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志异之约

相关卡面

SSR

烛梦幽曳

进化前
进化后

约会剧情

初冬冷淡的夕晖透过玻璃,将不大的房间染上一半橙金。

无头鬼“……她说从来都没有妖像我一样。分别时她站在暮光中,你知道有多美吗?”

一个无头鬼用他粗粝的嗓音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我的手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记下重点。

屋外的街道车水马龙,谁也不知道在这样的现代社会里,妖隐藏着自己的面容,潜行于人群之中。

无头鬼“虽然最后阴阳两隔,但在我鬼生的第 1111 年里,我们相爱过,她还说我是好人。”

我叹了口气,不忍打破他美好的单恋幻想,从柜子里翻找出一套荧光绿的围巾。

“注意保暖。”

他接过围巾,空荡荡的头颅发出郁闷的声音。

无头鬼“人类,我的绝美爱情故事,就值这点报酬?上次讹兽的故事听说你给了她一条项链呢。”

“虐恋情深早就不新奇了,下次带个更有趣的故事,我就给你更好的回报。”

“不过我可以给你写一个好结局。”

无头鬼“真的吗?”

“当然了。故事里不好的结局可以变得圆满,幸福的结尾也能有遗憾。”

无头鬼“遗憾就不要了,记得把我写帅点。”

他开心地将围巾往没有头的脖子上围了几圈,突然想起了什么。

无头鬼“对了,最近市里出现了一个画皮怪,听说他最喜欢活剥年轻姑娘的皮。”

“画皮怪?”

见我愣住,他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无头鬼“你可要小心。”

我对妖怪的恐吓有些见怪不怪了,但听到画皮怪这个名字,心跳还是不禁加快了几分。

我一直很想写一本关于画皮怪的故事,却从未见到过。而眼下,居然真的有机会。

“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故事。”

许墨“打扰了,我听说这里有一位会听妖怪说故事的人类作家。”

温润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抬起头,只见一位男子站在门口。

他穿着和这个现代简居格格不入的云纹长袍。透过镜片,那双幽暗的眼眸让我失神片刻。

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萦绕在他周身,妖谲而摄人。

许墨“你好,我叫许墨。是一个画皮怪。”

我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心心想念的素材竟然找上门了,急忙期待地站起来。

“你好,你是来卖故事的吗?”

许墨“不是。”

我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答复。

许墨“准确来说,是我想请你创作一个关于‘画皮怪’的故事。”

许墨“不过这个故事一旦开始,就不能半途而废。”

许墨“如果你考虑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这没什么好考虑的。

没有故事,有时候才是最大的故事。我有预感,这个妖很特别。

第二天,我穿过整个城市,来到了昨天许墨留给我的地址。

这条街是市里有名的古镇街道,来往的人群让这里充满热闹与烟火气息。

而眼前略显简陋的院门,像是被遗忘的一个角落。

推开大门踏入院中后,四周瞬间暗了下来。方才还风和日丽的蓝天,现已悬着一轮明月。

院中立着一棵挂满铜灯的槐树,明明是初冬,枝上却开满了花,清香漫在整个院中。

树旁还有一座小楼,拉开雕花木门,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你好?”

黑暗的房间内只有前方一点黯然的光,空气中似乎飘着一股混杂着草木灰的檀香。

死寂与黑暗中,我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我抬脚的同时,身后响起一声突兀的轻响——房门顿时被关上了。

深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诡谲窃笑和私语,像有千万蚂蚁钻入耳膜。

诡异的声音“嘻嘻,有人来了。”

诡异的声音“挖出她的心。”

诡异的声音“或者吃掉她的灵魂。”

纵使见过许多妖,本能的恐惧还是让我的手心沁出冷汗。

我的脑海中响起无头鬼的话,画皮怪最喜欢活剥年轻女孩的皮,令我头皮一麻。

许墨“这是我的客人,不要吓到她。”

倏地,一个慵懒的声音从灯光的方向淡淡响起,止住了那些刺耳的笑声。

那道和拜访我时极为相似的嗓音令我霍然松了口气。我收拢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向光点处靠近。

随着逐渐被点亮的视线,我绕过了一道屏风,撩开纱帘。

一间装潢典雅的茶室映入眼中,铜制香炉上升腾起袅袅白烟,架子上摆满了诡异的鬼面。

它们像活着一样,用空洞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并发出无声的讥笑。

而许墨正坐在红木椅上,手执一柄飘着紫烟的桐花盏,漫不经心地看向我。

许墨“既然你来到这里,说明已经想好了。”

我没底气地看了一眼那些诡状异形的面具,下定决心地点了点头。

“没错。按照我的规矩,故事完成后,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但你不可以伤害我。”

许墨“你这是要和妖怪谈条件吗?”

听他似笑非笑的语气,我不卑不亢地表明态度。

“当然。不过我可以保证,会写出最好的故事。”

许墨“那还真是让人期待。”

他随口说着,脸上却没有什么期待的神色,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

许墨“小作家,你叫什么名字?”

“XX。”

为了方便观察取材,我每天都会来拜访许墨。

一墙之外的街景热闹非凡,院中却格外静谧,只有鬼面们喜欢偶尔吓我。

今天,屋内多了一股格外浓的檀香之气,我随手撩开珠帘。

眼前的场景,让我的声音卡在喉中。

许墨隐没在微暗的灯光与黑暗的交界,修长的手指执着桐花盏。

随着他轻轻呼出的气息,我似乎听到了空气中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

一缕缕紫烟如同有灵魂般缠绕在许墨的身边,旋即,半空中慢慢凝聚出一张鬼面。

它和墙上的面具一样,如同尚未苏醒的生命,无悲无喜。

听到我的脚步声,许墨微微回眸,微凉漠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做面具的样子,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双妖冶的眼瞳吸引,无法移开片刻。

“刚才是你发出的声音吗?”

许墨“不是我,是它。”

许墨望向半空中逐渐成型的鬼面。

许墨“每一个因执念和欲念产生的面具,都有着自己的灵魂。”

许墨“它们喜悦于诞生,却又不甘只作为一个活在别人身上的面具。”

许墨轻抚过鬼面,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许墨“吓到你了?”

我猛然回过神,想起自己是来这里取材的,而眼前的许墨,正难得地在制作鬼面。

“等等,你先别动。”

我飞快翻出了笔记本电脑,打开文档,凑到许墨的面前。

“手腕稍微放松一下,神态再冷漠一点。”

许墨任我“摆布”着他的姿势,倒也不恼怒。

“好!别动哦。”

我抓住即将离去的灵感,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洋洋洒洒一大段文字后,我抬起头。炉香烧掉了大半,而许墨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目光相碰的那刻,他眨了眨眼,眼角挑起一点笑。

许墨“结束了?”

我急忙点头,有些歉意地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我一写起来就会忘记时间。”

许墨“可以给我看看你写了什么吗?”

“当然。”

我将电脑推到他面前,期待着他的读后感。

许墨“他面色清冷,宛若初冬冷月映入夜色中的一抹清光。”

他竟然直接将我写的稿子读了出来。

许墨“墨色的眸中仿佛有万千蝴蝶破茧而出,织成光怪陆离的幻境,引人逐渐沉迷。”

许墨“骨节分明的手缓缓靠近,带着不自知的诱惑与危险。”

“停停停。”

刚才还十分满意的文字,被他温润的声音念出来就显得尤为浮夸造作。

我尴尬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将电脑一把转回,拍了拍有些烫的脸,决定转移话题。

“那个……这个桐花盏是你画皮用的道具吗?”

许墨“它叫雪青。”

许墨“人皮对妖来说过于脆弱。就算要画,也是妖怪的皮为佳。”

身后突然传来轻响,两个妖怪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惧怕地望向许墨。

妖怪“我、我们来拿面具了。”

许墨随即收起情绪,从架子上取下两枚鬼面。

许墨“久等了。别忘了答应我的条件,和毁约的代价。”

妖怪“当然,当然。”

两个妖怪忙不迭地点头,飞快地接过面具后便匆匆离去。

“妖怪们这么怕你,不会是因为你真剥过妖怪皮吧?”

许墨“怎么会。”

许墨收回雪青,拿起一本没有看完的书悠闲地翻阅着。

许墨“最多只是把他们的心脏掏出来罢了。”

他修长的手指慢慢翻过书页,语气淡得像是谈论今天吃了什么。

许墨“不过,这只是所有来交易的妖与我定好的一个代价而已。”

“代价?”

许墨“妖怪的寿命并非无穷尽。有的妖在完成执念或是心愿后,便会消失在世间。”

许墨“所以找我做面具的代价,是在达成夙愿消失前,将妖核交给我。”

“可如果他们又有了新的愿望,或者不肯交呢?”

许墨“那我只能亲自动手,强行履行这个约定了。”

墙上的面具们早已面露恐惧,缄口结舌。

他淡漠而又幽深的眸子一转,落在了我的脸上。

许墨“你似乎并不惧怕我这么一个剥人皮、夺妖核的妖怪。”

“不不不,我还是害怕的。”

我悄悄地吞咽了下口水,对他扬了扬手。

“但我认为,恐惧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我以前取材时也遇到过可怕的妖怪,有几次差点被吃掉。”

“虽然想想很后怕,但也是因为那种害怕的感觉,才让我在落笔时更切实。”

他静静地看向我,目光中闪过一丝兴致。

许墨“故事比命更重要吗?”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了他。

“一样重要。活着才可以写更多故事,而故事能让我感到‘活着’。”

许墨“难怪你的文字里除了热情和想象力,还有某种执着。”

许墨从红木架上抽下一本书推了过来。看着熟悉的封面,我有些惊讶。

“你还看过我写的小说?”

许墨“精彩的故事值得阅读。”

许墨“能看出你用心给每个角色都赋予了灵魂,他们看上去不只是角色,更像你的朋友。”

我眨了眨眼,轻轻抚摸着书皮。

“我从小就能看到妖怪,最开始还挺害怕的,但后来发现妖怪也只是想有人能说说话。”

“所以我喜欢听他们说话,也喜欢跟他们说话。”

“但在别人眼里,我大概是个喜欢自言自语的奇怪人,他们逐渐对我避而远之。”

许墨“那你怎么开始写故事的?”

“没有朋友,一个人总是会很无聊嘛,所以我就看书打发时间。”

“我在书中看过很多人的故事,慢慢地我开始不满足只是阅读别人的故事。”

“我也想创造属于自己的故事,给我笔下的角色构建一个精彩的世界。”

许墨定定地望着我,眼中汹涌着我不理解的情绪。

“只不过在最开始我也不知道该写什么。”

许墨“所以你将听到的那些妖怪故事进行了改编。”

“嗯!我的第一个故事,是一个狐妖的故事。”

“后来我会主动去找妖怪,听他们的故事。”

“久而久之,妖怪们也会来找我说故事,而我也会给他们一些报酬。”

“不过,取材也还有别的原因。”

我顿了顿。

“我在很小的时候,看过一本古书,那里面也有一个画皮怪。”

许墨一愣。

“虽然在故事里他被一笔带过了,但那种神秘的气质我一直都记得,我想把他写出来。”

许墨不知想起了什么,垂下眸。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我试探性地看向他。

“许墨,你有没有什么幻想过的场景?我可以帮你写。”

听到我的话后,他眼中漾过一瞬的恍然。

许墨“以前的确有过一些幻想,不过那些不重要了。”

许墨“我只想留下一个故事,至于具体的内容,还是交给作者书写吧。”

“其实我已经有一点想法了。”

“我决定让主人公的画皮怪走出自己的小天地,进行一场漫长而刺激的奇遇之旅。”

许墨翻看着我写的大纲,眉梢的弧度变得玩味。

许墨“原来在你眼中,画皮怪是一个会挑剔炸豆腐的口味,坐过山车会紧张到让四周物品漂浮起来的妖怪。”

“故事总要夸张和演绎嘛,和本身神秘与强大的形象形成对比。”

“我还打算让他环游世界,遇到金字塔中的木乃伊怪、樱花树下散步的滑头鬼。”

许墨“听上去很精彩。”

“妖怪长寿,说不定你以后会遇到更精彩的故事。”

说着说着,我突然意识到,或许千百年后许墨仍然行走在世间。

那时,他又会找谁去写那些我不能见到的故事呢?

想到这里,一股怅然涌上心头。许墨恰时地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许墨“以后的事情,就交给未来。”

许墨“至少在这个故事的结局完成前,我不会离开。”

或许因为我们都活在自己的世界,又或许因为他是唯一认真看我故事的妖怪。

在许墨身边,偶尔会让我有种不再是一个人的错觉。

然而很快,这个想法就被现实“打脸”。

“啊——写不出来!”

我将本子往头上一盖,自暴自弃地趴到桌上,引得坐在一旁的许墨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我。

许墨“你这几天好像一直很烦躁,是写作不顺利吗?”

看我哭唧唧地点头,许墨转过我的电脑,扫了一遍文本内容。

许墨“这段故事很有趣,为什么你不满意?”

我说不上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始终写不出画皮怪的灵魂,就好像永远看不穿许墨的全部一样。

见我半死不活的模样,许墨难得沉思了片刻。

许墨“那要不要去一个我喜欢的地方?”

许墨“看一些别的景色,可能你就会有不一样的想法了。”

冬日的山头光秃秃的,动物们为了躲避冬寒都藏了起来,林中只有我们偶尔踩到枯枝的声响。

清冷的空气进入肺中,将整个人洗涤得神清气爽。

“奇怪,去年冬天我来取材时,妖怪们布置了好多恶作剧,怎么今天一个都不见了?”

许墨“可能因为,你身边有一个他们不敢碰的‘大魔头’。”

“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我还可以来这里狐假虎威一下。”

许墨“有我在,他们可能就没有闲情雅致给你讲故事了。”

我们在闲聊中穿过树林,山崖边的视野豁然开朗。

暮色中的云海一直蔓延到天际尽头,又被夕光浸染上绮丽的金辉,层层晕开。

“许墨,这就是你喜欢的地方吗?”

许墨点了点头。我们并肩而立,将大半个城市收入眼中。

金轮逐渐沉入地平线,黛色悄悄漫过橙色的穹顶,给许墨染上几分深沉。

他将所有的秘密隐藏在一张淡漠的面孔之下,仿佛心也套上了一层壳。

许墨“怎么了?”

“我就是感觉,你和日暮的感觉有些像。”

“很柔和,但又很遥远。有时好像什么都看得到,却似乎又隐藏了很多。”

我有些迷惘地对视着他深沉的眼眸。

“许墨,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他微阖眼眸,在我感觉可能等不到回答的时候,轻声开口。

许墨“很久以前,我也认识过一个作家。”

他的指尖落在我的侧脸,慢慢向下。微凉的掌心贴上我脖颈的瞬间,一股无法拒绝的力量汹涌而来。

视野天翻地覆,画面飞快轮转,一阵晕眩后,我又“回”到了许墨的院落。

但这里不太对——满树槐花没有丝毫花香,就连琉璃灯的光华都褪了色。

许墨在花树下仰望着琉璃灯,低声自语。

他是许墨,又好像不是。我下意识问他。

“你……是谁?”

许墨转头向我看来,神色疏离而陌生。

他身后,巨大的鬼影狰狞着将我席卷,暴戾而不详的妖气紧扼住我的喉咙,向四肢寸寸侵蚀。

一片窒息中,许多声音纷杂重叠地绕在耳边。

许墨“我究竟是谁?”

许墨“我的故事在哪?”

熟悉的声音带着迷惘和杀意,是……许墨。

许墨“不如干脆,杀了——”

黑暗逐渐蔓延,终于,视野中只剩下那双紫色的眼眸。

我第一次在许墨的眼中看到这样的情感。

迷惘与憎恨中带着某种深刻的执念,和无言的悲伤。

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悸动,心跳越跳越快。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他伸出手。

意识逐渐脱离身体,我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许墨“XX。”

轻柔的声音如同水滴落入湖面,瞬息间,压迫感和“许墨”都消失了。

我站在悬崖边缘,半步之后就是悬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着,却不是因为恐惧。

有种炽热而澎湃的情绪,要从心底盈满而出。

云已被夜空彻底染黑,只留最后一丝寂寞的黛紫。

许墨沉默地站在我面前,仿佛也要跟随暮色一起隐入黑夜。

他淡淡地看着我,手不知何时离开了我的脖颈,轻抚过我的脸颊。

许墨“为什么你会流泪?”

他罕见的困惑让我慢慢回过神,一摸脸颊才发现,那里一片湿润。

许墨“你在害怕吗?”

我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

“我不害怕,只是感受到了很多情感。”

那些被他藏在心里,从未表现过的,浓烈而滚烫的情感。

许墨“我这样帮到你了吗?”

许墨“我没有故事,我只有自己。”

他一瞬不动地凝视着沉默的我,平静的眸底深处,似乎裂开了一道可以窥入他心中的缝隙。

幽暗的夜色在我们身上笼罩上一层寂寥,夜风清冷,我却感觉有什么在燃烧。

是未烬的火烧云,还是胸腔里还未平复的心。

又或许燃烧的,是眼前的许墨。

那日融在霞光中的火烧云和许墨,如同炙热的岩浆融入骨血,在我心上烙下秾丽深刻的痕迹。

回家后,我坐在电脑前。待躁动的心绪平复,我输入了第一个字。

思绪便像决堤洪水一样来势汹汹,源源不断。

它们疯狂地拖拽着我的手,迫不及待地让我把它们变成文字和故事。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升月落,在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字符后,我才终于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后,我又重振旗鼓,开始从头精修稿件。

“这里揭露画皮怪的真实身份,把故事推向高潮,大结局时再……”

敲着键盘的手顿住,我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

写完了这个故事,是不是就要和许墨说再见了?

手在半空停驻了许久,终于还是落了下去。

经过近半个月的精细打磨,这本画皮怪的故事终于完成了。

冬天的最后一日,天上飘起了雪花。我带着印好的稿子,站在许墨院门口深吸一口气。

“希望这个故事能让他满意。”

然而刚踏入院中,我便感觉到了异况。

槐花谢了一地,琉璃灯不再明亮,一种空无的死寂充斥着整个院落。

“许墨?”

无人回应。茶室内也空无一人,就连架上的鬼面们,也变成一个个僵硬的木雕面具。

这里的一切仿佛失去了灵魂,只有一柄遗落在桌上的烟盏,证明着这里发生过的事情。

我心中隐约感觉到了这一切变化的原因,却又不愿相信。

许墨不在这里了。

难道他知道我把书写完了,所以走了吗?

怀中的稿子似乎也失去了分量,我失魂落魄地拿起雪青,心头像被挖空了一大块。

许墨“至少在见证到这个故事的结局前,我不会离开。”

“不是说好要看我写的故事和结局吗?你怎么就说不见就不见了?”

空寂的房间没有任何回音,我心头的委屈越发强烈。

“而且让我写故事,难道不需要我给你什么吗?”

恍然间,我似乎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轻笑。

许墨“结局,是什么样的呢?”

“许墨?!”

我急忙四下张望,但空落落的屋内并没有第二个人。

刚燃起的心火被浇灭,我失望又赌气地自言自语。

“结局就是画皮怪被封印在游乐园的幻境,要坐一百次倒吊过山车和魔鬼大摆锤才能出来。”

这次,那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更加明显,我甚至还嗅到了一点熟悉的檀香。

许墨“看来结局之后,画皮怪就不会再害怕过山车了。”

朦胧的紫色妖气从我手中雪青里蔓延升起,逐渐将我缠绕。

“许墨!”

像是在回应我的声音,那股妖气染上令人悸动的温度,慢慢将我从身后完全拥住。

一只熟悉的手稳稳接过雪青。

我回过头,先见到那双幽紫静谧的眼,还带着笑意,像在那里停驻许久,只等我撞入其中。

慢慢地,他的面容也在紫烟中凝聚,然后是身体……连同褪色的房间,也逐渐恢复了原本的生气。

我屏住呼吸,一瞬不离地看着他,生怕这场水月镜花会在眨眼的瞬间消失。

微凉的指尖轻触到我的脸上,仿佛也在确认一般,留下最温柔的触感。

许墨“我想看你写的故事。”

耳边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掌心的触感无比真实。我顺着手套上的纹路穿过他的指缝,紧紧扣住。

许墨“曾说过,有的妖,会在完成此生的心愿后,消散在世间。”

我突然意识到,许墨曾说过的“离开”,或许不是指离开这个住宅。

“许墨,你刚才……消失了吗?”

许墨“嗯。因为我的执念完成了。”

几分喟叹涌在其中,却似乎又生长出一些未知的期待之意。

“你的执念是什么?”

许墨“是我自己。”

我冷不丁收紧握住他的手,怔怔地看向许墨。

我曾认为,在悬崖上看到的他隐藏的迷惘与疯狂,就是他的内心。

但现在我才发现,横在我们中间那一道看不见的墙,从未消失过。

“许墨,你的故事……究竟是什么?”

他微微垂眸,从架子里取出一本有些旧的书,放在了我的稿子边。

“这是……我小时候看过的那本志怪故事。”

许墨“你笔下的主角强大而鲜活,他喜欢吃炸豆腐,吃葡萄从不带皮,每次写明信片都会画一个不同的标志。”

许墨“比起那个被一笔带过的画皮怪,他要幸运许多。”

我一愣,一时摸不清他为什么要将这两者做对比。

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到画皮怪出现的故事,微微泛黄的纸张上,有关画皮怪的笔墨不过寥寥数笔。

许墨“这本书里写了许多妖怪,他们都有美好的邂逅与精彩的结局。”

许墨“唯独这个画皮怪,没有故事,也没有结局。”

许墨“如果你是他,会恨那个将你写出来,却又把你忘记的人吗?”

我蓦然想起在悬崖上见到的那个孤守院落的许墨,呼吸一滞。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该去往哪。

就连那充满煞气的妖气中,也掺杂着迷惘与恼怒。

那时耳边缠绕的充满恨意的声音,像是开启秘密的钥匙,一个离奇却又合理的想法逐渐浮上心头。

“会,但如果别人不给我故事,我就给自己赋予故事。”

许墨轻笑了一下,凝视着我的眼中荡开一丝涟漪。

他牵着我的手,带着我来到了院中。

院中熟悉的槐花清香再次弥漫开,枯枝上也重新绽满花朵。

如果故事中真的有一个世界,那在其中的他,究竟怎样度过空白的每一日?

而他又有多大的执念,才足以化作真的妖,来到这世界上?

许墨“这个院子和雪青,是我唯一被给予的事物。”

许墨“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直到某一天,我发现自己可以闻到槐花的香,可以离开这个院。”

许墨“我终于挣脱了囚笼。我想找到那个写出我的人,问问他我的故事是什么。”

许墨“但书中的时间过得太快,那个作家早已在百年前病逝,我想知道的答案也永远淹没在他心中。”

一片白色的花伴着夜风而来,孤零零地轻落在许墨掌心。

许墨“于是我开始寻找自己的故事。我用过许多面孔,成为过不同的人。”

“那你找到了吗?”

许墨摇了摇头。

许墨“我无法成为别人,只能成为自己。”

许墨“意识到这一点时,我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脸。”

我的喉间有些酸涩,问出了我压在心里的那个问题。

“你让我帮你写故事,是想要填补曾经的遗憾吗?”

许墨“我找到了我自己,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许墨“我只是,想留下点什么。”

如果说想留下故事是他最后微小的念想,那在故事完成的瞬间,他便再无挂念。

“但我认为你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我不知道那位作家是抱着怎样的意图创造了这个角色,但对于已经离开桎梏的许墨来说,那都不重要了。

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是谁。

我将稿子递给他。

“我想让你成为这个故事的第一个读者。”

我紧张地盯着他,但他只是沉默地翻阅着,没有任何悲喜。直至翻到最后一页,他微微一愣。

许墨“前方初阳破晓,朝霞灿然。他迎着第一缕天光,看到了大海。”

“我想了很久,但总不舍得让这个故事就此结束。”

“所以我写了一个开放结局。等以后我还想再给他写第二本、第三本……永远写下去。”

“我还想再了解你一些,以后,也一定会有更多更美妙的故事。”

“无论是你,还是故事里的画皮怪。”

“所以……你可不可以先不要消失?”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生怕一不留神,他就会化作烟雾从指缝间溜走。

许墨“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在这?”

月色映在许墨注视着我的眼中,清冷又柔和。

许墨“有位小作家说,要给我写出最精彩的故事。”

许墨“不过这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你刚才说的。”

许墨“我还想要些什么,作为我给你提供故事的‘回报’,所以——”

在我略显迷惘的目光中,他逐渐拉近了距离。那双眼中闪烁的光彩,比满树琉璃灯更加光怪陆离。

也更令我沉迷。

扑面而来的呼吸中,似乎都能感受到他唇角的笑意。

许墨“我要你成为我的故事。”

相关互动

暂无相关短信 / 通话 / 朋友圈内容
恋与制作人非官方、非商业粉丝资料整理与个人收藏展示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