底的温柔照得清澈无比。
许墨“没有答案的问题，不如交给玄学。”
许墨“即便不解决问题，也多少能得到一点安慰。”
许墨说话时没有再陪小宝玩，猫咪觉得被冷落了，一直拿头去顶许墨的掌心。
我摸着它毛绒绒的脑袋，意识到距离我和许墨第一次在麦田见到这只猫，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有些事情，大概科学和玄学都不会有答案，人生的阅历才会沉淀出真相。
我“许墨，你知道刚刚婆婆跟我说什么吗？”
许墨“你说。”
我“她告诉我，人这一生太短了。一晃就是五年，再一晃就是十年。”
我“她和丈夫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稀里糊涂地，就一起过完了一辈子。”
我“回过头看，比起能和和顺顺地过上一辈子，中间磕磕绊绊、鸡毛蒜皮的大事小事，都不重要。”
许墨直起腰，眼见四下无人，忽而倾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
和煦的阳光全都照映在他看向我的眼睛里，他微微笑着，若无其事地把猫咪抱在了怀里。
许墨“婆婆说得对。”
灯光师调整好打光之后，我和许墨便站到了摄影棚的角落里。
文婆婆坐在红木的长椅上，她将先生的长衫平铺在自己的膝盖，摄影师将小宝抱着，放在了长衫上。
生性顽皮的猫咪此刻却乖得要命，不论摄影师怎么摆弄它，它都愿意配合，甚至还知道怎么看镜头。
摄影师“婆婆，您伸出手，摸摸猫咪的头——对，对的，自然摸就可以了。”
摄影师“这猫可太懂事了，这么配合，一声不吭的。”
文婆婆“小宝乖，晚上回去给你做鱼吃。”
摄影师“婆婆我们保持这个姿势，再来两张。”
许墨望着眼前的一幕，难得微微出神。
许墨“从我们第一次进她家的时候，我就发现，她的屋里没有摆出她和先生的照片。”
许墨“细问之下我才知道，他们是真的没有拍过照。”
许墨“……两个人一起过完了一辈子是件值得纪念的事，应该要有一张合照。”
他说着，稍稍侧脸，在我耳畔低语。
许墨“托制作人的福，不管怎样，婆婆至少有了一张全家福。”
我一时甚至不知说什么好。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还曾怀疑自己不懂得什么是爱，真是谦虚。
拍摄结束之后，我和许墨原路送婆婆回去。
文婆婆“留下来吃饭吧，跟我客气什么。”
文婆婆“你们俩忙了一天，我多过意不去，吃顿便饭没什么的，多两双筷子而已。”
我们不想她拍了一天照片，还要忙里忙外地张罗饭菜，就礼貌拒绝了。
许墨“婆婆，时间还早，我和 XX 准备去月老庙转转，就不留下了。”
许墨“您今天累了一天，记得好好休息。”
我“是啊婆婆，等照片洗出来之后，我第一时间给您送来，到时候再吃您做的饭。”
文婆婆不再强留我们，只是约好了下回过来，一定要留下来吃饭，我们赶紧乖乖点头。
去月老庙的一路，太阳正好慢慢西下，晚霞在树林和石阶间错落有致，让走在这片风景中的人也不由得心神放松。
我“这里好安静，真难得呢。”
许墨“最近没有节庆，游客很少，月老也可以抽空休息休息了。”
我“月老庙没有香火，是不是代表大家都没有遇到感情上的困难，好像是件好事？”
许墨“嘘……你这么捣乱的观点，小心被月老听到，惹他不高兴。”
我忍不住被他逗笑，又觉得言之有理，赶紧拉着许墨去给月老磕头上香。
希望他老人家心胸宽广，不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投完香火钱，我跟许墨在庙里找了张椅子坐下，准备看一会儿落日，等庙宇关门时再走。
这里淡淡的檀香味混着山林里的草木味，悠远绵长，让人的心一下就安静下来。我靠近许墨，轻声发问。
我“许墨，你之前一个人来的时候，都许了些什么愿？实现了吗？”
许墨微弯着腰，将一束意外勾在他衬衣衣袖上的蒲公英拂走，悠悠地勾起唇角。
许墨“具体是哪些愿，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许墨“应该都是些小事。比如本来约好了要见面，可研究所临时有事，我就失约了。”
许墨“又比如答应你会好好睡觉，但一不小心熬了几天夜的时候，又被你抓到了。”
许墨“现在想想，确实都是些格外不值一提的小事，而且你总是很体谅我。”
许墨的眸光上抬，与我视线相接。
许墨“虽然这些小摩擦转头就会被我们忘掉。”
许墨“但我偶尔也会在意，这些充斥在我们生活里的小摩擦，毕竟即使再细碎的小事，也都有它们存在的意义。”
我没有忍住慢慢翘起的唇角，许墨托起下巴，露出很是无奈的表情。
许墨“看得出来，大制作人对于我的自省感到非常满意。”
我“……噗，倒也没有非常。”
我“我只是在惊叹，许教授对自己的要求真是高到惊人。”
我“我惹你生气的时候，好像就很少反省自己……不过从今天起，我会试着改正一下的。”
许墨“没关系。”
许墨话锋一转，笑意在眼中铺展。
许墨“现在想想，这些磕磕绊绊、鸡毛蒜皮的大事小事，确实都不够重要。”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绳结交给我，绳结编织的方式类似于婆婆之前教给我的平安结，但编法似乎更复杂。
许墨“这是婆婆为了感谢我们，特意教我编的结。”
许墨“她还说，这个结的名字叫做，宜室宜家。”
许墨“我今天好像更清楚地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
心里蓦地柔软起来，我小步地往许墨肩侧挪近了一点，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将我们两个都装在了镜头里。
夕阳恰到好处地在我们身后镀上一层柔光，风轻轻，恬静而美好。
我“今天的日落真好看，我们来拍张照吧。”
尾音消弭在温热的吐息中。许墨低下头，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