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傍晚的霞色静静铺在研究所灰白的外墙上。我站在门口探头张望,寻找着许墨下班的身影。
与平日三三两两离开的身影不同,今天的研究所有些热闹。研究员们谈笑着结伴而出,四周洋溢着一片笑意。
我好奇地目送着大家离去的背影,直到余光察觉头顶被覆上了一片阴影。
许墨“一下班就看到xx在这里等我——的确有好事正在发生。”
我循声回过头,撞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光。晚霞的映托中,眼前人唇角弯弯,毫不掩饰神色中的惊喜。
我“你今天竟然这么早就下班啦。”
许墨“嗯,实验数据采集得很顺利,比最初预计的周期缩短了三分之一。”
许墨“想到有位小姑娘中午对我说,她今天出外勤,晚上会提早下班。”
许墨“所以我就决定要更早些回家。”
许墨“只是没想到,这份惊喜比预想中来得还要早。”
许墨“等很久了吗?”
我笑着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走向热闹的暮色。
我“说起来,大家今天看上去都好开心,是什么项目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吗?”
许墨轻笑出声,宽厚的手掌滑向我的手腕,将十指严丝合缝地相扣在一起。
许墨“可以这么说。”
许墨“近年来有一项与海外实验室联合研究的项目。”
许墨“通过显微科技和AI技术,重建小鼠视觉皮层中的上万个神经元和数亿个突触。”
许墨“经过多年尝试,今天终于有了实质性突破。”
许墨“我们完成了目前最详尽的哺乳动物大脑神经回路图。”
许墨“它为我们理解智能与意识的形成机制,以及阿尔茨海默症等神经疾病,都提供了重要的研究线索。”
他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家常便饭,但每句话的尾音都在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透露出细微的轻快。
我“哇,我还记得几年前在一个酷似70年代的临时研究基地时,你告诉过我。”
我“阿尔茨海默病是现代脑科学研究面临的严峻挑战,没想到现在已经有重要的突破了。”
我“许教授果然是世界上最最优秀的脑科学家。”
我不由晃着他的手,神情都染上了几分骄傲。
我“而且你和团队付出心血后,收获了如此重要的科研成果,心情一定很好。”
我“那就太好啦,你心情好,我就会心情更好~”
我们的视线共同落在天边,轻轻晕染开柔和的水彩,橘粉与浅金交织着流动,衬得这个傍晚愈加生动。
许墨先一步拉回视线,带笑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许墨“看起来你今天也发生了值得开心的事,对吗?”
我“也不能说是值得开心的事,不过的确在来见你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小插曲。”
说着,我们转过了一个转角,刚好停在一家宠物店门口。
我“其实……我又捡到小狗了。”
宠物医院内,我和许墨蹲在笼子前,看着一只蜷缩在角落的黄白花色小博美。
许墨“没想到xx又捡到了一只小博美,这次也是一个走丢的小朋友吗?”
我转头和他会心一笑,想起我们曾自驾去一个村落露营,半途捡到了一只不小心被主人落下的博美小雪糕。
因为小雪糕的意外到来,我们还闯入了一片不期而遇的美好田野风光。
但余光瞥到正瑟瑟发抖的小博美,我摇了摇头。
我“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同……我路过这附近的巷子时,看到这只小狗正在翻垃圾吃。”
我“我观察了很久,发现没人照看它,担心它吃到什么有害垃圾,就先抱到这里来了。”
我“结果这里的医生却认识它,说它是被遗弃的小狗!已经在宠物医院住了一阵子了。”
许墨“是因为生病而被遗弃了吗?”
我“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这样,但是医生说它除了营养不良,没什么太大的健康问题。”
我们正讨论着,刚才接待我的医生从门外走了进来。
医生“xx小姐,您又回来看望贝贝了吗?”
我“嗯,刚好我们回家会路过这里,我就想带男朋友过来看看。”
医生向许墨点头示意,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医生“贝贝是我们两个月前收留的孩子,我们在平台上发布了信息,都没能找到它的主人。”
医生“再加上它不太听从指令,经常乱叫和随地大小便……根据我们的经验,它很可能被遗弃了。”
许墨“那它今天在外面翻垃圾,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医生“傍晚我们给毛孩子放饭时,一不留神让它钻了个空子跑出去了。”
医生“毕竟博美属于小型犬,在宠物医院这种集体生活里生存,它其实很没有安全感。”
我“那怎么办呀?它会不会下次还这样跑出去?”
医生“只能在找到合适的中转家庭前,先缩小它的活动范围了。”
许墨“有一些爱心志愿者,因为现实因素无法长期领养流浪动物。”
许墨“但他们愿意作为中转家庭,为流浪动物提供暂时的避风港,直到它们找到新的家庭。”
缩在角落的毛团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我和贝贝对视了片刻,然后难过地叹了口气。
我“可惜我们都经常忙得不着家,也不能领养它。”
我“你叫贝贝对嘛?乖贝贝,你别怕,一定会有更好的主人来给你一个新家的。”
这样说着,我伸出一根手指在它面前晃了晃。
像是听懂了我的安慰,贝贝竟然止住了呜咽,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鼻尖蹭了蹭我的指尖。
柔软的触感令我的心一瞬间软下来,我的视线不自觉落向了许墨。他无奈一笑,像是早已看穿了我的心思。
许墨“请问您刚才提到的中转家庭,有些什么条件?”
许墨“如果可以,我们愿意暂时照顾它。正好我这段时间工作比较轻松,可以空出时间来陪它。”
医生眼睛一亮,随即问了几个问题,我们作答,如实说明。
医生“你们的情况的确符合中转家庭的条件。只需再填写登记表,接受我们的定期回访就可以了。”
我开心地起身,悄悄捏了捏许墨的手。他笑着刚要随着医生去前台,医生像是想起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医生“对了,除了科学喂养外,我建议二位尽量让贝贝重新开心起来。”
医生“小狗虽然听不懂我们的话,但它其实能理解自己被抛弃了。”
医生“如果它的情绪长期低落,也可能会引发身体问题——这一点可不能忽视。”
当晚,我们就把这只满眼悲伤的小狗接回了家。
可无论我怎么用玩具逗弄它,它始终蔫蔫地趴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我“许墨……它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家呀?”
见我有些沮丧,许墨走过来,也和我肩并肩蹲在一起。
许墨“也许比起不喜欢,它更多是感到有些陌生。”
许墨“人类在陌生环境都尚且会感到局促,更何况它只是一只小博美。”
许墨“频繁地更换环境,也会让它极度缺乏安全感。”
我“唉,你说得对。”
我心疼地伸出手,轻柔抚摸着贝贝的脑袋。
我“贝贝,我们虽然只是暂时陪伴你,但也会很用心地爱你喔。”
我“所以不要担心,快快对我们打开心房,重新快乐起来吧。”
话音刚落,贝贝朝我摇了摇尾巴,低头轻轻舔起来我的手指。
见状,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捂住了贝贝的耳朵,悄悄凑到许墨耳边。
我“许墨,你觉不觉得贝贝能听懂人话似的?它会不会其实是一只智商很高的狗狗?”
我“因为我之前听说,智商高的狗狗想法很多,会更容易感到忧伤的。”
许墨有些失笑,狭长的眼眸泛着柔和的光。他动作轻柔地抱起贝贝放到我的怀里,拉着我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我顺势在他怀里找到了一个舒适的角度,头一歪便在他的腿上躺下。
许墨“的确有‘知识越多,烦恼越多’这种通俗的说法。”
许墨“因为人类学习,主要依赖前额叶皮质。这是大脑处理计划、判断、抽象思维和反思的区域。”
许墨“换句话说,前额叶越发达,人们就越容易进行自省。”
许墨“而自省过多,又往往容易导致抑郁倾向,或负面情绪的积累。”
许墨“与人类不同的是,它们的前额叶只占大脑的7%左右,主要用于简单决策和冲动控制。”
许墨“所以它们的情绪和学习其实没有必然的联系,主要还是受环境、主人和生理状态影响。”
低缓的嗓音在耳边静静流淌,他的讲解一如既往地深入浅出,很容易理解。
我仔细消化着,忽然又想到了傍晚去接他下班时看到的场景。
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越聪明的人获得快乐的门槛越高?”
我“就像你们科学家平日都紧绷着脸,只有完成了了不起的科研成果,才会笑得那么开心。”
许墨“有吗?”
他看了眼正在轻啃我手指的贝贝,又低头望向窝在他怀里的我,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许墨“这一点xx或许有些以偏概全了,因为从自身来说,我的快乐其实很简单。”
我听出了这带着明晃晃宠溺的弦外之音,受用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我“我当然是希望你的快乐能越简单越好啦。”
我“这样我就可以随时逗你开心,缓解你的压力了。”
我说着,他神情轻轻一动,像是被什么触到了心底。
温热的指尖缓慢地缠绕起我的发丝,力道轻柔得像是在回应我的真情表露。
许墨“既然如此,不如我来向制作人小姐提供一个‘逗我开心’的机会吧——”
许墨“我记得捡到小雪球的那次出行,我们原本是要去原生态的村落露营。”
许墨“但因为要等待它的主人,我们就错过了进山的安全时间,那次行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我“是呀,说好四十分钟的路程,结果对方绕不清楚路,让我们一直等到天黑呢。”
说到这里,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兴奋地坐了起来。
我“我知道了,趁着你这些天的空闲,我们带贝贝去那里露营吧。”
我“这样一来,我们不仅可以弥补那次留下的遗憾,玩个开心。”
我“说不定还能帮贝贝找回来它的快乐呢。”
山风慢悠悠地拂过,带来夏日少有的清凉。不远处的田野起伏着青绿的线条,心底的惬意也跟着阵阵荡漾。
我将后座的贝贝抱了下来,看着它在草坪里安静地到处嗅闻,心里满是欣慰。
我“这几天相处下来,我觉得贝贝其实挺乖的。”
我“就像你说的,只要给足了它安全感,其实它的那些坏毛病都可以被控制得很好。”
许墨“的确,这几日因为你的细心照顾,贝贝的状态好了很多,习性也跟着慢慢调整了。”
我“那我今天要再接再厉,争取让它在新环境里也能充满安全感,尽情地玩耍~”
说着,我拿出后备箱的飞盘跑向贝贝。天色很明亮,草叶在脚边摇晃,带来潮湿又清凉的触感。
贝贝随着飞盘的方向本能地跳来跳去,但稍微跑远一些,还是会马上扭回头确认我们的方位。
每当这时,我和许墨就会默契地第一时间向它挥手示意,告诉它我们还在。
渐渐地,贝贝也放下了戒备,追着草丛里的蝴蝶东扑西撞,玩得不亦乐乎。
我们在后面追着笑着,没一会儿也跑出了一身汗。见状,许墨便提议,把后备箱的西瓜拿去小溪里冰一冰。
我们牵着贝贝走进幽静的山路,不出片刻便看见溪水从石缝间缓缓流过。
阳光穿过林子,斑斑点点地落在水面,像是托着一池误入凡间的星光。
我忍不住拿出手机一通抓拍,这时许墨把贝贝拴在树干,卷起裤脚走进了溪水。
我坐在岸边看他搁置好西瓜,脚边湿气升起来,心里不由痒痒的。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许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许墨“要不要下来感受一下?”
我“要。”
我立马卷起裤腿,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水一贴上脚背就忍不住吸了口气。
我“哇!一下子就凉快了。”
我刚感叹完水的清凉,忽然后背一凉,像是被溅起的水花轻轻弹了一下。
我猛地回头——只见许墨站在不远处,手臂自然下垂,掌心还滴着水。
他唇角抿着一丝笑,眼神却不动声色,俨然像个什么都没做过的绅士。
我“好啊,这可是许教授先开战的。”
话音未落,我扬手泼去一捧水。阳光在水珠里跳跃,最后落在他肩头。浅色上衣瞬间湿了一半,把线条勾勒得分明。
水滴顺着他下颌缓缓滑下,掠过锁骨,没入了领口。美色当前,我忍不住抬手再次泼了一捧水过去。
这一次,许墨却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许墨“我可以向这位小姐申请临时休战吗?因为‘战役人员’临时出现了变动。”
我还未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便看到他弯腰从水里捞出了什么。
一团湿漉漉的毛球从水面被他托起来,耳朵塌着,眼睛却睁得圆圆的——是贝贝。
它不知何时挣脱了绳子,悄悄跳下了小溪,身子还在滴水,尾巴却开心地摇个不停。
我愣了一下,随即扑哧笑了出来。许墨一手抱着它,一手抹去额前的水珠,转头看向我。
看着这样难得一见的画面,我陡然升起一股坏心思。趁他腾不开手,我偷偷又掬起一捧水,瞄准——
哗啦。
一大朵水花洒落在许墨的四周,完全浸湿了他的衣衫,却并不显得狼狈。
反而在灿烂的水雾之中,伫立在前方的男人就像是从夏日水汽里走出来似的,带着少见的少年气息。
许墨“贝贝,有位小姐刚才犯规了,你觉得我们该怎么惩罚她?”
贝贝在他臂弯里也被水波溅了一身,却兴奋地摇着尾巴,似乎也乐在其中。
贝贝“汪汪!”
许墨“嗯,你说得对,她笑得这么好看,我们就任她欺负吧。”
他说得自然,反倒让我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了,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收敛了一些。
谁知这时许墨露出了得逞的微笑,他一换手便单手稳稳托着贝贝,另一只手猛地朝我泼水。
我猝不及防,尖叫着侧身挡住接踵而来的水花,手忙脚乱地再次开始反击。
水声、笑声和小狗的轻吠声交织成一团,仿佛时间的所有快乐都充溢在这一池小小的溪水间。
晚上洗漱后,我们在小院的篝火旁烤着棉花糖。风带着晚露的气息拂过,山中静静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温柔。
贝贝蜷在我怀里,睡得很安稳。
我“太好啦,今天它好像真的开心起来了。”
我“不过以后有人领养它时,它会不会以为我们也不要它了?”
许墨不急着回答,只是吹了吹刚烤好的棉花糖的热气,再送到了我的唇边。
我咬了一口,焦糖的香气在唇齿间四溢,让心底也变得甜起来。
许墨“别太担心,就像那天医生所说,也许小狗能感受到很多情绪。”
许墨“它在xx这里获得到了真实的快乐,那么即便去了新的家庭,这份快乐也依然会延续下去。”
熟悉的温热包裹住了我的手,篝火的光映在那双温柔的眸底,将其中不容动摇的笃定带到了我的面前。
许墨“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即使短暂,也能感受到炽热的、毫无保留的爱。”
许墨“这样的爱会让它拥有很多纯粹的、快乐的回忆,而这些回忆会成为它继续快乐下去的底气。”
我知道许墨是在安慰我,便笑着点了点贝贝的脑袋,把头轻轻靠在许墨的肩膀。
我“这只小傻狗,真的会记得我们陪伴它的这些日子吗?”
许墨“大概以后会忘记吧。不过我想——”
许墨“因为爱而获得快乐的能力是不会消失的。”
许墨“因为它是被真心实意地爱着的。”
话音落下,交叠的掌心贴上我的脸颊,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我知道他诉说的似乎不只是贝贝的情况。于是我轻轻拉近我们的距离,在那双柔和的眉眼之间,落下了一个吻。
篝火晃了一下,世界也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