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最高生科所的灯已经亮了很久，已是深夜，但实验室里仍然有许多人在安静地忙碌。
墙上的钟慢吞吞旋转着，时针已指向十一点。
许墨穿着白大褂，低头将刚刚结束的一组实验数据记在了记录本上。
他并没有休息的余地，下一刻，阿明就把对比分析的结果递给了他。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围在许墨周围，有条不紊地分工。
距离实验开始已经过去许久，不少人已经到了极限，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或是出去走走。
但许墨安静的眸子依然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仪器。
忽然，白大褂兜里的手机“滴滴”地响了一声，隔着一层布料，发出莹莹的亮光。
许墨手指微顿，但几乎是同时，数据板出现了异常，他立刻伸手按下按钮。
许墨“排查反应源。”
我挤在人头攒动的书店中，暗自庆幸自己早早地就来书店等着了。
我“……就算只是个小型讲座，许墨的人气也一如既往地爆棚啊。”
听阿明说，许墨今天会在这里有一场小型讲座。
原本许墨忙着研究所的事，根本没时间来讲座，但原定的主讲老教授忽然生病住院了，只好拜托许墨救场。
我努力伸长脖子，望向人群视线汇集的所在。
许墨“因此，即使是一闪而过的想法，或是十分微小的情绪，也牵动着难以量化的神经元系统……”
许墨站在人群前方，正讲解着深奥复杂的理论。
他站的那个位置很好，春日的阳光从窗外大片大片地倾泻而入，落在他眉眼发梢，他的发梢因此显得毛茸茸的。
但当我的视线下移时，立刻看到了许墨眼下浅浅的乌青和袖口错了位的纽扣。
这表明，这个人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
我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最近许墨似乎忙于一个很难的研究，我很久没有见到他回家，他也总是到深夜才会回我的消息。
听说研究所最近的状态也很高压，每个人都对这次的研究抱有很大的信心，相信一定会有成果。
我记得阿明的原话是大家都要把教授当神仙了，觉得只要跟着他肯定错不了，绝对是 100% 的信仰值。
可是人毕竟不是神仙啊。
在我分神的时候，许墨已经结束了讲座。他朝我走来，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我会出现在这里。
许墨“看来下次，我需要让阿明好好保密才行。”
他拿我没办法似的，轻轻抬起手敲了敲我的额头。
我“不关阿明的事，而且……”
我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被旁边插进来的一个人打断了。
粉丝“许教授您好，我是您的粉丝！”
粉丝“这次能够听到您的讲座真是太开心了，能请您推荐几本这方面的权威书籍吗？”
许墨微笑着答应了。
他转头看向我，稍微抱歉地一笑。
许墨“XX，可以等等我吗？”
我“嗯，我在那边的座位上等你。”
在等待的间隙里，我随手拿了一本英文诗集在座位上翻看。
但看了一会儿，目光就不由自主地从书中挪开，飘到了许墨那里。
他站在一排书架面前，一只手里拿着几本书，正弯腰对着面前的书架寻找着什么。
阳光在他的下颌线处投下阴影，我一眼就看出来，他又瘦了。
见不到许墨的这些日子，我每天都会发消息提醒他记得按时吃饭休息。
但他的回复总是会滞后许久，总是说着抱歉，但下一次却还是一如既往。
有时候真想把他从研究所抓回家，命令他什么都不许去想，只可以休息。
可转念又想到这是他很重要的工作，他必须得全力以赴。
我胡思乱想了好久，忽然间许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顿了一瞬，侧过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我和他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睛。
许墨和我对视了片刻，忽然眼睛微弯了起来，唇角绽出柔和的笑。
像是洞悉了我所有小心思一般，他的笑看起来自然温柔，仿佛从来都是那个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许教授。
许墨将挑好的书递给了那个听众，又和他交谈了几句。
我隐隐约约听到了那位粉丝兴奋激动的声音。
粉丝“谢谢许教授！”
粉丝“听说您的研究所最近正在攻克一个学界大难题，真是太厉害了！”
许墨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接口说什么。
送走了那位听众后，他走了过来，修长的手搭上我的椅背，微微弯腰看了眼我手中翻开的书，然后侧头看向我。
许墨“久等了。”
许墨“要一起喝杯咖啡吗？”
他的眼中含着清晰可见的笑意，深色的眸中浅浅地落着我的影子。
我“不喝咖啡的话，我可以另提一个要求吗？”
许墨像是为难地皱起眉头，轻轻沉吟了一声。
许墨“但等下我还要赶回研究所……”
他似乎不惯于拒绝我，说话时的眼神表情带着极少见的犹豫。
许墨“这次可以先欠下吗？”
我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拉过他的手，他宽大的手掌立刻包裹住我的手，眸光专注地看着我。
我“不是什么很耗费时间的事情。”
我牵着他的手往书店外走去，朝他轻轻眨了眨眼。
我“你送我回家吧。”
我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我“和你去研究所也正好顺路。”
我“所以——请问许大教授可不可以先送我回家，然后再去研究所呢？”
许墨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像是微微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抬眸看着我，唇角弯了起来。
他伸手拉开书店的大门，侧头看向我，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许墨“确实顺路。”
许墨“走吧，这位不请自来还要‘赖’上我的听众小姐。”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放慢了脚步，假装不经意地跟许墨聊天。
我“对了，最近你一直待在研究所里，阳台上的花都是我照顾的。”
我“这几天刚好都开花了，不回去看看吗？”
许墨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但对上我期待的目光，他旋即微笑着点点头。
许墨“当然要看。”
阳台上一片生机勃勃，栀子花和鸢尾花都应季盛放，在阳光下舒展着每一瓣花瓣。
许墨站在阳台上，目光从这些花朵上一一掠过，眼中似乎也被染上了灿烂的颜色。
暖煦的春风轻轻拂过，他收回目光，轻声感叹。
许墨“它们被你养得很好。”
许墨“比我这个主人称职得多。”
我弯下腰，熟练地用小剪刀把一些枯掉的枝叶剪掉。
我“听说鸢尾花的花期很短暂，它们只开春天这一季。”
我“她们开得这么好，主人却不在，如果我是你阳台上的花，恐怕要郁闷坏了。”
我自顾自开口，假装自己只是在关心许墨阳台上这些花的身心健康。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我转过身，看到许墨也学着我的样子，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检查着花瓣。
许墨“是她们告诉你的吗？”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
我“是啊。”
我朝他指了指面前的一盆花。
我“你看，这朵鸢尾花昨天我来浇水的时候还是花苞，今天就完全绽开了。”
我“大概是知道今天会有人来欣赏她吧。”
许墨的视线停留在那朵紫色的花上，若有所思。
许墨“这么说来，是我太辜负它们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我愣了一瞬，然后开口。
我“……如果这么理解的话，是这样的。”
许墨笑了笑，侧头看向我，眸光温和而柔软。
许墨“XX老师，来教教我怎么修剪枝叶吧。”
他拿起剪刀，研究起一盆看上去有些蔫的金合欢。
许墨“它好像有些无精打采。”
他伸手握住金合欢垂落的金色颗粒，睫毛微垂，神色专注认真。
我也弯着腰，瞧着那盆小树苗，有些迟疑地开口。
我“一般情况下，浇点水就好了。”
我“不过我昨天才浇过水的来着，这是怎么回事……”
我“等我去翻翻我的养花笔记！”
我一路小跑进屋子，从许墨的书架上熟练地拿下了一个笔记本，转身的时候冷不丁撞上了许墨的胸膛。
我“怎么了？”
许墨伸手扶住我，然后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我手中的笔记本上。
许墨“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做了很多功课？”
我“因为想着……希望你不论什么时候回来，都能感受到春天的气息。”
我伸手轻轻抚摸过笔记本的封面，又补充了一句。
我“我也借着这个机会学到了很多养护的小知识，也算是一举两得。”
许墨听到我的话，忽然愣了愣，但很快又微笑起来。
许墨“我倒是有些好奇你都学到了什么。”
我“有很多，我读给你听。”
我坐在了床沿，许墨顺势坐在了地上。像是要认真听讲一样，他戴上了眼镜。
阳光透过薄帘，柔软而安静地浮在他身上。
我见过很多次许墨戴眼镜的样子，但不论看过多少次，还是会下意识地觉得好看。
许墨撑着一只手，此刻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认真专注地盯着我。
见我呆头呆脑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下。
许墨“怎么了？”
我“……没什么。”
我将目光从他身上收了回来，翻开笔记本，忍不住有些惊讶。
我“原来我不知不觉记了这么多东西啊。”
我忍不住有些小小地自得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向许教授介绍养花心得。
我“那就从不同植物的浇水方式讲起吧。”
我“草本的植物需要多多浇水，但木本的就不需要。”
我“比如铜钱草就可以泡在水里，但栀子花就不可以。”
我抬起眼看向许墨，许墨很捧场地点了点头。
许墨“原来如此。”
我翻了一页，又说了下去。
我“春天需要注意防虫，洗衣粉、牛奶之类的材料都可以制成防虫药剂，是不是很神奇……”
我说着说着，放松地慢慢歪倒在了柔软的床上，春光透过纱帘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耳边捕捉到了许墨的一声轻笑，他伸出手将我圈在怀中，我仰起头，能看到他干净分明的下颌线。
他的声音带着放松的语调，尾音轻柔。
许墨“读着读着，倒把自己读困了？”
我摇了摇头，伸手遮住落在脸上的阳光，思绪有些缓慢起来，迟钝地飘在半空。
我忽然忍不住闷闷地开口。
我“许墨，我很想你。”
许墨轻柔的呼吸忽然一顿。
午后流淌的时光缓慢寂静，我遮着自己的眼睛，索性把最近所有想跟许墨说的话都倒了出来。
我“之前我买了新的春茶，一直想给你尝尝。”
我“都说清明茶是一年中品质最好、最嫩的茶，我想你大概也会喜欢。”
我“研究所那么辛苦，你一定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我“我特意做了便当送去研究所，居然都没能见到你。”
我“也不知道大忙人许教授有没有好好吃完那些便当。”
忽然感觉许墨不说话了，我有些迟疑地将手移开，对上了一双深色的眼眸。
许墨静静瞧着我，神色不辨。
我“许墨，我不是在抱怨。”
他忽然伸出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许墨“我知道。”
许墨“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日光淡淡在室内流淌着，手里的笔记本歪倒在一边，我一骨碌翻过身，仰着头看着许墨。
他依旧是淡淡的神情，但低垂着看我的眸光中却敛着丝丝缕缕的柔和。
许墨“便当我都好好地吃完了，味道很好。”
许墨“春茶等会儿可以一起泡，我会认真点评。”
许墨忽然无奈又轻柔地笑了声。
许墨“最近太忙了，我是有些累了。”
许墨“虽然并不想让你知道，但你似乎还是发现了。”
许墨很少在我面前这样坦率地承认着什么，所以我没有出声，静静听着。
许墨“我不知道这会让你这么担心。”
想了想，我听出他语气中的困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我“其实我也没有想很多。”
我“只是花开了，我想带你看看花。”
我“春天来了，我想带你看看春天。”
对别人来说，许墨可以是科研天才，可以是温和淡然的教授，也可以是没日没夜地做研究的机器。
但对我来说，剥离了层层身份和距离的他，是只有我知道的真实的许墨。
是所有事情都想和他一件一件，慢慢经历的重要的人。
许墨透过眼镜静静注视着我，我看到他的唇角微微翘起来的模样，看到他眉眼间逐渐放松下来的样子。
许墨“或许你说得对，XX。”
许墨“没有人可以做一台不断运转的机器。”
许墨“你将我从实验室的器械和数据中拉了出来，让我看到了这个小小角落里春天的光。”
许墨“我很开心。”
阳台上的鸢尾花随风微微摇摆着花瓣，像是悄然降临的信使。
我想起在书店里无意间扫过的一句诗。
阳光紧紧拥抱大地，月光温柔亲吻海洋。但这一切又有何益，若你不吻向我。
我忽然伸出手，想要摘下许墨鼻梁上的眼镜。
但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他轻笑一声，先我一步取下了眼镜。
微风送来花香，许墨微微俯身，鼻尖眷恋般地轻蹭过我的脸颊。
满室柔软芳香，许墨的呼吸安稳绵长。
我感受到他逐渐放松的呼吸，抬起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许墨的头发。
毛茸茸的触感，发丝从指尖滑过，柔软乖顺。
我“其实最开始，我只是有一点想见你。”
我“我想告诉你，春天已经来了。”
我“但人大概都是贪心的，真的见到了你，就不想只是见一面，说一句话那么简单了。”
我“我想和你一起用眼睛看到，一起用鼻尖闻到。”
我“一起……留住这个春天的一缕光。”
许墨忽然低笑了一声，索性低下头浅浅地埋在了我的颈窝里。
我微微侧过头瞧他，只瞧见他被额发挡住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瞧着我。
我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那……研究所你还去吗？”
许墨笑吟吟地瞧着我，一只手沿着肌肤向前，握住了我的手腕。
许墨“今天不去了。”
许墨“不能辜负了这一年只有一次的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