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映入眼帘的是广阔的海面，海水深邃空寂，不同于我以往熟悉的海域。
我不知道自己被船带到了哪里，被刀刺伤的肩膀仍然传来剧烈的疼痛，提醒我被背叛的事实。
我“嘶——好疼……”
一想到昨晚被信任的伙伴刺伤的情景，我就感到一阵愤怒。作为一个海盗团的领头，我带领大家在海上以劫富济贫为生，日子虽然不算多富裕，但却很快活。可他们却为了富贵，向贵族出卖了我，将我刺伤后又逼着我跳进了海。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曾受我帮助的小船员偷偷用小船将我救了起来，并嘱咐我逃得越远越好。
忽然远处的海面传来震动，我从回忆中抽离，抬头看到了已经近在眼前的巨浪。我还来不及有所反应，船就被打翻，我用没受伤的胳膊死死地扒着船板，不让自己掉下去。下一刻，一股水流骤然托住了我，与此同时，面前巨大的海浪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拨开，哗哗落在两边。
在海水划开的通道里，有一个人踏着海水从海洋深处向我走来。远处隐约有海浪拍打声，我的胳膊向外不断渗血，混入海水。意识渐渐模糊，我努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但却只能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上一抹冰凉，紧接着仿佛有一股水流从我的伤口缠绕流过，止住了不断涌出的鲜血。
“受伤了吗？”
他俯身轻柔地抱起了我。模糊中我看到了他的脸。据说人在濒死的瞬间会记住最后那一眼看到的景象，所以我深深地记住了那张脸。他身边海水环绕，苍白美丽的面容上却有着恍若仲夏的微笑，他垂眸凝视着我，忽而眼睛微微睁大。那目光里纠缠着许多情绪，有不动声色的打量和隐隐……欣喜。
失去意识的最后，有冰凉的雪花落在我的脸上，我喃喃出声。
我“你……是谁？”
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已经被从海里捞了上来，正躺在一座空旷的殿宇。虽然能从石像和祭台上看出来这是一座神殿，但却好像已经荒废了很久。粗壮的青藤爬满了石柱，穹顶破了一个大洞，阳光刺了进来，就连石像的脸上也有一半是青苔。
我“这是哪？”
我想起晕倒前发生的一切，挣扎着坐起身。我跟着声音来到殿外，看到喷泉池边坐着一个弹竖琴的男人。那张脸和我昏迷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他虽然穿着简单的白袍，但姿态高贵从容，恍若周围不是断垣残壁，而是辉煌殿堂。他手腕处戴着一个金色手镯，形状就像是断掉的镣铐。在他身边，一棵月桂树绽放着鹅黄色的花朵。
我拨开树叶朝他走过去，他听到动静停下弹琴的手，侧眸看向我。
许墨“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琴声停止的一瞬间，满树的月桂花倏然而落。我迈出去的脚顿时停在原地，惊疑地盯着面前的神秘男人。能在海水中从容前行的男人、令人着迷的琴声、再加上美丽魅惑的容颜——海妖？
在这片海域上，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传说这片海洋曾受海神的庇护，但后来出现了一个邪恶的海妖，他杀死了海神，从此海洋变得不再太平。我心中一紧，默默盯着面前的人。他回望向我，似乎也在等待着我的下一步动作。可不管怎么说，既然他愿意救我，或许就说明他不会伤害我。想通了这点，我小心地朝他凑近了几步。
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谢谢你救了我。”
他对我的反应微一挑眉，随即开口。
许墨“你不用误会，我只是恰好路过，听到了你的声音。况且最后一年的夏天，我也并不想独自度过。”
我“嗯？”
还未来得及理清他话中奇怪的所指，我却捕捉到了另一层深意。
我“你救我，只是想捡个人类回来陪你过夏天？”
许墨“可以这么理解。”
他瞧了我片刻，忽而站了起来。
许墨“你的伤口还在流血，需要重新包扎，先跟我来。”
我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又微微裂开了，小小地愣了神。
我“不管怎么样，我真的很感激你救了我，这位……海妖阁下。”
他先是一愣，然后瞳孔里浮现出几分莫测的笑意。
许墨“叫我许墨就好。”
眼看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我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回到神殿后，我紧紧盯着许墨的一举一动，他恍若不觉，只是拿出一把草药，研磨之后涂在我的肩上。我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人，他的神色专注，唇轻轻抿起，手上动作不停。他看上去远远不像传说里凶恶的海妖，倒更像是我曾见过的那些温文尔雅的公爵。会不会有可能他并不坏呢？
就在我神游的时候，许墨忽然开口。
许墨“伤口包好了。你之前流了太多血，需要好好休息几天。船我暂时帮你停在了岸边，不过想要再次航行的话，还需要好好修理一番。所以你最好的选择，是暂时留在这里。”
他将我的处境分析得一清二楚，然后瞧向我，带着淡淡的笑意。
许墨“你觉得呢？”
我被他说得有些懵，忽然想到他之前的话：“况且最后一年的夏天，我也并不想独自度过。”
我“海妖阁下，你是想要我留下来吗？”
在我满腹疑惑的注视下，许墨抬眸看向我。
许墨“我的邀请确实有一些小小的私心。但选择权在你，xx。”
我一阵惊疑，正想问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忽然他身后传来一声动静。我抬头看去，石像上有一块碎石滚落了下来。阳光从穹顶的破洞透了进来，映出石像一半被青苔爬满的脸。
我“这个神的样子我好像没见过……这座神殿供奉的是谁呀？”
许墨“是海神。”
我“传说里曾掌管这片海域的海神吗？原来他真的存在啊，我还以为他是老渔民们编出来的。”
余光瞥到许墨，我后知后觉地止住了话头——毕竟面前的这个人，可能就是那个传说中与海神有着恩怨的海妖。我安静了片刻，感觉他脾气好像挺好的，又忍不住开口。
我“海妖阁下，其实从刚刚开始，我就有一个问题想问。”
许墨“嗯？”
我“为什么你住在海神的宫殿？”
许墨“我杀了海神，取代了他。自此给原本祥和的海域带来了数不胜数的灾难。”
许墨自然地接过我的话，语气淡淡的，似乎并不介意我的问题。
许墨“你相信吗？”
我“传说毕竟是代代相传的故事，我想也不能全然相信。”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许墨眯起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回答。他顿了顿，重新回到了我最初的问题。
许墨“海神消失的真正原因很简单。曾经信奉他的人不再相信他、不再向他祈祷，所以他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我“竟然是这样吗……所以这片海洋以前真的在他的庇护之下？”
许墨“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许墨瞧着我，忽然慢悠悠添了一句，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许墨“但现在，我想你应该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我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耷拉着脑袋承认。
我“我、我现在的确没有地方可去。你之前说，救我是不想独自度过夏天。如果你是想要人陪着的话，我可以算是一个特别合格的人类。我以前跟着船去过很多地方，会唱很多调子的歌，还会酿好喝的酒。有我在的地方总是很开心，大家都很喜欢我……呃，虽然他们后来砍了我一刀。但那不重要！我是想说如果你让我暂时借住，我一定会让你的生活变得特别热闹。你觉得怎么样？”
许墨弯着眼睛看我说了一大堆求生欲很强的话，最后轻轻颔首。
许墨“当然可以。”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却转身出去了。直到晚上我也没再见到他，我等得困了，不知不觉靠着石像睡着了。模糊中神殿里好像有雪花飘了进来，隐约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等再次睁眼时，眼前是一座辉煌的神庙。
我“这里是哪？”
身后涌来许多祭祀的人，我不由自主被推搡到神庙，忽然发现面前的石像好像似曾相识。
信众“海洋之神啊，请给予我们安定与富足，佑护海上王国永远富庶强大。”
我“海上王国？这个国家不是在很久以前就灭亡了吗？”
正在奇怪间，我忽然在神殿的阴影里瞧见了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他的一片衣袖垂在石像一侧，另一只手支着脑袋，像是在看殿外的月桂花。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不远处的月桂树，它好像比我印象中的小了点，但花朵仍然繁茂。忽然一朵月桂花飘到了我的手中，我将它拢在了手里。而那抹视线也随着月桂花移到了我手里，被我发现后却仍然不躲不闪地瞧着我。
我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走到那抹身影面前，却看不清他的脸。虽有些疑惑，但我还是向他摊开手掌。
我“呐，给你吧。”
他沉默的注视令我挠挠头。
我“你好像一直在看它……不想要吗？”
他垂眸接过了月桂花，冰凉的指尖轻触过我的手。
海神“你不是海上王国的子民，是迷路了吗？”
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来到了哪。我本来在睡觉，不知道怎么回事，睁开眼就到了这。或许你知道我怎么可以回去吗？”
海神“这里是我的神殿。你似乎不属于这里。我猜你可能偶然间‘拜访’了我的神殿。不过不需要担心，我能够让你离开。”
我瞪大了眼睛，但他的语调十分笃定，让人不由自主就想信服。我下意识点了点头，但又忽然想起刚才听到的祈祷。
我“好吧，不过你是……海神？”
他嗯了一声，随意地坐在了祭台上，注视着那些茫茫如烟的信奉者。大部分的祈求都平常又琐碎，人们脸上的表情平和幸福。看得出来海神很好地护佑着这片海洋，我想到许墨告诉我的那个结局，心中微微一动。
我“海神阁下，你有没有想过，人类现在信奉你，以后也有可能抛弃你？”
海神“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微阖着掌心，月桂花嫩黄的花瓣微微露出一角。
海神“同时我也知道，如果被他们抛弃，作为神的我会走向消亡。”
他的语气冷静得可怕，我不由屏住呼吸。
海神“这片海洋已经太久没有变化了，久到让我觉得枯燥。我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改变，不论那是消亡或者别的什么，我都会期待。”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插了一嘴。
我“那我觉得，比起消亡，您更应该期待‘别的什么’。比如人世间一些更热烈美好、更值得追求的东西。”
听到我的话，海神愣了一瞬，忽然伸出手拂过我的额间。
海神“嗯，我会考虑的。不过现在你该离开了。”
一股冰凉的水流从我的裙摆环绕而上，然后白光一闪，我骤然被惊醒。
日光从穹顶晃了进来，我看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白色的袍子。许墨坐在不远处，他微微闭着眼休息，手边放着一把还带着露水的草药。他休息的样子倒是很让人觉得心安。
许墨“我去岸边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船。船底破了个大洞，需要重新砍树做底板，但我在岛上找了一天，却没找到合适的树。神殿里的月桂树应该满足你的要求。”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你好像很喜欢那棵树，我不想毁掉你的心爱之物。”
许墨轻轻地笑了下。
许墨“确实是心爱之物，所以你需要用同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
明媚的日光落在他的脸上，让那双眼眸显得更加蛊人，我有些不争气地脸红了。
我“成、成交。”
我靠在石像脚下，就着穹顶上流泻而入的月光擦洗海螺。许墨原本在月桂树下晒月亮，后来好奇地挨着我身边坐下来，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许墨“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捡这么多海螺回来？”
我“我在做螺号。之前不是答应你了，要让你的生活变得热闹起来，我正在履行我的承诺。”
我很宝贝地给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乳白色的海螺。
我“你看，它的花纹多漂亮，做成螺号放到外面能卖不少钱呢。我以前在船上，靠它得到了一顿难得的晚餐，还喝到了上等葡萄酒。”
我怀念般咂了咂嘴，忽然听到了一声带着揶揄的轻笑。
许墨“看来它的确很珍贵，不过它应该并不足以成为和我交换月桂树的东西。”
我的小心思被他拆穿，有些尴尬地哈哈笑了下。
我“哪有，你不要过度揣测。”
我做好了螺号之后，发现许墨又不知所踪了。我已经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靠着石像想要暂时休息一会儿。闭眼的时候，好像又看到了殿中的雪花。
视线再次清晰时，我又见到了海神。这次神殿变得很破败，青藤和苔藓覆盖了地砖和石柱。我走进殿内，海神还坐在原来的地方，看到我的时候，他的衣袖轻飘飘晃了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海神“是你，好久不见。你的伤似乎已经痊愈了，看起来比上一次精神了很多。”
我“那可能是因为许墨吧。”
我想起了最近和许墨的点点滴滴，不由自主地说了他许多好话。海神听到许墨的名字，语气很奇特。
海神“许墨？”
我“他就是后来在你消失之后出现的海妖，在我们的传说里……是他杀了你。不过那都只是传说罢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海神“就像你曾经提及的那样，掌权者将战争的失败推到了守护神的身上。在他的禁令下，没有人再信奉我。”
海神撑着腮，语气很淡。
海神“人类背叛的理由可真是千奇百怪。”
我十分愕然，忍不住想到上一次见他的时候——万人信仰、万众祈愿。突然有股说不出的难受，我顿了顿后开口。
我“我也被别人抛弃过，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死在海上。要不是许墨，可能我也不会出现在这。我想像他那样，也能为别人做点什么。”
我用双手撑着祭台，一翻身坐在了他的身边，掏出兜里的螺号给他吹了一首曲子。曲调像广袤的海浪声，一层层回荡在神殿之中。
我“喜欢吗？这是上次我听到他们献给你的歌。”
海神“嗯，我很喜欢。”
海神“你刚刚提到了‘许墨’……你因为他而想要帮助我，他对你的意义很重要。”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墨的样子，忽然有些结巴。
我“他……他其实不太好接近，说话弯弯绕绕的，还总是神出鬼没。但我在最狼狈的时候遇到他，也庆幸遇到的是他。重不重要什么的，我没有考虑过。”
海神瞧着我，嗯了一声。
海神“看来的确很重要。我很高兴在未来你能够这么想。”
听到海神的话，我腾地脸红了，连忙否认他的结论，以至于忽略了他话里的奇怪之处。
我“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我只是感激而已。”
海神没有理会我的挣扎，微微笑起来。
海神“虽然我们只见了两次，但好像每一次，你都会让我更加好奇。下一次，你可以再这样来和我聊天吗？”
我“可是我好像只在很偶然的时候才能来这。”
他轻轻笑了笑，伸出手拂过我的额头。再次不由自主闭上眼的时候，我听到了他最后一句话。
海神“没关系，你不需要再来这里，因为我们终会在未来重逢。”
我睁开眼，发现许墨正坐在我身边，手放在我的额上。近距离闻到了他身上的青草气息，我一下子舌头都打结了。
我“许许许墨？！你怎么突然在这？”
许墨“你一直迷迷糊糊自说自话，我担心你生病了。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我感觉那不是梦，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了海神。”
许墨“海神？”
我“嗯，他好像有些奇怪。”
我想到海神最后说的话，一股脑告诉了许墨。
我“他说他很喜欢听我吹的曲子，还说许墨对我很重要这件事，让他觉得很高兴。为什么？你们认识吗？”
海岛的夜很寂静，许墨浸在月色中，看我的目光里有些微的笑。
许墨“你对他说，‘许墨’对你很重要？”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刻反驳。
我“没有，是他自己瞎猜。”
许墨唇角微弯，就像是知道我对海神说了什么。我心中的疑问越攒越多，忍不住盯着许墨。
我“许墨，你跟海神到底什么关系？”
许墨“其实答案我早就告诉你了。”
我“啊？我怎么不记得你说过？”
我还想追问，许墨已经伸手合上了我的眼睛。
许墨“做个好梦，xx。”
哗哗的雨从天而降，我被雨声吵醒，发现已经到了第二天上午。我仰头看着神殿穹顶的那个破洞，雨水从中渗进来，全部落在了石像的顶部。
我“再这样下去，海神的石像就要被雨淋裂开了。”
我披着许墨的外衣去岸边，在我的船里找到了遮雨的帆布。就在我准备返回时，忽然暴雨骤然落了下来。我急忙用帆布挡在头顶，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雾皱起眉。最近的天气好奇怪，不是暴雨就是下雪。
我等了许久还不见雨停，而身后的海隐隐有涨潮的趋势。我叹了口气，咬咬牙准备冲回神殿。忽然感觉雨声小了许多，我茫然地抬起头，看到眼前的所有雨滴都停在了半空。我立刻抬头朝前方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许墨拨开雨雾走到我面前，他伸出手遮在我头顶，金色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许墨“下雨了，怎么来这儿？”
我“我只是想拿帆布给神殿里的石像遮一遮雨。石像雨淋多了会倒塌，到时候你可就没地方住了。我这是预防措施。”
担心许墨觉得我这样做多此一举，我又补充了一句。许墨没说什么，只是忽然伸出手，抚平了我脸上胡乱贴着的发丝。静止的雨滴环绕在我们周围，仿佛为我们两个形成了一座小小孤岛。
许墨“为什么想要保护一个已经残损的石像？”
我“我差点死掉的时候，是你救了我。虽然你神出鬼没，还喜欢半夜晒月亮，有次差点吓死我，但这段时间我很开心。与其说是我在陪伴你，不如说是你让我看到了人生继续前行的希望。”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藏在心里的话小声说了出来。
我“我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拥有了很多你给我的温暖，这让我感到……快乐。所以在看到被人类抛弃的海神时，哪怕只是帮石像挡雨这件小事，我也想帮帮他。这会让我觉得，我拥有和你同样治愈的力量，我也可以慢慢……靠近你。”
许墨静静注视着我。
许墨“你有没有想过，我拥有的这份能力也来自于某个人？”
我“啊？”
我憋了一肚子的疑问想要问他，忽然有冰凉的东西落在了我的脸上，我摸了摸，发现是一片雪花。我扭头看去，发现海面上不知何时飞舞着许多雪片。我疑惑地看向许墨，但却一瞬间惊愕到无法说话——他的头发正在从发尾处慢慢变白。
我“许墨，你……”
许墨“之前你说要用来和我交换月桂树的螺号，做好了吗？”
我“嗯，我昨天重新做了一个新的。”
许墨“既然做好了，就给我吧。作为交换，我同意把神殿的月桂树给你。”
再见许墨是在第二天上午，我被他带到海边，看着面前已完好如初的小船，一时间惊讶得说不出话。他静静站在船边，长发已经有一半变成白色，雪落在他眉间，皎洁冰冷。
许墨“你该离开这里了。”
我不知道心里为什么堵得难受，低着脑袋开口。
我“许墨，你是不是讨厌我？”
许墨“恰恰相反。正因为你，我才明白了人类所说的‘快乐’是什么。我度过了一个很喜爱的夏天，但很遗憾只能到此为止了。”
许墨伸出手，海水向两旁涌去，像第一次见他时那样，为我开出安全的水路。我被水流环绕，轻柔地放到船板之上，船像一片叶子一样流入汪洋。他站在岸边注视着我，眼睛里像藏着一汪深邃的海水。
许墨“希望你以后再想起大海，会觉得它很温暖。”
载着我的船离他越来越远，心中有一种情绪包裹住我所有的感知，酸涩无比，又痛苦不堪。四周皆是茫茫的海水，就像我第一次来时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航行到了哪里，忽然所有海水都猛烈翻涌起来，越来越多的雪片砸了下来。视线尽头的小岛好像正在缓缓下沉，像要沉入海底。
我“发生了什么？”
我慌张地操控船桨逆着海浪返航，汹涌的海浪一层层扑来，像是失控了一样。一个巨浪蓦地打来，将我和小船一下子掀翻，我骤然没入海水中，拼命向小岛游去。就在我挣扎时，看到了前面的海水中漂浮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墨仰面倒在蔚蓝色的海水中，头发已经完全变白，漂浮在海水中像散开的柔软丝线。从他指尖开始，身体上出现了许多我看不懂的淡蓝色印记。我努力游向他，然后抱住了他的身体。
我“许墨？！你醒醒！”
我不知道许墨出了什么事，他脸色苍白。我俯下身拨开他的唇瓣，试图用船员溺水的办法救他，但他始终没睁开眼睛，脸色更加苍白。伴随着几乎全部浸入海中的小岛，一片慌乱中我看到海神石像也倒在海水中，平静模糊的脸上倒映着波光。一瞬间我想起梦里那个强大的身影——他曾说过，终会和我再次见面。
我绝望地抱着许墨，在心里祈祷着：海洋之神啊，如果你仍然存在，请保佑许墨，让他能够醒来。
我“请保佑许墨，请不要让他消失。”
我无助地在心里祈求了很多遍。忽然周围的海水剧烈波动起来，视线内一切都飞速转移，海底忽然发出淡蓝色的波光。我惊愕地转过头，看到许墨的头发在一寸寸变回黑色。他的身上出现了淡蓝色波纹，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上好像发生了某种难言的变化，虽然看上去仍是我熟悉的样子，但却充满了某种力量感。汹涌的海水在他面前一瞬变得乖顺起来，温柔地环绕着我，让我甚至可以在其中自由地呼吸。许墨的白色衣袖在水中漂浮如云，让我感到莫名的熟悉。
许墨“我聆听过许多祈祷，但唯独你的祈祷和我有关。”
许墨深色的眼眸美丽如海月，让我猛然想起一张隐在白雾之后的脸。
我“原来我在过去见到的海神就是你？”
一时间所有的记忆都串联了起来：第一次见面时许墨眼中的叹息，明明之前从来没见过他却知道我的名字，岛上这么荒芜可他却一直在这儿——他一直在等着我。
我的鼻子一酸，忍不住询问许墨。
我“你是不是在救下我的时候，就认出我了？”
许墨注视着我，默认了我的提问。
许墨“我虽庇护人类，却从没有主动靠近过他们，也没有人会想要靠近我。直到某一天，我在芸芸的祈求者中看到了你。横冲直撞又单纯快乐，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色彩。”
许墨冰凉的唇在我唇边印下一吻。
许墨“我一直在等待着和你再次相遇。”
海水翻涌，鱼群环绕，海底一切都因神的复苏而欢腾。我可以清晰地看到许墨目光的焦点，穿过重重梦境和海水，落在我身上。他向我伸出了手，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带着恍若仲夏的微笑。
许墨“世间万物都会褪色，但你在我心中如仲夏繁茂，永不凋谢。你愿意相信我的存在，永远陪伴在我的身边吗？”
我“我愿意。许墨，我愿意以爱之名永远追随着你，用我全部的视线和最虔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