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剧情
不吃午饭或许可以再节约出些时间,但要是因为缺乏碳水和糖分,导致整个下午效率下降,反而得不偿失。
到底什么时候营养学家才能发明出营养包?最好是能一天只摄入一次的流体,这样节省下来的时间足够我再读几篇论文。
艾略特“许,去实验室吗?”
一道亲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往身后看去。
许墨“你好,艾略特。”
艾略特“看来我们都要迟到了。”
艾略特快速越过一个水坑,追上了我的脚步后才缓下来。
艾略特“不过我记得你向来很准时,是刚刚的实验课不太顺利吗?”
许墨“我跟怀特教授多聊了一会儿,没注意时间。”
艾略特“唉,我明白。她总是很健谈……能比得过她的,就只有我的临床医学教授了。”
艾略特长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走来的教学楼,和我一起再次加快脚步。
来到实验室时,师姐凯洛琳已经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我刚把包放到我的桌子旁,后背就被人重重一拍。
过分热情的声音刺透耳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科特。
既然他在这里,他的日常挑战估计又要开始了。
果然,科特在打过招呼后,稍稍正了色看向我。
科特“下午好,‘修、抹’。怎么样,这次发音对了吗?”
许墨“是‘许墨’。”
他挫败地挠了挠头发,很快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许墨“其实你可以简单地叫我‘卢西恩’。”
科特“这怎么行?我很尊重汉语文化的,一定能学会你名字的发音!”
科特高高挑起眉毛,脸上笃定的表情夸张到能拿去做面部表情量表。
我放弃向他解释“尊重”和“发音”没有因果关系,放好包穿上防护服。
希望他早日成功,放弃每天早上让我被迫当只考察两个字的汉语老师。
凯洛琳“闭嘴吧,科特。放过许墨,然后自己老实过来干活好吗?”
埋头实验的凯洛琳皱着眉头瞪向科特,把这位在实验室最久的“大师兄”用眼神逮走。
末了,她朝我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凯洛琳“今天怎么样,许墨?”
许墨“抱歉来迟了些。现在应该从哪里开始接手?”
科特“这不公平!你从来没有这么笑着对我问好过。等等,为什么你的发音是对的?再来一次?修……西……”
我和其他人一样,平静地无视了不断挑战自我的科特,开始今天的工作。
作为刚刚加入实验室一个月左右的新人,需要我做的事情不算多。
不如说,这里的每个人都更像是在自由用实验室研究自己感兴趣课题的同时,帮劳森博士做些微不足道的小忙。
现在想来,这样自由随意的氛围似乎从最初那场仅有两个问题的面试里就能窥见——
劳森博士“你有很优秀的研究经验,之前获得的几个奖项也足够申请更顶尖的实验室。”
劳森博士“为什么选择联系我?”
博士把我的申请论文和那沓推荐信放到一边,看向我的眼睛。
许墨“我目前对顶叶功能研究和相关应用的课题非常感兴趣。”
许墨“所以对我来说,您的实验室是最好的选择。”
劳森博士“嗯,研究方向上的匹配度确实很高。”
劳森博士“那么,你希望实验室能给你什么?”
我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
类似于“你认为你能给实验室带来什么”的提问我早已得心应手,但这样反过来的问题并不多见。
稍作思考后,我坦诚地给出回答。
许墨“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有限的时间内,多研究些我感兴趣的东西。”
博士不置可否地扬扬眉毛,结束了这场几分钟不到的面试。并在几天后,向我发送了录取邮件。
科特“西馍!你听我说,我有个特别好的点子!”
大概见我不算特别忙碌,科特兴冲冲游走到我桌子旁,手中拿着个不大的盒子。
我放下键盘,从一旁拿出笔记本转向他。
科特的思考方式独到,总能提出一些颇有新意的想法。
许墨“是对课题有了什么新想法吗?”
科特“不不,今天事不多,不如来一局实验室的传统休闲卡牌活动——NOU!”
科特“你要加入吗?”
当然,也不乏这样纯粹只是浪费时间的时候。
我姑且扬起一个面带歉意的礼貌微笑。
许墨“不了。”
一成不变的安排总容易让人对日期的感知产生误差。
我把日历又翻过一页,在日程表上圈出半个月后的期中考试周安排。
考试倒是不必担心,但论文和课堂报告还是需要耗时准备。
我皱眉看着手边自己研究项目的数据,正打算放下的笔又顿了顿。
现在的问题是,研究进展比想象中慢,需要额外匀出时间慢慢排查结果。
原本环环相扣的计划变得格外紧张。
不如再缩短两小时睡眠?应该不至于影响正常作息。
表格上顺利地多出一段空白。
我满意地往日程表旁加上一行“发邮件给劳森博士,申请延长实验室使用时间”的待办提示。
然后拿起已经打印好的海报,准时离开宿舍。
今天轮到我在课上做课堂报告。
许墨“各位好,现在由我为大家做一些分享。”
小小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就连刚才打着哈欠的几个同学都坐直了身子。
半个学期过去,那些曾经带了好奇的眼光已经平息,我有几岁,有多高,来自哪里,可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我很清楚,现在所有视线所好奇和探求的终点,都只投向被我展开的海报。
余光里,有人举起了手。
许墨“有什么问题吗?”
我放下资料,静静地看向提问的同学。
同学A“我对你的阐述没有疑问。只是好奇相关区域的损伤对于药物成瘾性是否有影响?”
这是个预料之内的问题,毕竟我自己在查找文献时也注意到了类似的疑点。
许墨“确实存在交叉,但根据已有的研究,我并不认为这两者有直接关联。”
许墨“而且,就我目前报告的课题来说,也没有必要过分重视同区域不同功能的影响。”
短暂的沉默后,他再次提出药物可能导致的影响,我一一反驳。
但接连几次的询问和辩论,倒也给了我关于课题的全新思路。
我试着在脑中推导几步,拿了笔在白板上写起来。
许墨“假如把因为成瘾性而造成的药物影响也作为条件之一……”
许墨“我目前缺乏相关的文献论证,进一步的论证还需要后续考据,不过我有一些猜想。”
快速游移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随着书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更多的提问和讨论出现在教室里。
同学B“考虑到药物影响,目前的几个论文就显得不太严谨了。”
同学C“但是我们也不能过度考虑这样的特殊个例,只是从实验的角度来说……”
这些想法和疑问不够直接,不够精确。
但已知的定理再次充满可能性,原本只被我当做课业的论题似乎又重新变得有趣起来。
由未知和好奇散发出的光辉,在被定型的文字间若隐若现,无声地呼唤着每一个试图探索谜题的人。
当然,我也为这份“感兴趣”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下课时间比原定晚了近二十分钟,我只能一路小跑,希望到下一个教室时不至于迟太久。
看着不断向前方延长的街道,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买一辆自行车了。
许墨“下午好,希望我没有来得太晚。”
凯洛琳“当然没有。先休息一会儿吧,今天的事情不算多。”
凯洛琳抬起头朝我笑了笑,指向一边被填满的零食柜。
我放下书包,正打算拿起水杯去接水,却发现桌上多了一摞我没有处理过的数据,还写上了不少字迹不同的批注。
纤细流畅的连体字写着模型的构建和计算过程,圆圆的潦草字阐述着大段的思考和推论,还有不少语法错误。
稍小些的笔迹则标记出引用过的文献和相关实验。
许墨“这些是……根据我个人项目研究的进一步推导?”
桌边探出个脑袋。
科特笑眯眯地对我招招手,身后跟着凯洛琳和艾略特。
几个人往桌子旁一站,本来不大的空间就显得更小了。
科特“是这样,几周前的例会上我听到你的项目方向,一直觉得很有意思,跟凯洛琳聊天时就习惯性讨论了起来。”
凯洛琳露出个抱歉的笑。
凯洛琳“真的很不好意思,科特没有经过你允许就看了你的桌子和研究笔记。”
凯洛琳“他平时跟我们相处时就不太有边界感,我们倒习惯了。没想到这次直接看了你的研究资料。”
凯洛琳“我本来想拒绝和他讨论,但这个研究方向非常新颖,卡住的原因也很让人在意。不小心就……”
研究内容确实不算什么隐私,互相交换数据和项目也很正常。
许墨“下次不如在例会上讨论,也可以直接跟我说。效率会更高。”
我静静地看着不住微笑的几人,疑惑并没有得到解答。
许墨“我记得我的方向和你们的重合度不算高?”
凯洛琳“是的,所以我们只是做了一些推论,具体情况还需要你再看看。”
许墨“好的。”
我重新低头,大致浏览起那些字迹。
科特没有提出新的方向,但换了一个实验思路,而凯洛琳和艾略特则以此提出论据或是反驳。
不同笔记的互相填补和修正,逐渐梳理出清晰的脉络。
许墨“这个假设看上去可行性很高。”
许墨“我之后会试着按照这个思路调整一下实验。”
许墨“到时候就依据具体数据的情况,来确定能不能推进吧。”
科特“能推,能推!”
科特忙不迭点着头,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
科特“我看你最近一直在忙期中考和论文,就和他们一起把几个数据跑了,免得你再额外花时间验证。”
科特“目前为止几个图看起来都很不错,希望能帮上你!”
许墨“所有数据?”
我愣住了。
我已经做好了要额外申请使用实验室时间的准备,但需要验证的数据就这么直接落到了我手里。
科特“当然!我们三个人轮流跑,也花不了多长时间,比你自己不吃不喝守在这里好。”
一旁的艾略特也笑着又递来一沓文件。
艾略特“我问了学临床医学的朋友,从那边拿到了一些相关部位病变后的研究资料。”
艾略特“或许能从另一个角度提供一些帮助。你就当拓宽思路吧。”
许墨“谢谢。我确实打算参考一些其他领域的研究成果,可惜最近一直没有足够的时间。”
颇有参考价值的思路,再加上现成的数据,卡顿两周的问题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有了突破。
我沉默地看着交杂的字迹。
我知道人类总会互助互利,以达成个体而不能为的事。
将自己的某部分依托给对方,又自主地承担起同个社群内来自别人的需求。
但随着客观事实一起浮涌到心间的,还有难以说明的淡淡暖流。
手中再普通不过的纸隐约有了些别样的分量。
许墨“谢谢你们。”
科特“嘿,小子。”
科特笑着搭上我的肩膀。
科特“我们可是一个实验室的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秋假前最后一次例会后,劳森博士把我叫住了。
劳森博士“许墨,你秋假有什么打算?”
他整理着我们提交的报告,语气淡淡的。
许墨“我留在学校。如果需要有人看管实验室的话,我可以帮忙。”
劳森博士“你不回家吗?”
我笑了笑,用平时科特他们开玩笑时会用的语气回答道。
许墨“在只有一周的假期里回恋语市?”
劳森博士果然笑着摇摇头。
劳森博士“那附近呢?现在还来得及和朋友们规划场短途旅游。”
劳森博士“州内就有不少有趣的地方值得一看。搭个火车或者巴士,‘咻——’,来去方便。”
许墨“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不过我更希望能趁这个机会再赶一赶自己的项目和课业进度。”
许墨“最近研究刚刚有了些头绪,我想一不做二不休,研究出个结果。”
许墨“还是秋假期间,学校不方便学生留宿在校内吗?”
劳森博士“当然不,傻小子。”
劳森博士“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总是急匆匆的?”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我想探寻的事情太多,而时间太少。
尽管如此,我也并不觉得自己在平时的表现会显得“急躁”。
博士摇着头,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劳森博士“这个年纪应该多出去走走,旅游、打游戏、散步、犯蠢……随便做点什么浪费时间和人生的事。”
劳森博士“你脑子确实不错,但这里遍地都是天才。所以说白了,你也是个普通孩子。”
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但被直接明了地评价为“普通”确实是第一次。
当然,“急匆匆”也是。
许墨“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博士。”
短暂的沉默后,我最终还是选择直截了当地提出疑问。
劳森博士“我不怀疑你的能力。许墨,你可以一个人独立完成很多事情。”
劳森博士“但你也应该相信你的团队,毕竟这个实验室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他随手指了指远处又在拉人一起打 NOU 的几人——那边格外吵闹,似乎是一局牌有了结果。
凯洛琳很是得意地环抱着手,侧头看着趴在桌上、垂头丧气的科特。
艾略特开始收拾牌桌,重新洗牌。
劳森博士“他们每个都是十多二十岁到实验室里的孩子。比你早几年来,或许也会早几年离开。”
劳森博士“但在科研这条路上,每个人都只是刚刚起步的初学者。”
劳森博士“不是让你真的去学谁,但做些和平时不同的事情,说不定也会有特别的收获。你觉得呢?”
博士放缓了声音,平淡的语调并不像是一句疑问,似乎在说着最为自豪的宝物。
前几天那一沓写了各类批注的数据毫无理由地从记忆中浮现。
我下意识推断,博士那句“你也是个普通孩子”的意思,或许是“这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人”。
再次看向劳森博士时,他还是像上课时那样不苟言笑,词句中都是严肃和认真,又多了几分劝导。
劳森博士“好了,一周做不出什么进展,没必要天天把自己扔在实验室里。不过如果你需要,记得关灯锁门。”
我珍重地把他放到桌上的钥匙收好。
许墨“我会注意的。”
劳森博士“假期快乐。”
许墨“也祝你有个愉快的假期。”
我向他道别,走到门口时,博士又补了一句。
劳森博士“保重。当然,我不止是说假期这几天。”
他对我笑了笑,语速比平时稍慢一些。
许墨“你也是,博士。保重。”
简单的短句掠过心头,比其他语句多停留了一会儿。
我想或许是发音的缘故。
假期间的教学楼安静了不少。
窗外落叶,好像整个城市都在提醒人们秋天的痕迹。
实验室在只剩我一个人后,也莫名比平时冷一点儿。
我关了窗套上卫衣,继续手上的实验。
不过秋日的凉意没有持续很久,就再次被夏日的余温加热。
五天后,随升高的温度一起归来的,还有实验室里嘈嘈的人声。
最早到实验室的是向来勤奋的凯洛琳。
她带了个比平时大的提包,拿出包装漂亮的礼物,往大家的桌上挨个放好。
凯洛琳“我前几天和家里人一起去了趟黄石公园,带了点儿纪念品。”
许墨“谢谢。假期过得如何?”
凯洛琳“还不错,要是时间更长一点儿就好了。我觉得自己可以在那里待至少半个月。”
凯洛琳“我想你可能会更喜欢实用些的礼物,就给你带了这个。快拆开看看。”
她微笑着指向被我放到桌旁的礼物盒。层层叠叠的礼物纸内,是一只马克杯,杯身画着喷发的间歇泉。
凯洛琳“这是公园的地标景观。见到它准时喷发的时候,我可感动了。真希望实验室的所有人都能去看看!”
许墨“日后有机会我会去的。”
科特“朋友们!我回来了!在愉快的假期中有没有想我呀?”
下一秒,研究室的门边冲进一道身影。
科特也提着一个包裹,比凯洛琳的还大了一倍。
科特“天……你居然真的在干活。也太勤奋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在包裹里一番摸索后,我桌上又多了一份礼物。
科特“我强烈建议你尝尝我奶奶烤的饼干,这附近最热门的店都比不过她的手艺。”
科特“哦对,里面的几张书签是我妈做的。她最近迷上了做手工,家里都要被她做的东西埋了。”
许墨“替我谢谢你的家人。”
科特“那他们会高兴到直接请你去做客的。”
科特“说起来,你真的每天都在实验室吗?一点儿都没休息吗?”
科特坐到了我旁边,颇有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架势。
许墨“我去参观了几个博物馆。”
许墨“又顺路游览了几个景点,还逛了逛集市。”
凯洛琳“我记得前几天有个莎剧的巡回剧团到这附近演出,你听说了吗?这次的演出……”
眼前的电脑进入待机画面,我意识到自己应当婉拒这次寒暄,重新激活电脑,处理看到一半的数据。
但指尖触上键盘时,却又停了停。
这样的对话没有什么意义,但也不让我觉得讨厌。
况且,今天的进度已经提前完成了,我的日程表上确实有留空的时间。
我任屏幕继续播放待机图片。
科特“不如我们今天也去看个戏?”
许墨“剧团前天就离开了,而且票也需要提前预定。”
谈话间,实验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艾略特“嘿,我还以为我是最早到的。”
艾略特手中同样带了包裹精致的礼物。
同样的问候,同样的寒暄,同样的礼物派发。
我看着桌面上的三份礼物——周末应该有空到市场逛逛,寻觅三份适合回礼。
计划还没敲定,又一件格外大的礼物出现在我桌上。
劳森博士“这几本书你们应该用得上。”
劳森博士微笑着朝我们点点头,把厚重的书一本本放上我们各自的桌子,才坐回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劳森博士“不过我真应该选点轻便礼物,四大本书对一个老头子来说实在太重了。”
许墨“看来是四份。”
我轻轻地对自己说。
劳森博士“嗯?你说了什么吗,许墨?”
许墨“没什么。我刚刚只是在说‘谢谢’。”
许墨“对了,博士。这是实验室的钥匙。”
跟随我五天的小钥匙物归原主。
和煦的风把我放在桌上的书吹向后一页,落叶轻快地打着卷,落上窗台。
我看了看无云的天空,希望这周末也能是个适合出门的晴天。
大家带着礼物,从实验室离开时,科特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去参加某场派对。
他一路跟着我和艾略特,来到我们的宿舍楼里。
艾略特“科特。你的宿舍不在这边。”
科特“我知道我知道。但在这分外有纪念意义的一天里,要不要来一局 NOU 庆祝一下?敬我们的团聚!”
艾略特“我就知道……我可不想打两人 NOU,你最好再叫一个人。”
科特“许墨,一起来吗?”
科特抬头看向我,而这也是我加入这个实验室以来,他向我发出的第 16 次邀请。
许墨“好啊。”
科特“没事,或许下次……等等?!”
艾略特“你要加入!?”
我今天的选择都有些反常,反而让我好奇起自己会想如此行动的原因。
如果参加的话,我能找到答案吗?
况且……我看着两人看到新课题一样的眼神,要是现在想拒绝,需要花费的精力和结果太不成正比了。
许墨“是的。”
话还没说完,两人已经一左一右簇拥在我身边。
科特“这就是秋假之神的庇佑吗!艾略特,快走快走。”
艾略特“许墨又不会逃跑。”
这么说着,他却也一步不停地拉我往公共休息区的小桌旁走去。
刚到小桌旁坐下,科特迫不及待地开始洗牌。
艾略特“需要讲解一下规则吗?”
许墨“不用。”
看他们打过这么多次,游戏规则我不算陌生,牌角的符号标记也能让我判断出牌的颜色。
就当是锻炼推理和记忆吧。
艾略特“NOU,加二!”
科特“等等,不对。你作弊!你为什么会有红色的加二?”
最初的一局“示范局”过后,我很快发现这局牌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许墨“……直接从牌堆中摸出加二,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科特“啊?加二应该在你手里吧?”
科特“从整体出牌颜色排布来看,你应该是在构筑以红色卡牌为主的手牌。”
许墨“但是根据目前已经打出的牌,牌堆里还剩下 28% 的红色卡牌。”
许墨“我需要从至少前四轮开始就抽到这张加二和另一张红色数字卡,才能在一直都不打出加二的情况下维持优势。”
艾略特“我亲爱的朋友,你可以直接承认小概率也是概率,然后摸牌。”
我无言地点了点头,催科特摸牌,避免牌局最后变成他无止境的数学推算。
等到那个时候再想赢过已经在脑内建立好模型的科特,就几乎不可能了。
我重看了一眼牌桌上的情况。
科特先不论,艾略特手中的三张牌里,应该只有蓝色和绿色。
或者极低概率地,有一张变色,或是除我之外的最后一张加四。
我紧盯着每一次的出牌动作,脑中快速推算着其他人手中卡牌排列的可能。
而我也同样清楚,另外两位坐在牌桌上的人,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做着同样的推断。
我需要再做一次试验,就算需要付出的代价比预期中价值更高。
又一次到我的回合。
许墨“换色,换成……蓝色。”
一心想赢过艾略特的科特满面愁容,艾略特倒是自信地抽出一张牌。
我暗暗对自己说。
艾略特“蓝色反转。”
等待填补的变数逐渐减少,假设得到证实,推论成立。
决定牌桌后续走向的机会,再次来到我的手上。
科特“来吧许墨,是时候出数字牌,让我们联手让艾略特提前出局了!”
许墨“是吗?我以为我会有更好的选择。”
快速反应和大量思考让大脑比平时更为活跃。
本身并无意义的牌局也因为反复的布局和破局变得更为复杂。
纯粹的、对于计算速度的比拼,和对于策略的制定刺激神经递质分泌。
我扬起嘴角,安静地打出手牌。
许墨“我选择加四,绿色。”
因为太多额外状况,大脑停止运算的科特哀嚎起来。
牌桌对面的艾略特也显然吃了一惊,目光重新在牌桌上游弋一圈。
又回到我的回合。
我笑着说出 NOU,把手上绿色的数字牌打出去,只剩一张同色的跳过。
除非真的再次出现那微乎其微的概率反转,让最后一张在牌堆中的变色牌出现在场。
但比起概率,我更信赖自己的计算。
科特“许墨,我还以为你是我的朋友!”
科特已经把牌反扣到桌面,放弃了继续挣扎。
许墨“我当然是。所以我正坐在这里,跟你一起打牌。”
我撑着下巴看向牌桌,嘴角忍不住地扬起胜利的弧度。
许墨“还有,谢谢你叫对我的名字。”
可惜最先到 500 分的还是艾略特。
科特不服输,又拉着我们开始新一轮游戏。
牌局从下午打到黄昏,周围也不知不觉聚集起看我们打牌的人。
以这张不大的小桌为中心,几小时前还安静的宿舍溢满出讨论和欢笑。
我们顺水推舟把位置让给也想试一试的其他学生,从人群中抽身。
科特“西……徐墨还挺厉害的,按轮次算,跟艾略特打了平手。”
我还没回话,艾略特一边笑着摇了摇头,一边从冰箱中给我和科特一人抛来一盒冰淇淋。
是最常见的巧克力冰淇淋,加了果仁和巧克力块。
我在很多便利店见过它,但从没提起过兴趣买。
艾略特“在我们小天才的大脑前,再怎么好的运气也只能让道了。”
科特“唉……假期也太短了,总觉得才刚开始,怎么转眼就结束了。”
三两下吃完的科特把空盒子投入垃圾箱,趴在吧台桌上看着新一轮的 NOU 热潮。
科特“不如明天实验结束之后,再来一轮 NOU 提提神!”
艾略特“许墨,你也一起来吗?”
许墨“我从明天开始要为论文做准备。”
许墨“实验也有了进度,我想再梳理一下相关流程。”
科特“噢……真可惜。不过下次呢?你会来的对吧?”
秋日没有冷气的宿舍中,冰淇淋反而融化得比盛夏更快。
我也舀起一勺已经有些软的冰淇淋放入口中。
巧克力的味道随着清凉蔓延,比我想象中甜。
许墨“有时间的话。”
送走了他们,我关上房门开始准备明天的课业,让生活重新回归正轨。
笔记本电脑上跳出一封邮件提示,发件人是劳森博士。
劳森博士“各位,感谢大家的工作。我们实验室的项目通过了审核,所以各位可以开始为几个月后的学术会议做准备了。”
劳森博士“会议地址在西海岸一片很不错的沙滩边,正好我们时间充分,大家可以带上泳装去水边玩一玩。”
劳森博士“科特,说你呢,不要带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独角兽泳圈也不要带!”
我几乎能想象出说这句话时劳森博士紧皱眉毛,和科特一脸不情愿抱怨的样子。
劳森博士“之前许墨的个人研究课题和会议主题相符,虽然现在申请有些晚,不过会议上有做相关研究的人到场。”
劳森博士“可以整理一下目前的进度和问题,带去一起讨论。”
劳森博士“欢迎各位回来。”
短短的几句话,让我心里有些轻飘飘的。
邮箱还未关闭,又是一声提示音。地址加密,发件人是 BLACK SWAN。
我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例行汇报的日子。
新到的邮件把劳森博士的信息挡了大半,落款处图标锋利的字母转角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为什么你总这么急匆匆的?
秋假前博士这么问过我。
是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有大把时间可以停下脚步,慢慢欣赏周围的风景。
去尝试,去失败,去重头再来,去探索无穷的可能。
但是博士,假期总是很短。
总是一不留神就会结束。
我合上电脑,开始挑选今晚要读的书。
一场卡牌游戏在宿舍里开局。面对这一次一起打牌的邀请,我没有拒绝。假期时光终究短暂,但或许我也还有可以暂歇的时间。