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我和许墨相约体验了一个主题为“思念的美好”的虚拟空间展览。
我“本展馆需自助体验，如遇设备问题，请至体验室左前方工作间向工作人员求助。”
大厅的墙壁雪白，两行提示字样被蓝色激光投影在墙壁上，下面是一段展览简介。
前段时间，许墨邀请我来体验生科所的几个博士生做的实验项目——虚拟空间展览。
不同于 VR 体验，参与者需要进入指定的装置，通过专门的设备连接大脑，将意识投入虚拟空间。
我“主题是‘思念的美好’？”
我“想不到这么科技感的项目居然选取了一个怀旧的主题，我开始好奇等会会看到什么了！”
许墨“我想，应该会是我们都意想不到的景象。”
许墨笑着卖了个关子。
许墨“这个项目内测的时候，我受邀参加过。研究员们的初衷是利用尖端科技给人的精神层面带来治愈。”
许墨“通过储存人们所思念的美好事物，在虚拟空间中构建一个寓意美好的小世界。”
我“这就是传说中的‘理科生的浪漫’吗？”
许墨“也可以这么说。”
我跟着许墨在闸机前刷验了门票，拿了一份导览手册，顺着走廊往体验室走。
我“展馆设备系统会捕捉您在意识中构想的带有强烈美好情感的物品，进行实体化。”
我“由于虚拟空间存储量有限，每位客人仅可留下一样展品，请谨慎思考后决定。”
我喃喃自语着，将手册上的介绍又看了一遍。
我“所以等一会儿，我想到什么，系统就会自动生成什么吗？”
许墨“可以这么理解。”
我“那我可得控制好我的大脑！毕竟只有一次机会，必须深思熟虑。”
见我郑重其事的样子，许墨忍不住笑了下。
许墨“即使中途没确定自己要留的东西也不要紧，展馆终点处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许墨“所以你可以慢慢考虑。”
许墨“等看完所有人留下的展品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我和许墨走进预约好的体验室，从壁柜中取下两个装着设备的金属盒。
银色的盒体泛着冷光，小巧的金属磁贴、耳机、手环和眼镜整齐地摆在里面。
盒盖内侧的佩戴说明看起来有些复杂，我抬头看着许墨眨了眨眼。
我“许教授，我可以要求一个真人演示版说明书吗？”
许墨笑了笑，自然地拿过了我的设备盒。
许墨“当然可以。不过还是在你身上演示比较方便，所以要请这位同学配合一下。”
我立马坐直，朝许墨的方向凑近了一些。他俯下身，一手拢起我的头发，一手把磁贴轻轻按贴在我两鬓的皮肤上。
微微的麻痒窜过耳后，似乎是磁贴佩戴好之后皮肤短暂的反应。
许墨的手指轻轻扫过磁贴附近的皮肤，好像才减轻了那种麻痒的感觉。
许墨“这里会有轻微的电流感，是正常现象，适应一会就好。”
我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替他佩戴好设备后，按下手环上的开关。
下一秒，眼前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黑，身体忽然有一瞬的失重感，好像从云端坠落。
视野中昏暗的房间被逐渐亮起的光芒代替，原本有些逼仄的屋子变成了一片宽阔的天地。
我看了看自己的脚，此刻已经不是悬在椅子上，而是踏在一片水面上。
头顶是一片星辰满布的夜空，星星落下雪屑般的光点，消失在脚下的湖里。
湖水和夜色向前延伸向一片葱茏的岸，岸边有一条柔和的晨昏分界线，向远处的晴空过渡。
我不禁好奇地蹲下，将手指伸向湖面，指尖居然真的有水流过的感觉。
面对这样静谧美好的景色，我不由地放低了声音。
我“好神奇，这种真实的触感是怎么做到的？”
许墨“我们佩戴的设备可以模拟神经的传导，它会让你的大脑误以为你在接触水。”
我“那现实中的我不会是在蹲着触摸地面吧？”
许墨“现实中的我们现在安静地坐着，只有意识来到了这个虚拟空间。”
我看了看面前开阔的景色，了然地点点头。
我“难怪那间体验室明明那么小，这里看上去却这么大。”
许墨弯了弯唇角，牵起我的手。
许墨“原理科普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该去实际体验一下这个丰富的世界了。”
我跟着许墨向前，星光的倒影以我们为中心悠悠地散作银色的涟漪。
我们朝着视野中的几抹亮色靠近，原来那是几盏散布在水面的河灯，暖光映照着周围。
我“许墨，这些乍一看像是场景里的布景，其实都是客人留下的展品，对吗？”
许墨“嗯，虽然它们和场景融合得很好，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的风格各不相同。”
我“看来大家留下东西的时候都有好好设计。”
说着，我看到前方有一个悬停着的小小黑影——竟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喜鹊。
它的一边翅膀看起来比另一边小一圈，却依然很努力地扑腾着，想要飞向晴空。
许墨“它应该是个有些缺陷的小家伙。”
我“为什么会有人留下一只受伤的喜鹊呢？”
联系展览的主题，我想着，难道这只喜鹊寄托了某个人所思念的美好吗？
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许墨轻声开口。
许墨“我猜，这个人或许救助了这只喜鹊，而喜鹊也陪伴他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许墨“他选择留下喜鹊飞起来的样子，应该是希望它能回归自由。”
我再次看向那只顽强地扇动着翅膀的喜鹊，心里莫名地萌生出异样的情绪。
我“它看起来孤孤单单的，如果身边有其他伙伴就好了。”
我“我相信留下它的人，也一定希望它能找到自己的同伴，坚强地生存下去。”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喜鹊身边汇集起了点点微光。光芒散后，居然出现了另一只喜鹊。
与此同时，我手腕上的环带变成了红色。我错愕地愣住，许墨也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我看着两只相伴飞翔的喜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原来这样的想法也会被捕捉到。”
许墨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颌。
许墨“或许是你刚才的想法情感比较强烈，系统产生了误判。”
我看着自己想象出来的那只圆滚滚的喜鹊，它看起来比原本那只喜鹊大好多，飞在前面，像是要保护它的样子。
我“没想到我的一次机会居然就这么用掉了……不过让它在这里有了伙伴，也是件好事。”
或许是我看起来还有些遗憾，许墨摸了摸我的头，扬起手上闪着绿光的环带。
许墨“不用觉得可惜。”
许墨“毕竟‘我们’还有一次机会，不是吗？”
我们沿着星辰组成的指示标的方向，走到了晨昏交界处。
湖面波光粼粼，岸边立着一棵高大的枫树，无风自响。枫叶哗啦啦地飘落，在地面上散为光尘。
树下，安静地放着一本展开的童话书。
眼前的枫林让我下意识地想起一段有些遥远的记忆。
我“许教授不觉得，这个风景有些似曾相识吗？”
我看向许墨，温柔的光在他眼底漫开，他显然也想起了同样的时光。
许墨“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位小姑娘在加拿大的时候，送了我一份很大的礼物。”
看着许墨深色的眼瞳，记忆就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那趟旅行在我脑海中回放。
那时映在他眼底的风景还清晰如昨，和此刻重叠。
而那时困扰我的担忧和不安，却早已消弭在我们共度的漫漫时光里。
我“仔细想想，一起去加拿大的事居然已经过去很久了。”
许墨挑了挑眉，眼角的弧度透出笑意。
许墨“久吗？我倒觉得很短暂，毕竟……那时你答应给我的礼物，还没有送完。”
我“说起这个嘛……许教授，彼此彼此。”
我想起在加拿大的枫树下他对我说过的话，决定一字不差地学来逗逗他。
我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我自认为很“许墨”的微笑。
我“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足够我把这份礼物一点点地送给你。”
对于我并不精湛的模仿，许墨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许墨“那……我继续保持期待。”
一片枫叶从错落的树枝落在他发梢，然后散成了点点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透过那些散落的光点，我忽然看到在晴空的尽头，坐落着一座庄园。
我“许墨，你看，那边有房子！”
许墨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在植物的掩映下，庄园里的小屋显得有些神秘。
许墨“那座庄园应该就是展馆的尽头了。”
我“那座房子看起来很有格调的样子！走吧，我们去看看，说不定里面会有惊喜呢。”
我和许墨走过晴空下的展区，看过许多可爱的展品，最后到达了展馆的终点。
庄园小屋的外墙上爬满了开花的藤蔓，别有一番复古的美感。
许墨拉开看起来有些老旧的木门，做了个“请”的动作。在轻声作响的吱呀声里，我走了进去。
宽敞的厅堂出现在我们面前，人们留下的展品把复古装潢的屋子装饰得满满当当。
我环顾了一周，目光停在窗边，藤椅上居然坐着一位佝偻着背的老人。
老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在休息，我下意识地放小了声音。
我“好像还有其他人在这里，你看。”
许墨把目光从挂画上移开，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观察了一会。
许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不是一位来体验的客人，而是有人把‘她’留在这里的。”
许墨“既然动物能以静止的状态，作为一份美好回忆的载体被构造出来，人的话应该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拉着许墨朝窗边走去。
我“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坐在藤椅上的是一位老婆婆，她笑容灿烂，端着一罐晶莹剔透的桂花蜜，好像正要泡一杯甜甜的花蜜水。
她脸上的皱纹、斑点、灰白的发丝生动而又真实。
我仿佛能够想象到，这样的场景在满溢着暖阳的午后时光，无数次地上演。
即使我很清楚眼前的景象是虚拟的，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真切的温暖。
我“留下她的人，一定很想、很想她吧。我想……大概是她的亲人。”
许墨“说不定，还是两位亲人。”
我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顺着许墨的视线，将目光再次落回到老婆婆身上，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对哦，每个人只能留下一样东西的话，老婆婆手上的花蜜罐子一定是另一个人留下的。”
许墨“也许他们是在很多段美好的回忆中，达成了一致。”
许墨“虽然只是一个平凡的瞬间，但对这两个人来说却是特别的珍贵。”
那瓶桂花蜜在阳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我仿佛闻到了这样平凡一瞬的淡淡甜味。
四周重新变得安静下来，我发现许墨沉默了片刻，不禁抬头看向他。
他正倚靠在一旁的书架上，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构成的画面却莫名显得有些寂然。
他出神地望着阳光下的老婆婆，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某些过往。
我没有出声，只是隔着满溢的阳光静静看向他。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垂下头，眉眼间重新染上了柔和的笑意，周围空间中的植物仿佛也变得苍翠了几分。
许墨“抱歉，刚刚有些走神了。”
他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落寞只是我的错觉。
我没有追问，只是过去拉起了他的手。
我“走吧，我们去看看其他角落的东西。”
从小屋的后门走出来后，我们看到了一道散发微光的墙。
光墙前则是展馆终点的标志——一道悬浮的透明屏幕，上面有一张展馆的地图。
利用这张地图可以再次前往走过的地方，挑自己喜欢的地方留下展品。
我把目光转向许墨。
我“你决定要留下什么了吗？”
许墨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垂眸看向我，抛给我一个问题。
许墨“如果不考虑只能留一样东西的规则的话，你想留下什么？”
我抿着嘴思考起来，脑子里一时间冒出了很多美好的过往。
我“……虽然有很多，不过，我想留下那些没法再经历第二次的。”
我“比如小时候喜欢的玩偶，已经和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一样不见了。”
我“我想把虚构的它留在这里做纪念。”
我“还有那些被时间消耗掉了的礼物，我想构造出刚收到它们时的样子，放在小屋里。”
看着我滔滔不绝的样子，许墨笑了起来。
许墨“其实有些美好，即使能经历第二次，但每一次的心情都是不一样的。”
许墨“所以哪怕我们看过很多次相似的风景，但对我来说每一次都是独一无二的体验。”
我“就好像……我们看过很多次枫树，也看过很多次萤火虫，但每一次都很不一样。”
许墨看着我，弯起了眉眼。
许墨“看来我们经历过的美好，你也记得很清楚。”
我“当然，我的记忆力虽然比不上许教授，但是重要的人和重要的事，我可是一直都记得。”
我“不对，明明是我先问你的，怎么又在说我了。”
许墨“那你要不要先猜猜看？”
我“又要让我猜吗？”
我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装作认真思考，偷偷扬起了唇角。
我“其实你跟我说不考虑规则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个想法。”
我“你不打算留下任何东西，对不对？”
许墨坦然地点点头，低声笑了笑。
许墨“不过，我也是刚刚才决定的。在我们看到那个老婆婆之后。”
许墨“因为无论承载美好回忆的物品是什么，我们所思念的，其实都是那个一同经历美好的人。”
许墨“这个人或许是亲人、朋友、伴侣，甚至自己。”
许墨“而对我来说，这个人就在我身边。”
许墨“我永远可以循着记忆，让那些画面在眼前回放。”
听着许墨的话，我脑海中浮现出很多很多我们共同经历过的美好时光。
大到一次超级长途的旅行，小到我们每天分享的三餐。
这些美好组成了我们共同的回忆，永远存在于脑海里，让我们成为了现在的我们。
心里蓦然一阵柔软，像是被许多温馨而又甜蜜的滋味充斥着。
许墨在温和的白光里看着我，神色温柔。
许墨“今天这段经历，以后也一定会成为一份值得思念的美好。”
我“嗯，这次的体验和那些珍贵的旅行一样，我要把它列为我记忆里的宝藏！”
我“不过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去把那些思念的美好再经历一遍。”
我“我还想去看极光，吃枫糖，去好多好多有趣的地方，和你一起。”
我的声音被忽然落在头顶的吻打断，裹挟着淡淡的草木香。
许墨“只要你想，我就会陪你去。”
我抬起头，那双在我面前总是满溢着温柔笑意的眸子近在咫尺。
只要看着他，我就知道，我们思念的美好会一直留存于记忆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